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海角天涯，何处是家？ 他抬头，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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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微微抿嘴，牵强扯出笑容，迎着他坚毅的面孔，不出声。
“家”？大伯的家不是我的家，赵涵音改嫁的苏家不是我的家。自从赵涵音抛弃我改嫁苏家起，海角天涯，哪里都不是我的家。
苏原,你是天之骄子，生下来就是要什么有什么。你有一个有钱又有权的父亲，你有一个美丽知性的继母，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可爱妹妹，为何总是纠缠我这个毫无无血缘关系的“妹妹”呢？
九年前，我跟你的初次见面，是在初二那年夏天，奶奶患乳腺癌去世下葬的日子。
奶奶去世时只有65岁，她老人家这一生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早年失去丈夫变成寡妇，在封建的黎镇没少受过乡里乡亲的冷言冷语。但她还是顶住压力，坦坦荡荡独自一人辛苦将大伯和父亲父亲拉扯长大。
当大伯已经娶妻生子，父亲从警校毕业当上了镇上的警察且娶了赵涵音后，她以为自己能够安享晚年了。
不曾想，就在父亲工作的第一年，父亲追捕抢劫犯时，被歹徒刺中心脏，命垂一线。奶奶为救治自己的小儿子，不顾大伯一家反对，变卖全部家产，但最终还是换不回父亲的命。
她十四年前白发人送黑发人，往后的十四年与我相依为命，受尽了大伯妈的嘲讽。没来得及等我有工作孝顺她，就匆匆离去。
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是奶奶的病已将恶化到不可救治的情况，还是大伯一家不舍得花钱给奶奶治病。
奶奶的棺材放在大伯家院子内，大伯母嫌晦气始终不肯将灵堂设在屋子里。
那日的黎镇，艳阳高挂，麻雀叽叽喳喳，和往常的每一个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那一天起，唯一一个爱我的奶奶永远离去了。
我披麻戴孝，笔直地跪在奶奶劣质的灵前，左侧是大伯父和我的堂妹黎暖溪，大伯母在忙着招呼外人。
黎暖溪抽泣的声音一震一震的，嘴里囔着“奶奶，奶奶，奶奶......”
许多人哭了，虚情假意或者真心实意，只有我一人面无表情。
期间有个跟奶奶交情较好的阿婆，看见我没有什么情绪，走过来轻轻拍我的肩膀，悲伤难掩，试探着问我，“你奶奶去世了，你应该很伤心吧”
我猜她肯定觉得我是个铁石心肠的白眼狼，面对辛苦养大自己的奶奶的离去，一滴泪都没流得出来。
当时的我就在想啊，如果流泪是表达悲伤难过的唯一方式，那我真的应该流好多好多泪不是吗？
但是我真的不能哭啊，我不能忘记，在奶奶去世前一刻，她那因疼痛过度而扭曲的苍老面孔在我面前强忍着不掉一滴泪，粗糙瘦小的手紧紧攥着我，叮嘱着我不要哭，她下葬前不愿意在最后一刻看见的是我的大哭脸。
我还在纠结到底该不该哭，你跟赵涵音女士以慈悲的姿态来到黎家大院，说要接我到江城。
我当时看见17岁的你，是我十四年岁月中在黎镇不曾见过的阳光少年。
穿着干净整洁，只是一瞥，我就惊讶于你的白T恤怎么可以这么白。头发一根一根都剪得很利落，舒展在它们应该呆的位置。整张脸没有任何瑕疵，高挺的鼻梁，双眸宛如挂在漆黑夜色中的明月一般明亮。也是那一刻我才知道，唇珠也能使一个男孩如此的性感。
久别十四年再见赵涵音，稳稳踩着黑色高跟鞋站在我面前，一袭黑裙衬托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放下的黑发宛如深海中的一丛海藻。
她妆容精致得体，一对柳叶眉眉梢弧度正好，一双圆圆亮亮宛如的珍珠的眼，使得她没有整个人显得没有岁月的侵蚀痕迹，反倒更增添了不符合她年龄的少女感。
我盯着她胸前别着美丽的小雏菊胸针，叹息，原来这就是我的亲生母亲，她好真的美，就像下凡的仙女，我这么瘦噢瘦小小，真的是她的女儿吗？一点都不像啊。
她轻启薄唇，说“黎离，跟我走吧。”
那一刻，整个院子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艳阳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光芒，叽叽喳喳的麻雀跑到别处嬉戏去了。难得有凉爽的清风，吹动着赵涵音黑色的裙摆。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我的回答，黑白照片上的奶奶也在等我的回答。
最终，我只是坚决的摇了摇头。
看见我的反应，赵涵音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说一句话，被大伯母拉进屋里去了。
“她真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我这么想着，十四年前抛弃我的那一天，十四年后没有一句挽留话语的现在，从来都是。
那一日，苏原你安静得陪着我，一同跪在奶奶灵前一整个下午，我突然感觉自己的人生没那么孤独了。
我想那时苏原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宁愿在黎镇这个穷乡僻壤过暗无天日的日子，却始终不肯跟你们去什么都有的江城。
我又要如何才能说明，虽然艰苦但是还是不肯离开黎镇这个与奶奶又千丝万缕的地方的心情呢
思绪回到九年后你我偶遇的这个春天，由于地势原因，苏原居高临下地盯着我。但我随即偏转头去。我知道他在执着的等着我的回话，但我真的没什么话可说。
我知道苏原专业学的是气象学，从我作为研究生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完毕后的那一刻我就懂了，只是我不明白为何他要来参与黎镇凤岭山顶这未建成的小小气象站。
2019年9月8日上午9点，D大开学典礼地点在学校的“万人坑”进行。
“万人坑”是学校东校区最大的运动场，西边有三处排球场运动场，东边是五个标准的篮球运动场。在万人坑的四周是高高的蓝漆站台，站台上种植着已经有了岁月痕迹但仍然优雅的法国梧桐树，遮去了朝阳的光线。相传运动场能够同时容纳上万个人，看起来又像个四四方方的巨型大坑，“万人坑”的名字也就这么被一届又一届的D大学子叫着。
我是D大新入学的研究生，作为研究生新生代表要在全校开学典礼上进行发言。
轮到我发言时，先前校长已经滔滔不绝讲了将近一个小时，大一新生刚结束讲话。
太阳也渐渐变得辣了起来，法国梧桐树也不能挡住它强烈的光芒。没有风吹，站台下的新生们燥热难耐，纷纷抱怨着没完没了的讲话，站台上看戏的老生们也走了不少。
我的发言很官方，也不啰嗦，没什么特别之处，台下没多少人在认真听，全部低着头在玩手机。
当我发言完下台时，主持的老师正在做最后的报幕“同学们打起精神，收好你们的手机，接下来是给大家做最后发言的博士新生代表，气象学的苏原，大家掌生欢迎！”
我一愣，苏原？哪个苏原，是那个苏原吗？
我下楼梯到半，迎面就是正要上台的苏原。
我抬头，恍如隔世，是他，我那法定意义上的哥哥。
他好高，我一米七二的身高，头顶也只能勉强达到他的双肩。
他穿着纯白无领的白衬衫，跟九年前我初见的白衣少年如出一辙。
见我诧异，他低头看着我，眼角弯了起来，对我微微点头，与我擦身而过。
我听见，之前还死气沉沉的“万人坑”立马沸腾了起来，女生尖叫连连。
回宿舍路上，我一直在想着，父亲经商，他专业却是气象学，也真是奇怪。
凤岭起风了，吹凌乱了我的耳畔的碎发，我连忙拾起脚下的尼龙伞。
见我久久不回话，苏原旁边一个身材微胖，长得有点可爱的小胖子“哈哈哈”咧嘴笑了起来，同时重重拍了俩下他的肩膀，“苏原你小子去哪认识这么多漂亮的女孩子啊？哈哈哈哈，快介绍这妹子给我们认识认识！”
我和他之间的冷场面被打破，剩下的三个人估计也很庆幸，马上哈哈哈附和小胖子的话逼问苏原。
苏原脸上坚毅并没有变，开口说到“这是我离家多年的妹妹，黎离。”
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底气说我是他离家多年未回的妹妹，在我心里面，他苏原，从来都不是我哥。
云层突然变浓重，天地间一片灰蒙蒙，一瞬又下起了雨，我赶忙撑起伞。
苏原一行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一把伞都没有，开始叫嚷起来。
我看着他们惊慌失措地用文件夹护住头，小胖子盯着我手中的伞。我耸了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我这伞，显然庇护不了他们五个大男人。
只有一秒钟，苏原突然抢了我手上的伞柄，跟我近在咫尺。
他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我的手那一刻，我的心一颤，不自觉向后退一小步，雨滴开始浸湿我淡紫色的针织衫，晕出一朵朵深紫色的小花朵。
他又连忙用另外一只手手圈住我的肩膀，把我护在伞下。
我抿嘴抬头，看见他嘴角上扬，声音依旧充满磁性，又带点俏皮，“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其余四人看着他的叛变行为，仰头望向山顶，显然回山顶工作室为时已晚，快点下山才只听，他们吵吵嚷嚷飞奔下山，慢慢跟我拉开了很大的距离。
小胖子回头幽怨的望了一眼苏原，涨红了脸，很快又转头稍显迟钝的跑着，抱怨的声音响彻凤岭，“苏原你小子，好样的！！！”
我听见，苏原得逞的笑声就在我耳畔。碑上是奶奶一如既往的慈祥笑容。
下午三点半，在不算浪漫的风岭，脚下是泥泞夹杂着的桃花瓣，苏原就站在我右侧，这是我23年光阴里与他靠的最近的时刻。
听不见雨滴落在伞顶的“嗒嗒嗒”声，我听到的只有苏原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我真害怕他察觉到我紧张的心跳。
“等会下山去哪？”我感觉到他低下了头，以方便对我说话。
我断断续续地回答，“去，去一趟大伯家。”
他抬头，声音忽远忽近，“我跟你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海角天涯，何处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