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做人守则》虞早

8、第8章 我是一只快

　　乔葵灰头土脸地从衙门出来，看到楚寞等在门口，手里不知何时摇了把扇子。背后是无人的长街，头上是渐黑的天色。乔葵看到他嘴角那意料之中的笑，就气得想骂他祖宗十八代，最后忍了忍，出于有限修养只骂了他的直系亲戚：“楚寞你大爷！竟敢污蔑我花你银子！我明明留了姑娘给你的！”
　　“总之我现在身无分文，县太爷可是判了你负责我今后衣食起居的。你要是不服，我再击鼓如何？”
　　乔葵气得想扑上去挠他一脸，偏偏不巧昨夜才剪了指甲。
　　楚寞从容不迫地合上扇子，冲她弯了弯嘴角：“卢微姑娘，许久不见，你都改姓乔了？性子也暴躁了些。”
　　好像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彻底与从前割裂了似的。
　　乔葵被他打量得浑身不适，背身昂头，嗤之以鼻：“要你管！”
　　楚寞两步走近她，微微俯身，在耳边道：“你不仅姓了乔，还有个哥哥叫乔烊，对吧？”
　　“你，你怎么知道的？”乔葵战略性后退两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竖起耳朵，炸起全身的毛，浑身戒备。
　　“乔姑娘两次失魂，不巧都是在下陪在身边，恰恰听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嘟囔。当时倒并未多想，但现在却很好奇，你是何时认祖归宗的？既然认回了兄长，又为什么仍独自漂泊？”
　　乔葵松了口气，感情你以为我叫乔卢微啊，真是虚惊一场。随之又骂自己，惊什么呀！就算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卢微又咋的，我又不需要维持卢微的人设，我顶多需要卢微的身份证。就我现在这模样，凭他一古代人的脑洞，能想到我是穿越了？就算楚寞满世界嚷嚷我不是卢微，也查不出证据来啊！
　　于是乔葵很拽的说：“哥哥有自己的生活不行啊？都是成年人了，怎么就不能独立生活了？我鬼门关跑了一圈，大悲大喜，决定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不行啊？你看我有问过你，为啥有家不回，天天巴在白苏的裙带上过日子吗？都是社会人了，互相尊重隐私好吧？”
　　“你胡说什么！我跟白苏清清白白，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谁有兴趣管你的事？” 白苏可真是你的软肋，说不得，碰不得。
　　乔葵摸摸自己的小心脏，告诉自己不要跟男二生气，男二就指着对女主的爱活了，多可怜啊，你身为观众，要爱惜他。
　　“是是是，你只是喜欢白苏，默默付出，爱的伟大！你放心，我不会卷土重来的，也不会主动去找白苏麻烦的，我现在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一心发财，无心恋爱，谢谢！”
　　咦？
　　乔葵被自己的话震惊到，灵机一动：“你看我们三观多不和啊，多容易吵起来啊，怒火伤身，咱就不欢而散了吧！”
　　楚寞瞬间就冷静下来了，阴测测地冲她笑：“别想激我，别想跑。”
　　乔葵低头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问候他祖宗十八代。不是碰上白苏的事就智商下线的吗？今天怎么忽然灵光了？难道是因为离白苏太远了？
　　楚寞懒洋洋地拿扇子推乔葵的肩膀：“别不动，带路。”
　　从来没有像此刻希望白苏降临，将男二给我带走！
　　乔葵气鼓鼓地带在前面带路：“你这三个月吃错什么了吗？你不是一向最不跟我对付了吗？跟我呆一起都受不了的吗？”
　　楚寞是打定了主意不受激将，继续用扇柄戳她，眼神示意她继续走。
　　乔葵的住处离府衙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到家时天还未全黑，依稀能辨景物。楚寞推开小竹门，由衷赞叹：“你这住处倒不错，还带了小院子。”
　　“值大价钱，当然不错。”初来乍到，被开启全新生活的热血思想热坏了脑子，冲动消费了一把，不然她也不至于每天苦哈哈地到衙门上班，很好地体现了现代房奴的生活。
　　乔葵径直往里走：“客房就在右手边，你自己随便看看吧，我先洗个澡。”
　　楚寞当即背过身去：“沐浴如此私密的事情，不用说出来。”
　　乔葵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冲他翻大白眼：“我又不是通知你来偷看。”
　　夏日酷热，乔葵又过惯了吹空调的日子，根本受不住古代这手摇蒲扇的日子，曾经断断续续费了三个时辰自己改了一套现代睡衣。今日楚寞初见她这身，差点没疯了。
　　“你至于吗？我又没露点，很正常的无袖和短裤啊！”
　　楚寞依旧背对着她：“你成何体统啊！”
　　乔葵拖了条板凳坐下：“这位大哥，多读医书，少看八股，年纪轻轻不要整的那么迂腐。你知道这天有多热吗？我是做不到你这样妥帖包裹的。那什么，你思考一下，只要心里纯净，眼里自然也纯净。实在不行你回房呗！”
　　楚寞不动，依旧背对着她：“你知道几时了吗？我饿了。”
　　“哦。”乔葵穿上同样自制的拖鞋往厨房里去，“你去天井，晚饭在井里呢，你拿水桶吊上来。”
　　楚寞简直不敢相信：“晚饭在井里？你是要我喝井水吗？”
　　“废话什么呀，快去！”乔葵从厨房拿了菜刀，声声催促。
　　楚寞不可思议地从水桶里抱出西瓜，乔葵手起刀下，干脆利落地将西瓜一分为二，然后将勺子往西瓜肉里一插，递给楚寞：“一人半个，我很公平的。”
　　“西瓜就是晚饭？你把西瓜放井里？”
　　“对啊，井水凉嘛，你没有常识的吗？”乔葵抱着另外半个西瓜跳上洗衣台，“冰镇西瓜，夏天不容错过的美味！”
　　楚寞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觉得跟她呆在一起对自己有益。
　　“诶，楚寞，你找我到底做什么啊？你看我都离白苏这么远了，我对天发誓不会去害她的！不然就让我活不到寿终正寝。”西瓜的汁水甜的像流进她心底，导致她的毒誓听上去也不太有威慑力。
　　“你总是口口声声说放下，但到底放下没有还待验证。”
　　“楚寞，世上是没有疑难杂症了吗？你都闲到来验证我了？你忽然对我上心我很慌。”
　　俗话说得好，非奸即盗。但楚寞对自己，这两目的都不可能啊。乔葵报复性地挖着西瓜，忽然灵光一现：“白苏在附近是不是？”
　　楚寞咬着勺子一顿：“如果不刻意去找一个人，只等老天安排，你知道有多费时间吗？三个月，哪里就能遇见。”
　　“你会不刻意去找白苏？”乔葵舔着舔勺子上残存的西瓜汁，深表不信，“女主方圆十里，必有男二。这是铁律啊！是不是云玺也陪在身边，所以你插不下脚，干脆来监督我？”
　　楚寞看她笑得贱兮兮的样子，手中的勺子颤抖着想要去她头上安家。
　　乔葵心领神会地遮住头顶： “你别想拿勺子打我！”
　　楚寞用力地将铁勺插进西瓜，挖了好大一个圈。这女人，死了一回，通灵了不成？
　　“你挖太大了，塞不下的。”乔葵确保楚寞的勺子不会在自己头顶降落后，忍不住得瑟，“楚寞，我友情提醒你，女主只有一个，女二却是前赴后继的。我呢，算是撂挑子不干了，所以白苏身边还出现新的女二哦！你要是想防白苏受到迫害，守着我没用啊，应该守在白苏身边。”
　　楚寞忽然抬头：“你之前，不是还叫我不要喜欢白苏的吗？怎么现在反要我陪在白苏身边了？”
　　乔葵震惊，她还说过这么良心的话？
　　“卢微，你真的能够放下云玺？你现在满口钱财，是真的掉钱眼里了，还是寄情？”
　　放不下，所以卢微死了。
　　情感话题永远是一个沉重的话题，乔葵不愿意在吃西瓜的美好时刻谈论，于是干脆插科打诨：“你到底找我做什么啊？暗恋者联盟？我跟你说，我现在是一只快乐的单身狗，我要养家糊口，没兴趣跟你去拆couple！”
　　楚寞听得眉头直蹙，哪里学的一堆子听不懂的话，什么泼，这小庄子的方言吗？
　　“你能不能说官话。”
　　“好！”乔葵放下西瓜，盘腿坐好，既然你今天非要跟我较这个真，那就别怪我言辞犀利。
　　“说到底，你就是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放下云玺了，我又是怎么放下的对吧？在你看来，我应该和你一样，一辈子在求而不得的情海里浮沉，结果一不注意，我居然上岸了，而且上岸后活得还不错。所以你好奇，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就能忽然放手了？因为，你也想过放手。”
　　楚寞刚要开口，就被乔葵截住：“你用不着嘴硬。虽然在爱这件事情上，人人都标榜从一而终，但是谁也没本事真的要谁从一而终。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偏偏是你放不了手？你可别跟我扯什么真不真爱，照理说，云玺是男主，情感戏分比你重多了，也没见人家时时刻刻围着白苏。他还在他的工作里展现魅力，所以才造成了有源源不断的女配出现的情况。可你呢？你的人设是什么？魅力又是什么？说你是书生，你不去考取功名，说你是医生，也不见你悬壶济世。你的名号似乎只是为了你的人设更高端一点，足以与男主抗衡。楚寞。从你把自己设定为男二的那一天起，你的世界就只剩下了两件事：一，爱白苏；二，刺激云玺。你还属于你自己吗？你已经是个扁平人物了，只有任务，没有魅力。所以你不要总好奇我怎么放得开手，听了你也做不到。你先把你自己的世界还给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