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论者》焦糖华夫饼

17、消失的他-陌生人作案

　　大云把一杯温水放在桌子上，轻轻往前推了推：“周小姐，你要的水到了。”

　　她的语气里虽然有几丝轻微的不耐烦，但仍然竭力做到表面地礼貌，因为周嘉爱自进入询问室后，根本没有配合问话，不是要上厕所，就是要脱外套，甚至还说自己渴了，大家都是打工人，自然很明白她这些举动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

　　可等到大云坐下来后，她的神情却慢慢放松了，因为她从耳麦里听到了自己老大的声音：“拖住她，不管她要什么，都尽力配合，我已经和李局打了一个紧急报告，取得了授令，所以技术科的同事正在和电话公司调她这几个月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

　　于是她不急了，周嘉爱眼里反而多了几丝慌张，于是大云很是善解人意地道：“周小姐是还有什么需要？”

　　周嘉爱欲言又止，眼珠子又转向了别的方向，并且开始四处打量，只是当她发现自己的小动作再也影响不了对面的女警时，干脆直接做了个防御的动作-她双手抱胸，闭紧了嘴，眼睛直直望着桌面。

　　大云心里冷笑一声，也背靠着椅背，开始比耐心。

　　很快郑鑫就将通话记录打印了拿进来了，万大云翻了几页，开始问话：“周小姐，非常感谢你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接受询问，这边有几个情况还需要和你再次核实。”

　　周嘉爱心里也冷笑了一声——你们都直接找到我们医院来了，还讲这些场面话未免太虚伪了，只是目前她只能露出一个恰当的急切的表情，：“你们是找到什么新的证据了吗？是不是我弟弟的案子...”

　　：“我们正在走访调查中，但是你知道的，我们需要寻找一切有用的线索，为了查案的需要。”大云知道居这个时候她必须扮演出贴心女警的角色，利用同是女性的身份，降低对方的警戒心。

　　：“是这样，我们在走访中，有热心市民提供了一份录音音频，显示周子鱼生前，你们家人曾经有过一次激烈争吵...”

　　：“我知道，是3月11日那天对吧，那天他回家吃饭，我爸妈又和他吵起来了，没想到他居然防备到这份上，还录了音，你可以问得更直接一点，直接问我们家里人和他的死有关系没有算了。”

　　大云很谨慎：“根据音频内容，我们很容易想到死亡动机。”

　　周嘉爱眼皮子搭了她一眼：“身为警务人员就应该知道要谨言慎行，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那天爸妈和小鱼的确吵得很厉害，原因也很简单，小鱼也不知道他男朋友给他吃了什么错药，脑子都坏掉了一样，好好的公职也辞了，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也不去见，非闹着要出柜，把我爸气了个半死，你们也看出来了吧，我家主事人是我爸，我妈性子很软，一向唯我爸的话是从，说她不爱儿子吧？也有一点，爱女儿吧，也有一点，但对我爸，是又敬又畏，我爸唱红脸，她就唱白脸，我爸狠狠地骂了小鱼一顿，并威胁他要是还和那个人在一起，绝对不会放过他们，我妈更不得了，直接拿了一把刀比在自己脖子上，说他要是不和那个男人断了，她就马上去死，是不是音频没有录到这部分？因为我妈去拿刀的时候，真的把小鱼吓了个半死，他手机都掉地上了....最后他没办法，只能当着爸妈的面，给那个人发了个消息，说要离开C城一段时间，彼此都冷静一下。”

　　万大云和郑鑫对视了一眼，所以这就是李水一接到死者最后一条短信的原因，这个情况之前他们就了解过，周嘉爱也没有必要为此撒谎。

　　：“那为什么周子鱼会离开家？住到了酒店？”

　　周嘉爱反问：“你要是和你爸妈吵完架，还愿意和他们住在同一个屋子里吗？”

　　：“那他离开家后，你们都没有再联系过他吗？”

　　：“小鱼性格内向，但倔得要死，他一走了之，我爸更不能容忍有人在家里反抗他的权威，扬言他不回来就一辈子别回来了，当然他也拉不下面子去哄儿子，他也叫我别再管这个兔崽子，要是那个男人再来找他，无论用尽什么办法，都要把他们分开。”

　　李水一也提及过，周子鱼的姐姐曾经联系他，并且劝他们分开一事。

　　万大云觉得自己有必要抠下字眼：“通过音频，我们得知，令尊对死者怨气颇大...”

　　：“那只是他气头上的话，”周嘉爱并没有避重就轻的意思，而是认真解释：“我父亲那个人，又爱面子，又固执，又大男子主义，又要强，他对家庭并不看重，而是他那份工作需要一个家庭，他需要一个妻子，为他操持家务，生儿育女，满足他一切的后顾之忧，儿女双全，可以显示他家庭的完美，他很看重他曾经取得的那些荣誉，那些荣誉给他带来的满足感是无与伦比的，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所以他并不是恨小鱼喜欢男人，而是小鱼喜欢男人这事让旁人知道了，有损他的面子而已，他那几天大张旗鼓找很多相识的人，想要介绍和小鱼相亲的女孩子，我想到最后他甚至会允许小鱼表面上先结婚，哪怕私下里和那个男人保持一点来往都可以，从理性角度分析，有一个喜欢男人的儿子，和因为有一个喜欢男人的儿子，所以一怒之下干脆杀了儿子然后被查出来荣誉扫地，这两件事没有可比性，因为他根本不会触犯法律，破坏他曾经达到过的道德高地。”

　　从她坐进来的那一刻开始，绕了这么大一圈，这句话才是她最想说的。

　　大云：“那么我们再谈论一下3.14日那天晚上你收到死者生前发出的求救短信。”

　　周嘉爱 ：“的确我收到了那条短信，一开始我也吓了一跳，可2分钟后他又发消息来说发错了，我就没当回事了。”

　　：“你居然都没有想到打个电话核实一下吗？”

　　周嘉爱沉下脸：‘当天晚上我在值班，而且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你难道使用手机的过程中，没有多按了几次电源键，或者不小心打开某些手机软件的经历吗？”

　　：“死者一连快三个月都没有回家，你爸妈都没有怀疑过吗？他们可都是曾经警察啊？警觉心未免太低了吧？”

　　：“医者不自医，我爸拉不下面子，拐弯抹角问了我几次，但是他通过我妈，知道小鱼微信上和我联系过后，就不太管了，可能他觉得他和小鱼就是在熬鹰吧。”

　　趁周嘉爱喝水的空当，大云跑出来请示陆知白。

　　陆知白有心考验她，故意问：“你觉得她的话可信吗？”

　　万大云 ：“她说她的父亲不爱妻子，不爱女儿，也不在乎儿子，只爱面子，我觉得这话是真的，多少中国式家庭里的父亲都是这样的，而且那些人已经固执到根本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了，而且作为一个曾经的执法者，我觉得他应该也干不出知法犯法的事。”

　　陆知白 ：“那你的意思是，他的父亲的确有动机，却没有真的下手？”

　　万大云：“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来看，死者死后，凶手处理了他的第一个手机，利用拖板车转移了尸体，并且埋尸，然后利用第二个手机和死者家人联系，拖延死者被发现的时间，显然，凶手有反侦察意识，但可能年龄要年轻一点，而死者父母已经退休好几年了，可能不太知道如何掩盖手机信号这种犯罪手法了。”

　　顿了顿，她继续道：“目前这案子有几个难点，凶手杀人后，转移了犯罪现场，所以现在找不到凶手的毛发、皮屑、纤维、脚印等物证，没有目击者，有犯罪动机的，偏偏有不在场证明，那我们是否可以转移调查方向，即陌生人作案的可能性？这是我目前能提出的最可能的推断。”

　　：“对，或许，这就是一桩刑事杀人案，还是那种陌生人的失手杀人...线索太多，所以看起来又有很多可能性，但有没有可能，只是我们想多了？”陆知白不知想起了什么，立刻叫上高致远去了网络鉴证科。

　　大云在背后跳脚：“老大，别走啊，那这人呢，是放了吗？”陆知白只是摆了摆手当回答。

　　网络鉴证科正在加班加点排查案发现场及埋尸现场提取的多段监控视频，一屋子人都要眼睛都要熬红了，看到老大进来，都忍不住一个接一个揉起了眼睛，来无声控诉自己的辛苦——看样子目前是还没有任何新发现。

　　因为一屋子人都知道这桩命案压力最大的就是陆知白，第一是因为命案必破的惯例，第二又因为他是新上任的刑侦科队长，如果新官上任的第一个案子如果破不了，他势必无法在这里成功立足，不但不能带动这支队伍，未来几年要是想要往上提一提，也会非常麻烦。

　　陆知白先是安慰了他们几句，才问：“通过分析死者生前最后的监控视频，他是不是在看电影的途中突然下机，然后走进凤凰山公园的？”

　　高致远点头：“是的，但是他下机的时候，他的手机并没有接到任何电话、短信，所以我们也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看电影看得好好的，却突然下机，而且也没有任何迹象可以显示他为何要去凤凰山公园，按照道理，凤凰山公园夜间基本没有游客的，他就算散心，那也不是什么合适的地方啊。”

　　：“小高，你这边马上去辖区派出所，调一些有经验的民警，细致走访案发现场周围的街道，重点查看他下机的那段时间的监控，我要知道那段时间网吧里是否发生了什么可疑和异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