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做人守则》虞早

9、第9章 乔小葵的情

　　乔葵昨晚站在局外人的战略制高点把楚寞教训得转辗反侧、一宿难眠，于是第二日一早，楚寞就站在饱汉子角度，用阵阵饭香刺激了乔小葵这个睡到日上三竿的饿女子。
　　没有哪个活人能扛过饥饿。
　　乔葵踩着拖鞋从房里冲出来兴师问罪：“被你弄醒了我就得吃饭你知道吗？吃饭是个多么费钱费力的事你知道吗？嗯？人呢？！”
　　楚寞捂着耳朵从书房里出来，默默绕开她，抬手将盖在桌上的小竹笼罩子掀开来，桌上赫然摆着豆浆油条水煮蛋，水煮蛋还是剥完了壳切成两半的。乔葵咽了口唾沫，飞速到桌前坐下。
　　“锅里还有豆沙包，要么？”
　　“要要要！”在热气腾腾的早餐面前，多大的起床气都是可以消弭于无形的。乔葵一口豆沙包，一口油条，口齿不清：“楚寞，白苏不要你简直是她的损失啊！”
　　所以说，祸从口出。楚寞因为她的吃相刚刚染上的一点笑意瞬间消失：“管好你自己的事吧！胆大包天，居然敢女扮男装当捕快。”
　　“这您就多虑了。我什么时候女扮男装了，我是因为男装穿着方便且便宜。县太爷知道我是女的。”
　　“什么？！”楚寞觉得面前这个人就是永远用来让他怀疑自身的浅薄的。
　　“我说县太爷知道啊！我能干男捕快能干的事，还要价低，县太爷干嘛不雇我？再说了，这天高皇帝远的，皇帝连县太爷叫什么都未必知道，何况我一个小小的不在编制内的捕快。呐，你今天干什么？要是没事的话，你帮我把午餐也准备了吧。”
　　“脸皮挺厚啊，还会得寸进尺。”
　　一穷二白的典型症状就是，对着钱和美食，乔葵从无骨气可言。为了午饭，她冲着楚寞笑得一脸良善：“我带你去逛逛怎么样？排解心绪就是要吃吃喝喝逛啊！”
　　你也是靠这个，在三个月里让自己看起来洒脱快乐吗？其实，你根本没有放下云玺吧？书房里的画像，张张栩栩如生。
　　看楚寞没有异议，乔葵呼呼地喝完最后一口豆浆：“你等我啊，换个衣服！”
　　乔葵今日不当值，便懒得梳男髻，只简单扎了个高马尾就出来了，连个木钗子都没用。配着她干净明亮的双眼，倒是有几分利落英气。
　　楚寞别开目光：“怎么还是男装？”
　　“我奉禄微薄，买不起漂亮的裙子，不漂亮的宁可不穿。走吧！”
　　楚寞看她神采奕奕的样子，忽然就心软不想去戳穿。也许，假久会成真吧。一路走走停停，倒真的比自己一个人行行停停要开怀的多，如果没有持续被人当钱袋子使的话。
　　又买了一串糖葫芦后，楚寞实在忍不住了：“你出门都不带钱的吗？”
　　“手机支付啊，实在不行还有乔烊啊！”说话的时候，是真的因为手上嘴里的零食满心欢喜，但是有些名字说出就会苦涩，糖葫芦的味道都盖不住。
　　“你兄长？”楚寞顿了顿还是试探着开了口，“他不喜欢你吗？所以你才一个人在异乡漂泊？”
　　“他怎么会不喜欢我？”
　　楚寞被她脱口而出的速度吓了一跳，愣了一下又问：“那莫不是你嫂嫂容不下你？”“不是！你瞎猜什么！”
　　下意识地瞪了楚寞后，乔葵才觉得不妥，她凶楚寞干什么呢？于是连忙背过身：“我昨天是骗你的，我哥哥过世了，所以不要提他好吗？”
　　身后沉默不语，乔葵深深吸气，又没事人一样转过身来冲着楚寞笑：“好像是我自己先提的？其实也没什么避讳的，反正我也迟早会被时间带走。”
　　她很伤心。
　　楚寞眨了眨眼睛，依旧什么都看不到，可他就是凭空觉得，她脑袋上有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来了，“嘤嘤”的悲鸣从身体脊背处发出。自从再见她起，总是这样诡异，自己好像越来越能感受到卢微的情绪，积极的或者消极的。所以她大笑时，他总忍不住靠近，她难受时，他总软下心肠。
　　“你忽然走这么快干什么？我也没说不还啊，先记账呗！楚大爷，别这么小气嘛，就当抵房租了呗，我那可是独栋小别墅，进，可拥繁华，退，可享安宁。有钱都租不到的！”
　　诡异，但是忍不住。
　　看楚寞停住了脚步，乔葵高高兴兴地蹦跶过去。正巧前面忽然围起好多人，一阵骚动。
　　看别人的热闹，就能把自己的翻篇了。乔葵当即决定怂恿楚寞去凑热闹。
　　楚寞有着身高优势，虽然站在最外围，也依旧看明白了里面的故事。原来是有女子被恶霸欺凌，恰被路过的英雄救了。乔葵因为矮了一个头，只能不停地跳跃才能依稀看见里面的故事。
　　“多谢英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来世做牛做马，以报大恩。”
　　“姑娘严重了，施恩莫望报，快快请起。”
　　至此，围着的人便起哄说是英雄救美、天定良缘。没办法，人民自古就是有一副热衷做媒的古道心肠。
　　“你笑什么？”
　　“你听不出来，那姑娘是在婉拒那位英雄吗？不然，她就会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什么歪理？”
　　“这是历代网民总结千百部剧才得出的真理好吗？第一面总是看颜值的，你看着吧，那位英雄可能长得不怎么样，连英雄救美这么加分的点都没用。”
　　楚寞刚要嗤之以鼻，就见那英雄转过身来，脸上好长一道狰狞伤口。
　　“老三？！”
　　人群散去，程九风看到乔葵显然也很惊喜，然后开口第一句话就很好的体现了他注孤生的体质：“卢微？你怎么还是不爱穿裙子啊！跟个假小子似的。”
　　“您真会聊天！你怎么来这小地方了？你不是升职了吗？”
　　程捕快挠着后脑勺，憨厚一笑：“还没谢谢你呢！《孙子兵法》真是太有用了！我这次是特别奉命来查人口失踪案的。”
　　“哦，那看来是要共事了，我们俩这缘分！”乔葵拿手肘去戳程九风，一脸坏笑，“谢就不用了，一起吃饭吧！”回头又去找楚寞，却见他依旧望着那姑娘离去的方向。
　　“怎么了？”
　　“那姑娘好像有点眼熟。”
　　“你还能有眼熟的姑娘！”乔葵假装大吃一惊，你明明连自己医治的程九风都没认出来。
　　“一起去吃午饭吗？我们给程捕快接风洗尘！”
　　楚寞回过头来，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但好在乔葵现在对他有了较为深刻的认识，不直接拒绝就是变相接受。于是大手一挥，领着两人往最好的酒楼出发。
　　程九凤是乔葵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与卢微无关的人物，某种层面上说，程九风就是她在这个世界打开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豁口。
　　并且这个豁口还和她脾气相投。
　　一个喝女儿红的人可以跟一个喝香饮子的人举杯言欢是件多不容易的事，尤其是在程九风醉醺醺将帐结了的时候，乔葵看他真是欢喜的很，殷勤劝了几回菜，忽然觉得程九凤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了，吓得一口糖醋排骨卡在了喉咙。
　　“乔姑娘，没事吧？要不要请大夫？”
　　要死了，向来大大咧咧的人突然一本正经的喊我“乔姑娘”了，乔葵飙着泪，死命地去扯一旁楚寞的袖子：楚大医生，楚大神医，救命啊！
　　楚神医终于不再袖手旁观，简单几个动作，救乔葵于水深火热。
　　乔葵恢复语言功能，第一反应就是落荒而逃，但程九风又醉的直不起腰了，只好求爷爷告奶奶一样地请楚寞扶着人去最近的客店办理了入住：“明日还有的忙呢，你今天早点歇着吧。我们先告辞了。”
　　算上这笔房钱，楚寞今天被乔葵花了不少钱，作为债主自然要跟上：“糖醋排骨还没吃完就走，不是你作风啊？被卡破胆了？”
　　“什么呀！”乔葵看走的很远了，才停住脚步，“楚寞，你觉不觉得程九风喜欢我？”“你才喝了一杯酒。”
　　“其实只喝了半杯，哎呀我没醉！也不是自恋！你觉不觉得他后来看我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难道是酒气醺了他的眼，让我看错了？”
　　岂止是后来，他看到你的那一刻，眼神就亮的不行，就像我看白苏。只不过，他还不自知罢了。但是，你也太敏锐了。
　　“完了，程九风就是个大直男，没接触过几个女孩子。我们在山寨里朝夕相对了几天，也算欢喜冤家，后来又共生死了一把，现在又在这儿遇见。这一次又一次的相遇，他不会以为是天定的缘分砸到他头上了吧？”
　　楚寞本想戏谑的心，忽然被乔葵无意中的话刺中。回想他和白苏之初，不也是因为一次次无意间遇见，以为是老天给的有缘人，才有了后来的爱之重？卢微这个人，看似神神叨叨，却句句犀利。
　　“他喜欢你不好吗？程捕快人品端正，前途似锦，脸上虽然有道疤，但我看你也不像是嫌弃的样子。”
　　乔葵叹了口气，抬头看楚寞：“楚寞，你喜欢白苏什么？”
　　楚寞下意识张嘴，却又不知为何犹豫。
　　“是不是觉得有很多理由，但又好像说不上来。”
　　又被说中了。楚寞觉得卢微肯定是通灵了，半仙一个，猜他的心思十个八个准。
　　“你看，你喜欢一个人只会觉得喜欢，而不是逻辑清晰地跟自己列条说，他人品好，他工作好，他长得好，所以我可以去喜欢。真正发自内心的喜欢是没有因果联系的，或者说，我们自己根本意识不到因果联系。”乔葵抖完机灵，又开始忧虑自身，“知道他喜欢我，我就没法坦率地把他当普通朋友啊！不行，我得验证一下，他要真有这个意思，得赶紧趁他反应过来前把他这个浮念去了！”
　　楚寞忽然就觉得，程九风很幸运，碰上卢微。情根未深之时拔出是很容易的，干脆利落，确实能省去很多白白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