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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消失的他-柳暗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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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陈国富嘛!这小子犯了什么事?”
高致远追问:“有过事?”
:“以前经侦也来调过他的档案,这小子别看长得一副憨厚相,心眼儿可多了!和赌徒是一类人,今年四十一岁,因为一直没有结婚,看起来还有点显年轻,年轻的时候应该长得可以,很是混了一段时间,三十多岁的时候被公司裁了,也一直没有找到什么好工作,所以...”
:“经济犯罪?”高致远问。
:“算不上,就是他胆大心黑地撸了一圈网贷,然后又不还款,你知道那些正规的放贷公司,胆子有多大!简直黑了心肝的,连月利息8分利都干出来了,就指望着把本金放出来,吃那沾血的利息呢,结果被这小子钻了空子,改了身份证信息,专门去外地找这种高利贷公司,撸了得有百多万,然后利滚利,坐地起价,差不多得还两百多万,这小子直接跑回家里来躲着,根本一分不还,所以有段时间经常有人来找他催债还钱。”
:“经侦没抓他进去?”
对方一摊手:“咳,这种怎么抓?超出法律规定的利息不受法律保护,法院都不会支持,经侦那边何必多此一举?又是异地,说实话,我也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大胆子的了,你知道这些玩高利贷的谁是好惹的?保不准就有□□性质,不还钱,那是真能和你动刀子的,我也经常叫社区的帮忙盯着点,别哪天被宰了都不知道,也幸好这货父母早死了,也没结婚生子,不然祸及家人可就缺了大德了,不过话说回来,他孤寡一人,非搞那么多钱干什么!也不怕没命花!”
:“官不究就民不告?”
:“那哪儿能呢?头几个月,嗯,我看二三月份的时候吧,经常有人去他家闹事,骚扰他家人、泼油漆、砸门,闹得邻居们都报过好几次警,我们还上门调解过,说也奇怪,这两个月没啥动静了,我还以为他熬不住,终于还钱了呢,这次他是摊上什么事?难道?”
:“不是他。”高致远简短地截断了这个话头,“不过我们手头有桩案子,需要他协助问话,请兄弟帮个忙,带我们走一趟,引个路?”
和一般骤然变富、就立刻开始大手大脚享受的人不同,我们的犯罪嫌疑人陈国富同志居然颇为守本心,辖区民警带着高致远来了他目前登记的地址-华安一村19栋附16号3-1.也是他从小就住的住址。
这是一个老小区,还是一个位于菜市场附近的一个破旧老小区,老校区楼层不高,最高只有12层,年份已久,又失于维修保养,外墙的瓷砖东一块西一块早已剥落,露出灰白的水泥,有的地方连水泥都剥落掉一块了,凹一块,凸一块的,很是危险,但看起来这种状态也没人管似的,一走进小区里,迎面扑来就是一阵浓厚地的臭味,掺和着食物腐烂味、宠物尿骚味(也可能是人类的)、阴冷的腐朽气味,地面是水泥路,过道本就不宽,又见缝插针地停满了小车和电动车,留给人的空间并就更不多了,两人并排走都比较吃力,各种开锁、租赁的小广告倒是贴的到处都是,多少掩盖了一点墙面的陈旧,但也遮不住从墙根延伸到墙面的那些裂纹,唯一比较欣慰的是还有电梯,虽然等了很久才到。
高致远一进来的时候就仔细查看了这个小区的出入口,果不其然没有发现摄像头,然后请一位民警同志在一楼消防通道楼梯口守候,自己则带着两位民警上了3楼。
301室靠近楼梯,灰色铁门已经有些年头了,颜色都已经旧了,本来这个颜色看起来并不会显眼,但是因为现在被泼了很多油漆,连旁边的墙面上都没能幸免,很难让人不注意,只是敲门无人回应。
现在是白天的上班时间,又不是周末,想必很多人都不在家,敲门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很是清楚,但是依然无人应门。
其中一个民警已经在楼道里走了一圈,摇了摇头,:“一楼十二户,只有一个应急通道楼梯,基本都没人在家,一般听到敲门声却久无人应,邻居都会忍不住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一下的。”
这时他们都听到了电梯到站的声音,而且是在3楼停下来的,果然没过多久,一位中年母亲带着小女儿走进了楼道,手里还拎着一袋蔬菜,看到3个男人时她下意识停下了脚步,还是看清来人的制服才松了一口气,只是看她想往前又迟疑的模样,高致远猜想她应该是住302或者303,这两户都紧挨着301.
于是他主动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并且提出想要了解一下,对方是否对301室住户熟悉。
中年女子看起来已经快四十岁,消瘦、面孔带着她这个年纪常有的愁苦和贫困,穿着的薄外套手腕处已经起球,小女儿个头不高,六岁,或者七岁?高致远不太拿得准主意。
:“你好,请问你是住这里的住户吗?”
:“303,我住303。”
:“请问你这几天是否见过你的邻居?”
女人把女儿往自己身后拉了拉,面上浮现出一层厌恶之情:“你问301的败家子?呵,好几天都没有回来了,这个乌龟王八蛋,一跑了之,可把我们这些邻居害惨了!没回来更好!可能是死外面了吧。”
:“你不喜欢你的邻居?”
:“他算哪门子的邻居?和他当邻居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不知道在外面惹了什么事,这几个月上门找他的人都没断过,小区没保安,报警也不管,来的都是些凶神恶煞的男人,白天黑夜的闹,本来娃身体就不好,这下更吓得孩子觉都睡不好,你们找他干什么?也好,赶快把这个祸害抓走吧...”她抽了抽鼻子。
高致远发现这孩子的确也和普通小孩儿不一样,面色苍白,眼神黯淡,似乎有什么不足之症。
离开后,一路几个人都没有说话,跟着的一个社区民警也很无奈:“哎,我们有什么办法,网贷属于民事诉讼案件,我们也不能白天黑夜跟着他吧...”
高致远 :“走,回去调一下303这户人的户籍信息。”
:"不用留个人,等陈国富回来?"
高致远很冷静:“他不会回来了…如果有警察在家里等他,他不会蠢到自投罗网的。”
:“可他都不在家,怎么会知道?!我们可以晚上再来一趟。”
:“我看小区没有专门的物业和保洁,卫生做的不太好,可他家大门虽然脏,但扶手上并没有粘上灰尘,很可能他只是早上出门,还没回来而已,而他的邻居却说好几天都没看到他了,她既然在帮他撒谎,那肯定也会替他通风报信,所以再来一趟也不过是白跑一趟。”
社区民警感叹 :“这种老小区,这一片人住得很杂,因为地方破,租金便宜,流动性和季节性都很强,租客们换房子、搬走都是常事,原小区的原住民搬走的也多,没想到这种环境下,这两户邻居关系还挺亲近,还懂互相照顾,这女同志就是胆子小,不过是叫去协助问个话,至于撒谎吗,这真是帮亲不帮理了,这陈国富又没真的犯了什么罪!这不反而看起来心虚了嘛!”
高致远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对呀,不过是叫陈国富去派出所协助问话,并非真的涉案,这种也不算什么大事,陈国富为什么会害怕去警察局,这个男人身上,难不成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他和他的女邻居关系已经亲密到了这种地步?
回到辖区派出所,民警很快就调出了华安一村19栋附16号303室居民的身份信息,中年女子叫王雪琴,丧偶已经七年,独自一人带着女儿王一一过活。
高致远缓缓皱起眉:“这孩子是遗腹子?”
另外一个女警有印象:“可不是么?这个王雪琴也算是个苦命人,结婚多年没有生育,没想到三十多岁的时候,她老公出车祸死了,可怜她当时还怀孕不过三个月,本来是可以打掉再嫁的,她婆婆跪在地上求她把孩子生下来,这大姐就心软了,结果婆家人一看生的是女儿就翻脸不认人了,还说什么这女娃根本不是他儿子的种,赔偿款也不肯分给这母女两人,全部留给自己小儿子了,所以这母女两人只能住在以前的旧房子,当妈的打点零工养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小孩儿身体应该不算好,一年得去好几趟医院,左邻右舍看她可怜,平时也会帮扶着点。”
听到这里,高致远才明白了王雪琴为何会替陈国富隐瞒行踪了。
高致远回刑侦大队的时候刚好碰上饭点,所以没有在办公室找到陆知白,可陆知白也并没有在食堂,他和郑鑫正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小会议室里,只开了一盏灯,从郑鑫的角度,自己顶头上司的脸一半在灯光下,一半却似乎隐藏在了黑暗中。
:“怎么样?”
:“陆队,我看过周嘉爱的打卡记录,3.14晚上,她是下午8点到岗,次日8点09分打卡下班,指纹打卡,这个是做不了假的,当晚心内科的确没有急诊,只有几个住院病人需要观察,她和另外一个实习医生一起上夜班,她说当天晚上周师姐的确在医院上夜班,后半夜2点过才和她换班去休息,中途4点左右她还去休息室找水杯,看到周师姐躺在床上的。”
:“心内科在几楼?”
:“8楼。”
:“对了,实习医生看到周嘉爱躺在床上,是看到她正脸了吗?”
:“嗯,她说记得似乎是侧着睡的,但是他们医院晚上住院部都是要刷卡才能上来的,是医生的身份卡,绑定了医生的指纹和身份信息的,任何一项不对劲都会立刻拉警报,进出都有记录,如果有什么人想要冒充医生闯进来,他又上哪儿搞这来种能以假乱真的通行证?他要有这种手段,光闯什么医院住院部啊!”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不过老大,医院出门就是大马路,公共区域咱们调监控还是挺方便的,你如果不放心要不我再去…?”
陆之白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似乎是叹了口气,似乎又是放下了什么一样。
:“算了,那就这样吧,不必和别人说你去查什么了,早上我交代了一句,说拜托你去查资料了,等下记得去签个外出单,免得月底会计再找你核打卡记录。”
郑鑫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我马上去。”
:“…吃饭时间呢,不忙这一会,下午两点后再去。”
郑鑫哦了一声,刚走了几步,又掉头问:“老大你不去食堂?”
:“我不太饿,你先去吧。”然后一回办公室就被高致远堵了个正着。
:“你觉得这个陈国富有问题?”
高致远说:“不心虚的人就没必须掩盖,比如陈国富,他如果真的心里没鬼,他肯定就会回家,我已经找社区的人帮忙盯着了,只要他真的不回家,那他肯定就有事了,只有担心已经在我们面前暴露了,害怕被查出点什么来,所以只有跑了,这是很合理的因果关系,而且我查过他的银行卡,他以前撸了那么多高利贷,可他的账户里现在居然只有几千块钱,从三月十五号开始,他的卡里在5天内陆续转出了一百多万,而且每次转出的卡号都不一样,这小子明显是在洗钱,但是你看这个时间节点,三月十五号,是不是和死者周子鱼的死亡日期离得也太近了?”
关于这点,陆知白倒是挺赞同的。
因为现在各家银行卡转账限额管控得很厉害,如果我的卡里有一百多万,想全部提出来,必须提前一个星期向银行打申请才能提款,而且换做一般人,肯定宁愿把钱放银行卡吃利息了,突然多笔转出,这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想要拿钱跑路的鬼祟感。
:“他把钱转出来,他的那些债主们没有找他算账?”
:“是的,这又是一个疑点,但是考虑到14号晚上他曾经陷入当面追债的困境,一夜之间就突然消失了,很难不怀疑他在被追债的途中,他和债主都遭遇了一件不可逆转的事故,严重到了必须停止债务的地步。”
:"可是目前我们的尸检报告能给证明周子鱼是死于意外事故,这死法听起来也不像是有意为之。”陆知白不慌不忙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常年和赌徒追债、打交道的人,的确不会把握不好分寸,失手把人弄死,这就是很让人费解的一点。”高致远说,“假如我是一个追债的,利益为重,不论使用什么什么手段,不论是殴打、威胁家人、轰炸通讯录、还是上门催收,目的主要还是为了把钱收回来,就算是灰色地带,也绝对不会轻易涉及人命,那性质就完全变了,如果在追债的途中,一个陌生人不知道实情,出于见义勇为的心态,误打误撞地闯进来瞎凑合,他们也不会那么随便就杀人,贸然背上人命官司,顶多吓唬对方一下,把人吓走罢了。”
陆知白一听到这里,心里顿时一惊,:“除非,是他们吓唬的时候出了意外,假意外变成了真命案,后续的一切都是不得已为之,所以为了收尾,高利贷追债公司不得不化解了这笔债务,陈国富本人也得以卷款潜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