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病无罪》头顶绿油油的大白菜

9、第 9 章

　　9.
　　欧元赶到的时候，欧忠民和裴淑芬两人已经相当平静地面对面坐在桌两旁了。
　　欧萌和欧洲刚上高铁，还有两个小时就到。
　　他先送了藤觅回家才回的家，站在门口时有些不想进门。以前挺希望他俩都回家的，今天却意外地希望他俩都别回来。
　　“弟弟回来啦，饿不饿？妈妈给你带了巧克力。”
　　欧忠民推推眼镜，也朝欧元笑了笑：“回来啦。”
　　非常和谐的一幅画面，一家三口，父母在等待放学回家的孩子。如果只是单纯地等待就好了…

　　“弟弟你想跟爸爸还是妈妈？”
　　欧元看了看时尚靓丽又知性优雅的裴淑芬，又看了看年逾四十依旧英俊挺拔的欧忠民，总觉得很陌生。他们未曾出席过欧元的家长会，未曾见过欧元升学的样子。虽然是父母，但彼此都没有父子或母子间的亲密感。
　　欧忠民皱了皱眉：“你不要急，这个事我就说要再等等。”
　　裴淑芬有些怨气：“等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弟弟都长大结婚了才要说吗！”
　　“哎你不要意气用事，老是故意跟我唱反调。”
　　“我唱反调？那你什么时候和过我的调？”
　　欧元第一次见父母吵架。倒不是因为他们吵得少，只是因为他们在家的时间太少，欧元没有碰见过这种场面。
　　他抬头看了看时钟，才十分钟。他还以为有一个小时了，还以为再有一个小时哥哥姐姐就回来了。
　　“好了好了，我不想跟你吵，弟弟还小，需要有人照顾。我满世界飞，不太适合带弟弟，你带弟弟吧。姐姐是女孩，也长大了，就跟我。哥哥看他自己吧。”
　　欧忠民沉默不语。
　　欧元觉得好笑，刚刚还在问他的意见，现在就替他做了决定。
　　没想到的是，欧忠民也有些犹豫：“萌萌欧洲跟我好，他们俩都大了，不那么需要妈妈照顾着，弟弟还小，正当需要母亲的陪伴。”
　　“怎么？就不需要父亲了？”
　　“你不要闹，我们理智一点讨论。”
　　“怎么离婚就是你决定的，抚养孩子也是你决定？”
　　“怎么是我说离婚的？不是你——”
　　“你敢说你没有要离婚的想法？欧忠民你还是不是男人！？”
　　欧元挠了挠头，站了起来，有些尴尬地开口：“你们…先聊，我东西忘同学家了，去拿一下。”
　　“哎弟弟——”

　　他没有再理会父母喊他，直接出了门。出了门，却没觉得多痛快。不知道是老马识途还是什么，他下意识地走，竟然走到了蛋糕坊——今天藤觅没有打工，因为他把藤觅送回了家，说明天再陪他打工，今天就别去了。也许不止藤觅粘人，他也很粘人。藤觅一个人打工又怎么样呢？不是藤觅打工不能没有人陪，而是他不想自己没有陪藤觅打工。
　　“来啦？不对啊，小藤说今天不来啊？”
　　“嗯，我…他想吃蛋糕，我来买点带回去。”
　　“啧，秀什么秀，自己挑！姐给你打折！”
　　“好嘞，谢谢姐！”欧元想他还是挺牛的，刚刚经历了那么刺激的一幕，现在就已经能若无其事地和别人聊天了，还能立刻找个借口掩饰自己下意识来蛋糕坊的行为。

　　他提着蛋糕走到藤觅家楼下的时候看了看手机，欧洲欧萌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他以为自己挺成熟的，没想到碰上事还是下意识逃避，等哥哥姐姐来帮他扛下压力。
　　他看了看居民楼——藤觅家住几楼他不太清楚，但这幢居民楼相当有年代了，可能快拆迁了，所以楼上只有一户亮了灯。

　　藤觅透过门洞看到是欧元，赶紧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
　　欧元把手上的蛋糕朝他晃晃，笑着说：“来投喂小猪。”
　　藤觅又气又开心，侧过身让他进来。
　　藤觅家就是很普通的两室一厅，但很多地方都罩上了防尘布。和他家出奇一致的，没有生活气息。
　　藤觅有些紧张地解释：“我一个人住，平时都在学校，只是回来睡个觉…”
　　家，就跟旅馆一样，只是睡觉的地方。
　　欧元笑了笑，点点头，指指亮灯的卧室：“你房间？去那吃？”
　　藤觅嗯了一声。
　　藤觅的房间很整洁，但是随处可见零食，比如书桌上的糖罐、床头的饼干盒、书架上的薯片桶。欧元忍不住偷笑，暂且忘记了家里的事。
　　两人吃东西很有默契，不多废话就各自拿了勺子挖着吃。
　　藤觅吃东西是非常有食欲的，不管对待什么食物，他都是非常虔诚地吃光喝光。
　　欧元不时瞥一眼手机，注意着时间。他很想去面对快有半年没见的父母，又不知道为什么缺了点勇气。可能欧洲欧萌回来了他就有这勇气了。
　　藤觅注意到了。
　　“你要回去了？”
　　欧元笑了笑，摇摇头又点点头：“一会再回去。”他拿了餐巾纸递给藤觅。对方没注意到，他就直接上手在藤觅嘴上擦了一把，“我明天可能要请假，啊，也不一定，再说吧。明早给你打电话。”
　　他俩离婚应该也不用自己去当见证人。
　　藤觅皱了皱眉，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几次在他背后悄悄伸手想拍拍他安慰安慰，几次又都收了回去——他听到了欧萌打电话的语气，很着急，可能欧元家里有什么事。但他没有问，这个年纪大家都喜欢藏点秘密，有不愿意暴露给对方看的阴暗面。他也有。这个家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欧元一闯进来，阴暗面里就布满了光。他躲在仅存的阴影里，几次偷偷伸手去触碰他的光，又几次害怕地缩回。
　　他太怕被灼伤。

　　欧洲欧萌一下高铁就给欧元打了电话。三人在楼下会了面才一齐沉重地上楼去。
　　裴淑芬和欧忠民都挺端着的，就是撕破脸也不会打架。文明人都喜欢用语言解决问题。但偶尔语言也说不出个结果。
　　他们家除了欧元还有几个月成年都不存在抚养权问题，就是跟谁住的事。问题就是两个人都愿意出赡养费，却都没有时间带孩子。
　　欧萌冷着脸：“那你们出钱吧。出了钱，请个保姆，你们照样过你们的，弟弟也可以不愁吃穿。”
　　欧洲拉了拉她，说：“你们已经决定非离不可了？”
　　裴淑芬看了看欧忠民，看到对方木讷的表情，恨恨地说：“对！”
　　“不早了，你们都去休息吧，我和妈妈…”
　　欧萌以为他们要再考虑考虑，却听欧忠民继续说道：“就…弟弟抚养权的问题再讨论讨论…”
　　欧萌气得翻了个白眼，拉着弟弟回了房间。

　　第二天欧元还是去上课了。因为一早，裴淑芬留下了离婚协议书和签名就离开了。
　　欧忠民也紧跟着签了字，委托给律师，就回他的工地去了。
　　欧萌气的不行，直接跟辅导员请了假，等答辩前再回去。欧洲也请了假。
　　“你安心上学，我等六月十号再回去，欧洲答辩时间跟我不一样，我们俩能错开。”
　　欧元有些好笑，他俩就是不在，他也能过得好好的，突然这么关心倒是让人不适。

　　沈由孟下了课照常来这晃一趟。
　　“我听老杨说，咱们今年暑假不补课，就提前一个礼拜回来！太爽了！”
　　欧元脑子里事挺多，但意外得清醒，回得很快：“那寒假应该只放一个礼拜。”
　　“操！我不许你说这种没志气的话！咱们去举报！”
　　欧元扯扯嘴角：“那家长会跟你拼命。”
　　高考前的寒假，要是学校不组织补课家长恐怕就要上外面找补习班了，费钱效果还不好说，他们自然是希望学校统一安排补课了。
　　藤觅的眼镜放在桌上，沈由孟闲不住手，趁藤觅睡得迷迷糊糊去拿人眼镜看。
　　“园框还挺好看，我妈非说我脸大，不让带圆的。”
　　欧元指指藤觅：“跟他比，确实大。”
　　沈由孟竖了个中指，想起什么，小声跟欧元说：“前阵，我和齐齐出去配眼镜来着。他眼镜坏了。”
　　欧元随意地点点头。
　　“被他妈打坏的。”
　　欧元皱了皱眉：“怎么了？”
　　“嗯…齐齐也没跟我细说，但我猜是他妈又跟他爸闹了。他爸不是没要他么…其实他妈也嫌他拖油瓶，带这么大一儿子，还怎么找第二春。”
　　欧元眯了眯眼。他家这两个，他倒不觉得会有找第二春嫌弃拖油瓶的意思，毕竟家里三个孩子。

　　周五放学前老杨和大家通知，下周一要交竞赛夏令营的报名表，让大家务必想清楚后再做决定，期间时不时望向藤觅，几番欲言又止。
　　欧元本来觉得自己没啥好烦的，心态保持得很好，自以为在这种离婚已成家常便饭的时代对待父母的离异会相当看得开，但身边的人还是能感觉得到他的异常。
　　沈由孟收拾完书包就过来等他们俩：“咱们f4一块吃烤串去啊～”
　　藤觅没回答，先看了看欧元。欧元失笑，怎么遭遇了点家庭变故，大伙就这么迁就他了？
　　“行啊，你喊戚齐没？”
　　“开玩笑！昨晚上在床（纯洁得很防河蟹）上就跟他说好了～”
　　欧元哦了一声，问藤觅去不去。
　　藤觅自然也是去的。

　　欧元家的事，最先是藤觅知道的。隔天在背会考内容的时候，欧萌给欧元发了张图片——离婚证。这对夫妻甚至连离婚证都让子女给他俩邮过去。
　　藤觅正好靠在他身边，又戴着眼镜就看见了。他倒是谁都没说，守口如瓶，当然这事也没必要说，也没地儿说。
　　老杨是第二个。
　　欧萌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了他一些事，托他多关注一下欧元的情况，毕竟高中生还处在一个情绪不稳定的时期。老杨的工作就是管这帮孩子的一切教学以外的事务，一口应下了。但他也没告诉别人。
　　沈由孟却也知道了。
　　他没问什么，也没听谁说什么，就是发现欧元偶尔会关心戚齐的“家事”了。

　　沈由孟点了几瓶啤酒，提前跟家里说好晚上住欧元家，早上再回去。
　　戚齐的妈妈有的时候很宝贝他，失败的婚姻里唯一让她看开一些的就是这个优秀的儿子；有的时候又很恨他，恨他身上他父亲的影子，恨他成为了自己追寻幸福路上的绊脚石。戚齐也很矛盾，他很爱相依为命的妈妈，也有害怕动手打他的妈妈。
　　“我…就不喝了，我妈让我回去...换灯泡呢。”
　　沈由孟没追问，比了个OK，给欧元倒酒了。藤觅那里还是到了一杯让他尝尝味道。
　　欧元也还是给藤觅准备了晾凉的白开，放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