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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蓉春时节,姹紫嫣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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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春时节,姹紫嫣红,芬芳满园。
庭前赏花,青春风韵,国色天香。
又到了一年度的赏花节,这个节日是所有年轻少女们一年中最喜欢的节日之一;在这一天,贵族少女们可以打扮得花姿招展,举行聚会。赏花节的聚会,一般以一个有声言的人做为代表进行组织,参加的人自然也由此人来决定。民间普通女子的赏花节就没那么讲究,大家不过是以地方为中心,一起去野外游玩罢了。
一大早,瞬便起来梳洗妆扮,正自准备时听见小衣笑道:“未央小姐来啦!”瞬忙起身相迎,无尘慌忙道:“头发尚未梳好,小姐一动又乱啦。”瞬返身只笑,有洛未央已由侍女引进内院,见到她发丝已乱,不由也笑了,说道:“缦缦不必急啊,时候还早着呢。”二人经过数日熟悉,感情居然很好,而未央亦不拘礼,直接叫起瞬的字来。
一个侍女扶了未央坐下,道:“小姐怕您不来,着急了好一会儿了。”便有两个侍女端来妆盒,未央奇道:“这又为何?”那侍女道:“是小姐特地为您准备的,说是要去王府,不能让您掉了格儿。”未央不禁脸蛋一红,没有作声。瞬在一旁见了,忙道:“姐姐不要误会;依着姐姐的容貌,原是无须妆饰的。不过是怕王府中人对姐姐无礼,生出些事端来。何况以姐姐的人才,也要让别人都看到,羡慕不已,小妹也高兴啊。”未央道:“我一向不喜妆扮,缦缦既是一番好意,我也不好拂逆。”其实,这样的主张是无尘想的,因为贵族们都是势利之人,如果未央布衣前往,定然受辱;而且在未央这样的年纪,正是青春年少,如果能有适当的少年才子相配,当是美事。到底无尘年纪大些,想得远,瞬却不知究竟。而未央冰雪聪明,却已料到几分,脸儿更是红了。
她的心在叹息:人常言女子嫁一好夫为最要,可并非用容貌能换来的。在她的心中,怎样的男子才能相配呢?如果不是相互了解,相互爱慕,即使那男子是权势富贵于一身,又有什么意义?
听瞬笑道:“看看未央,真真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啊。”
在未央叹息自虑时,侍女们已为她扫眉染胭。小衣又拿来早已备好的衣裙为她换上;那衣裙是瞬特意新做给未央的,二人身段相近,依着瞬的尺寸略大了一点儿,未央一穿上,再合适不过了。淡绿色的罗纱,仿佛是那还不肯隐去的春,给一室带来了满地新意。大家看着未央的模样,竟都不约而同地发起呆来。算起来,瞬亦是美丽绝伦的美人了,可未央这一出现,竟好像将她比了下去。因为未央更为清冷婉约,丰神如玉,双目如星,真像是天上的春神再临人间。瞬喃喃道:“好美啊!”未央听了,又喜又羞,只是拉着她的衣袖无语。
这时门外的马车已经准备妥当,众人于是拥着二人上车,直往王府行去。
一路上,未央还觉得有些不适应,总也不自在。瞬在一旁给她说笑,心情才慢慢恢复过来。
大约半个时辰左右,车子在一座宏伟的院落面前停下。
未央从车帘往外看,巨大的石狮子代表了王府的威严无比,数名护卫分立大门左右,立时让气氛显得严肃起来。门外候着几辆大车,乃是前来参加赏花的人们的。
一个卫士看见是枚赜府上的马车,连忙上前迎接。侍女们扶了瞬和未央下车,直往王府大门去了。
刚进大门,前面行着一行人,为首一人正是孔姬。她和几个表姐妹结伴而来,热闹非常。那几个女子个个眉目清秀,衣着华贵。孔姬回头看见瞬,停下步子,道:“瞬的病好了?本想前日去看你的,可府上的大人不巧也病了,便给担搁了。”瞬笑道:“小小病痛,不必客气。孔姐姐和几位王家姐姐可好?”那几个女子原来都是王家千金,在当地是最出名的名门世族。王家姐妹均还了礼,因和瞬不是很熟,便先进去了。孔姬留在后面,几次打量着有洛未央,神情透出疑惑、询问之意。瞬故意不言,只是绕长廊,往王府大厅而去。
到得大厅,厅中已坐满女子,个个衣服华丽,正襟而坐。而上首的座位上空着,显然王妃还未来。然而瞬等人一进厅,众人的眼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全放在她们身上了。
瞬自然还是一身白衣,固然和平民百姓的布料不同,但在这样的节日里还着白衣,或多或少也不太适宜。相比之下,同行的未央就显得特别出众了。她不仅肤白胜雪,身上还隐隐带着一种淡然、高雅的气质,衬着那件淡绿的衣衫,将当场所有的女子都比了下去。
“咦,这是谁啊?从未见过啊。”一些人在低语。
瞬微微笑着,悄声在未央耳边道:“瞧,未央你让大家都要自惭了。”未央脸上又是一红,不知说什么才好。她忽然有些后悔来这个地方了,毕竟,这不属于她。
一个女子大声道:“瞬,你带了什么朋友来啊?”
大家一时都不做声了。
一个中年女子被四五个侍女拥着步入大厅,她衣着宫装,显得高贵,正是洛阳王妃。
众人齐声道:“见过洛阳王妃!”
女子挥了挥手,道:“不必多礼!”
瞬朝着她施礼道:“见过王妃!”
洛阳王妃笑了笑,目光在未央身上久久未动。未央亦敛衽道:“小女子未央参见洛阳王妃。”王妃点点头,道:“瞬提起过,今日看来,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她一向少有赞扬人,最是喜欢的便是瞬,今日对于未央,竟也是破例的欢喜了。厅中其他女子一见,都不免有了几分妒忌之意。
当下众人喝过小茶,便往王府花园赏花。
王府花园的花在整个会稽是出了名的。其花不但品种繁多,而且种类皆希,譬如有难以成植的六瓣茶花,牡丹中的极品“玉如意”,蔷薇中的“七色棠”等。洛阳王妃最是爱花,每年的赏花节,也就理所当然在王府举行了。这个王妃又喜欢年轻女子一起热闹,所以大凡全城的名门闺秀,都以来此为荣。据说王妃为了治理花园,竟请了不下于三十人之众的花丁。
其实一进王府,就可以闻到花香了。到了这时候,最香得久的便是丁香了。当然也有其他香的花。可是王府里种得最多的不是丁香,而是槐花。槐花生在北方,被王妃移来南方,养植本来不易,而要整个园子的养,更是不易。自西晋王朝灭亡之后,司马氏迁往南方,建立了东晋王朝。南下的多是士大夫,也有不少爱国之士,为了纪念故土,竟然在家中种植大片的槐树园,以示不忘。洛阳已故,王妃仍然思念故地。
槐花香,亦香得透,丝毫不逊于丁香。但论起外表,槐花显得过于朴实无华。而丁香,色彩斑斓,有白、红、黄几种,白的优雅,红的奔放,黄的婉约。王府花园中大片的种植槐树,中间也有不少花中珍品。未央看着一丛清新脱俗的小花,心中纳罕,心想:“这可是少见的麒麟花啊,几已绝迹,洛阳王妃居然觅得,真是难得。”
王妃一直注意着未央,见她如此神情,道:“未央小姐识得此花?”未央禀道:“此花原出自西域乌孙国,名为麒麟,中原难见。”
王妃听了,点头道:“小姐见识广博,亦属少见。”瞬见王妃对未央似乎喜欢,便道:“王妃,我这个姐姐不但精于诗书,还长于绘画呢。”未央听她这么说,不由大窘。王妃听见,笑道:“好灵的瞬儿!就知道本妃爱画,特意荐举未央。”未央摇头道:“缦缦过奖之辞也。小女子不过是闲暇无意时作,哪里入得了王妃的眼?”
她极力推却的样子实在可爱极了,瞬想想就好笑。王妃含笑道:“果然如此,本妃亦不怪。就请小姐以今日的盛会为题,做一幅画如何?”未央几次推托不掉,只好细心观察,以备做画之需。
未央的倾城之姿,谈吐之雅,无不令众人佩服。她没有其他女子的矫揉造作,又满腹经纶,大方得体,成为赏花节上最闪亮的星星。虽然得到王妃的重视,却丝毫没有骄傲的情绪,这样的节操,更是难得。
赏花节后的几天里,未央便完成画卷,王妃派人来取画,并送来了不少礼品。有洛寿看到女儿有此境遇,自然欢喜,却也为女儿的终身大事感到忧虑。
一日,枚赜从国子学回来,道:“缦缦,你是否认识一位有洛姑娘?”瞬一惊,道:“爹爹怎知?”
枚赜道:“王妃前几日让有洛姑娘画的画都传到国子学去了,一个姑娘家的,这样的名声只怕不好啊。”
瞬道:“怎会如此?未央的画只给王妃看的,王妃不会外传啊。”
枚赜道:“说是王妃一个子侄传出来的,也不知是何用意。说不好啊。”瞬道:“那也不能怪未央啊。爹爹你且说来,未央的画技如何啊。”
枚赜道:“画风天然,构思巧妙,实是好画。只是本朝看轻女子。又以女子无才便是德,再好才华亦无用武之地。”瞬叹了口气,不禁无由地伤心起来。父亲见了,又巧言相劝,良久才让她的心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