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篌引》dellas瞬

3、燕赵佳人，美者如玉

　　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被服罗裳衣，当户理清曲。

　　音响一何悲，经意知柱促。驰情整中带，沉吟聊踯躅。

　　思为双飞燕，衔泥巢君屋。

　　暮色中玄鸟飞过院庭，渐入西山的晚霞晕染着半个天空。

　　瞬听到侍女禀报：“小姐，老爷晚归，去太守大人府上了。”她用了一些点心，写了一回字，终于无事，出了内院，直往廊西书房而来。

　　这外廊上原是她不能轻易来的；幼时还常来陪伴父亲，读书写字，有些还会学着父亲的样子下棋。但自十岁后，枚赜便不再让她进入这间书房了，说是女孩子家的，少出闺房。这书房，与她的内院相隔一墙，穿过一道月亮门，便可以抵达。枚大人的故交好友或弟子们偶尔会在此切磋学问。

　　此刻已是黄昏时分，自然不会有外人在书房里；管事的枚伯已经去用膳了，瞬心中一阵轻松，若让枚伯看见自己私入书房，难保不被父亲责备。

　　枚赜所藏的书籍甚多，涉及儒家、道家、玄家等。还有不少历史传记之类的杂书，这是瞬最喜欢看的。她的儿时岁月多半便在这间巨大的书房里度过；那时，父亲公务繁忙，她又年小，下人们也乐得清净，任她一天天的在书房呆着。

　　书房外是一个小小的花圃，花叶扶疏，在晚风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瞬轻轻抚摸着一枝越入廊中的树枝，感觉着春的气息，长长吸了口气，才步入房中。

　　落日的余辉还是从窗隙间洒入屋子里。长排的书架，也仿佛被涂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如幻似梦。

　　她笑逐颜开，就地一转，道：“落霞犹吟唱，清月上灯台。”这句诗正好描写着眼前的景致，她心中一动，便吟咏出来。

　　“啪”地一声，有物落地。她寻声望去，不由一怔，原来这屋子里还有一人。仔细一看，那人青衣，高大，面容不甚清楚，但隐约可见颇为冷俊。能进入这间书房的，自然不是一般的人。她心中有些惊慌，毕竟是一个陌生男子。

　　那人一揖到地，说道：“小姐勿惊，在下小常侯，在此相候枚大人。”瞬听了，更惊。

　　小常侯是她未来的夫婿，二人有婚约的，儿时还见过几面，大了以后却未曾见过。她不禁后退两步，低声道：“瞬见过大哥哥。父亲尚未回府，让大哥哥久候了。”心里却想：枚伯年老糊涂，怎地让外人在此独候？一时之间，进退维谷。若在平时，她早已退出书房，不便说话；可此时房中无人，对方又是小常侯，如自己再走开，不免太过失礼。

　　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小常侯笑道：“小姐不必费心，枚伯才去用膳了。”瞬嗯了一声，道：“父亲恐怕一时回不来，大哥哥----”小常侯道：“如此，在下不好打扰。”他从地上拾起掉落的书，放回架上，显然要走。瞬忙让在一旁，低首而立。

　　小常侯忽然问道：“小姐病可已好？”

　　瞬脸上一红，道：“早已痊愈，多谢问候。”

　　小常侯点点头，出门而去。

　　他边走边想：“这位瞬小姐果然是倾国倾城的佳人，言辞温柔有礼，出口成章，枚大人的家教甚是严谨啊。”他其实来过枚府几次了，但一次也没见过瞬；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位姑娘才貌过人，有心一见。虽然二人是定了亲的，却不能想见，总有些遗憾。今日却意外地见到了，一时又惊又喜。惊的是，二人如此匆匆相遇；喜的是，这样一位姑娘，如同仙子下凡。她语声轻柔，容貌稚嫩，还是一个孩子。他依稀记得，大约十年前，随母亲去洛阳王府赏花，看见一个粉妆玉琢的女孩子。当时瞬不过四五岁，却深得洛阳王妃喜爱。小常侯是王妃内侄，便在那时认识了瞬。

　　在这十年里，瞬年幼的样貌渐渐模糊了，曾经接着她的细手赏花的情景也淡去了，惟有她那声稚嫩的“大哥哥”竟记忆犹新。大概是他从小失去父亲，由母亲一手养大，孤单无比，所以喜欢这样被称做大哥哥吧。不过成亲后，她应该不会再这样称呼自己了。他想着想着，笑了起来。

　　无尘等听说小姐见过未来的姑爷了，都问长问短，这个问长得怎么样，那个问人品怎么样，瞬只是摇头微笑，道：“不过和父亲一样，说话平和，哪里有什么特别？”但脸上却总是露出羞怯的神色，心道：“父亲若知我私下见过大哥哥，只怕要责。”

　　她忽然叹息。因为那纯真的少年岁月，不久就会远去了。

　　当下弹了一会儿箜篌，父亲便回来了。枚赜去了太守袁彦之府上，谈论的不过是当前北方的局势。前秦在北方的势力越来越大了，对南方的东晋王朝自然是一个威胁。大将军恒温虽然健在，却年岁渐大，只怕前秦真的开战，东晋王朝再无一人能挡。对于这些时事，瞬是不喜欢听的，可枚赜却喜欢和女儿谈些国事。

　　动乱的年代里，做为一个女子，更是难以生活。枚赜提到这些，也不过是提醒着女儿，她已长大，快要出阁了。有小常侯照顾她，枚赜心里会放心些。毕竟小常侯也是皇亲，即使遇到战争，总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家人吧。

　　其实侯爷府早已来催枚家了；小常侯是独子，年纪已过二十五岁，却未聚亲。只是瞬的年纪实在太小，现在她也十五岁了，到了出嫁的时候。可枚赜疼爱女儿，想留女儿在身边多呆两年。小常侯的母亲如夫人几次派人来商议二人的婚事，都被他推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