《江南情事》六月暑

12、相安不相知（改）

　　方旖开始刻意和金亮保持距离，几次朋友相邀都找理由推托了。

　　这天清晨明媚的阳光透过纱窗，星星点点地落在床上，又是一个好天。
　　床上的人只想蒙头继续睡，偏偏有人爱当Morning call，坚持不懈地用电话催叫贪睡之人。
　　方旖忽而痛恨起自己一贯不关机的坏毛病，懒洋洋地按下接听键，能在大早上就活力四射的人，除了湘云无第二人。
　　“还没起吧，懒猫。”这个绰号从大学起就叫开了。
　　“有事？快说。”
　　一般情况，方旖并没有起床气，睡得正香被闹了，也很少发火，最近心里的烦乱一直未消停过，难免在打扰之下有些不耐烦。
　　听了几句，明白了，又是一个郁闷之人想找人散闷。
　　“我还没起，先挂了，等下给你电话。”
　　收了线，继续睡是根本不可能了，她顶着两只熊猫眼起了床。
　　拉开窗帘，呀，只来得及把眼睛眯上，没了阻隔，阳光肆无忌惮地闯进来。打开一侧窗户，带着微热湿气的风吹着窗帘，轻轻地拂在脸上。
　　简单地收拾完，泡了杯蜂蜜水，方旖准备给湘云电话。手机抢先歌唱了。
　　这丫头，性子总是这么急。
　　拿起搁在沙发茶几上的手机。却不是湘云。

　　“怎样”唱到第二遍时，方按下接听，贴到耳边。
　　“下来吧，我在老地方等你。”
　　“啊？”又是一个突然。
　　“我等你。”话毕，那头掐了线。
　　我没答应你！方旖对着嘟嘟的手机喊。昨晚打电话来，说一起去爬山，被果断地拒绝了，没曾想他也有霸道的一面。
　　心里的烦躁不觉更深了，不行，再这样下去，肯定出事。
　　还是出了门，临行前，细细地抹了防晒霜，左看右打量，干脆来个全套吧。难得涂脂抹粉，速度不快，也没人催促。
　　直到镜中的美女满意微笑，才姗姗的下了楼。
　　无视金亮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艳，休闲装扮的方旖优雅地坐到副驾上。
　　“去哪边？”
　　意识到眼睛没挪动过，一直盯着美女，金亮不自然地轻咳一下：“去天平山，怎样？不仅在秋天看红枫美不胜收，现在去，一片绿意盎然，也很棒。”
　　“好啊，你掌舵，我听命。”俏皮话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得到美女首肯，金亮欢喜地驾车前往目的地。

　　先前的那些尴尬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本市的几座山都很有名，不在于高度，“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彼山的特质在于其风清水秀，吸引着长年在混凝土堆砌世界里生活的都市人，越来越渴望亲近大自然。
　　天平山，大学时期，方旖和湘云以及室友，连同男生联谊宿舍一起骑自行车，去游玩过。
　　当时根本不在意一个多小时的骑车行程，只记得一路上的欢歌笑语。

　　四十分钟后，车已稳稳地停在风景区内。
　　感觉真棒！
　　走下车，方旖张开手臂，接受微风的亲吻。
　　好久没这么亲近蓝天白云，碧树绿草，茵茵的草地上夹杂着许多不知名的小花，群群簇簇，颜色喜人。
　　“给，拿着。”金亮塞了一瓶水给她，顺势握住她的手，往前走，“我们去爬山。”
　　这次没有挣扎，任人牵着，步履轻松得往山上跑。

　　景象和几年前变化很大。
　　方旖早不记得曾经的行进路线，走到半山腰时，模模糊糊的远景和印象里有些吻合。
　　工作后，运动基本远离了她的生活，偶尔被湘云拉上一起打打乒乓，打打羽毛球，不过屈指可数。

　　一看金亮矫健的步伐，就知道他消遣的不止是不花多少体力的高贵运动。
　　方旖渐渐跟不上他的步伐，索性耍赖，不肯走了。不顾形象地坐在路旁的草丛中，粗粗地喘气。金亮挨着她坐下来。
　　“平时动得太少了吧。”他不失时机的揶揄道。
　　喝水解渴的人挑了挑眉，不屑回答掉面子的问题。

　　“这边景色不错，干脆停下歇会儿，拍拍照吧。”他建议。
　　拍照？
　　金亮拉开斜挎的小包，露出黑亮的镜头。
　　怪不得背着包却不拿来放水。
　　“你会摄影？”一看家伙，专业级的。
　　“纯属爱好，这是赚到第一桶金时，赏给自己的。”
　　“哦……”看他一脸得意，只想泼冷水，“水平怎样？”
　　“不打诳语，拍了由你说。”

　　第一个镜头，不是对着方旖。他端着相机，弯着腰，俯拍一朵盛开的花，左右调换角度。
　　方旖看到摄影爱好者全神贯注在花丛中，起了身，在一旁欣赏周边的景物。

　　“妈妈，妈妈，快看。”
　　一个扎着两个冲天辫的小女孩拉着父母的双手，冲到观赏池边，观看颜色各异，大小不等的金鱼。
　　有人扔了一把鱼食，引得金鱼蜂拥抢食，激起的水花，游动的鱼儿，小女孩看的又惊奇又欢喜。
　　看着小女孩脸上泛起的红晕，天真烂漫，一下子没了心中的烦闷，豁然开朗，无意识的笑餍如花。

　　“方旖。”
　　“嗯？”
　　转过身，发现镜头不知何时对准了自己，未及反应，金亮按下了快门。
　　阴谋得逞之人笑意盎然，走过来拉起方旖的手，继续往山上走。
　　这一次，方旖略微不自在的挣了挣，无劳而返，接着问：“那照片……”
　　“洗出来，保你说好。不好不收钱。”

　　怀揣着心思，不再留意身旁美景，两人很快到达山顶。
　　正值晌午，阳光很晒，山顶上看不到几个人，三三两两的靠着遮阳的地方休息。
　　“喝水吗？”金亮留心到她消耗很大，水早已喝光了。
　　虽不想共喝一瓶水，可是一滴水干死一棵花，方旖只能低头，不避讳地喝了几口，又递回去，还要漠视好心人金灿灿的微笑。

　　方旖不在意阳光的强度，踱到栏杆边，眯着眼向远处眺望，四周的山脉重重叠叠，郁郁葱葱。
　　有人慢慢靠过来，就快将她环在栏杆中。
　　偏头问他：“现在几点了？”
　　金亮把手一伸，自己看。
　　一款经典IWC款手表展现了男人在此方面的品味。
　　等看好时间，方旖发觉还是被他圈入了怀里。顺着他的方位看表，直接把自己送到怀中。
　　一手拍掉腰上的手，方旖开玩笑似地说：“要做绅士，应该把表反戴，方便人看时间。”
　　旋即朝前走，却一把被拉住，金亮目光灼然：“方旖，我在追你。”
　　“天太热了，下山吧，我也饿坏了。”她避而不答，头也不回，就往山下奔，一点没有上山时的疲惫。

　　风景区内就餐，贵又不实在，两人草草点了简餐，打发了饥饿肠胃，就上车往市区赶。
　　眼看快到家了，不能再一言不发的干坐着了，方旖的两只手无意识的来回搅在一起，微凸的青色经脉显示了她的紧张。
　　“我们……还是做朋友吧。”终于说了出来。
　　正好到了十字路口，遇上红灯。
　　金亮缓缓地转过身，黑亮的眼眸里圈着一丝火焰，盯住方旖：“我的爱让你害怕吗？”

　　最不想面对的时刻还是来了。还是要面对，她微调呼吸，认真地回答：“你误会了，不是的。”
　　“那是什么？说说清楚，我误会什么了？你要装到什么时候？从一开始就这么若即若离，躲躲闪闪的，至于吗？看不上我，直接说，我金亮不是怕丢面子的人。”
　　开了口，不如挑明了，他身上张扬的怒气直逼过来。
　　“我们做朋友，不好吗？”
　　“不好！”斩钉截铁地，“我要是需要普通朋友，至于费这么大劲吗？”
　　年轻气盛的男人自尊，不可一世的彰显出来。
　　方旖听到这里，也恼火起自己为什么要听这些话，急急地解开安全带，拿了包就要下车。
　　金亮见状，匆匆地拽住她：“你要干吗？在路中间呢。”
　　“要干嘛是我的事，你管不着。你连做我的普通朋友都不配，你了解我吗？你真正认识我吗？”不知恁地，话已破口而出了。
　　金亮愣了，不自觉地松了手。
　　失去了束缚，方旖迅速地开门朝路边跑去，急急得在车流中穿梭。
　　车里的人充耳不闻噪音般的喇叭声，任由粗口一片。面带迷惑地望着消失在车流中的身影，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