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病从天降 ...

  •   李月莲一边剥着豌豆,一边忧心忡忡地对老伴儿刘一民说:我觉得亲家这回不是小病,要不也不会转院到省医院。
      刘一民却不以为然:你就不要替古人担忧了,人家白老师在省医院有亲戚!有空盘算盘算咱往后的日子吧,现在儿子总算毕了业,熬出来了,等他买了房,生了娃,我就去抱孙子去。
      老家的亲戚朋友们都羡慕刘一民老两口能来京都养老,说他们养了一对好儿女,接他们到京都享福来了。可刘一民一点儿都没有享福的感觉,在老家,老伴儿只照顾他一个人,可到了京都,他和老伴却要照顾三个人——女儿、女婿和孙女。
      每天两眼一睁,手脚不停忙到天黑。白天有事忙还好些,到了晚上,女儿、女婿回来后,一人对着电脑、一人对着手机,即便偶尔聊上两句,年轻人的话题他们也插不上半句。最难熬的是京都没有老街坊、老同学,整天囚在这里,跟坐牢似的。
      刘一民几次提出想回老家,让李月莲在这儿照看外孙女,李月莲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京都有京都的好,刘一民耐不住的寂寞,在李月莲眼中却是难得的清净,久居京都,能省掉很多熟人社会里的人情往来,虚礼客套,李月莲已不习惯老家的生活,那里有复杂的亲戚关系,很容易招惹是非。
      刘冰守着父母,不用操心家里的柴米油盐、孩子接送,每天回家都有热饭吃,她自然不希望刘一民釜底抽薪回老家,话里话外总埋怨刘一民不会享福。
      刘一民嘴上不敢直接反驳,却总在心里嘀咕:这是享福还是受罪?
      李月莲知道,刘一民膈应住在女儿女婿家,尤其女婿是二婚,有前妻和大女儿,牵挂多了,必定分心。女婿在外能说会道,可在家话却很少,总是一副不亲不近,捂不热、喂不熟的样子,也不知道心里在想啥。到底人心隔肚皮,让人猜不透。有时候,李月莲也觉得七上八下的,替女儿捏把汗。可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得替女儿看着点女婿,女婿看着知书达理,可他既然能狠心撇下前妻,就难保不会再当一回负心汉。
      李月莲安抚刘一民:手心手背都是肉!咱们这不是帮衬闺女吗?现在一线大城市,都是“妈妈生,姥姥养,爷爷奶奶来欣赏!”就算儿媳妇生了孩子,还不一定会让咱们带呢!
      刘一民生就小孩子脾气,不管多老,都需要人哄,听到不爱听的话,就直接挂相,嘟囔道:不让带,拉倒!我乐得逍遥自在!
      话不投机半句多,刘一民说着起身出门遛弯去了。
      李月莲叮嘱他:记得买点天福号的酱牛肉,下午给童童吃。
      刘冰生下童童后,请老两口来带孩子,李月莲只好提前一年办了病退手续来带外孙女,这让她的退休工资比同事少了一截。刘一民是老派人,起先不愿意来京都,总觉得跟着闺女养老名不正言不顺。
      在老家,儿媳妇生了孙辈儿,理应爷爷奶奶带,可张磊父母却指靠不上,两人结婚这么多年,刘冰父母还没见过亲家母。刘冰结婚时两家老人碰面,也只是张磊爸爸一个人来和亲家吃了顿饭。
      李月莲心中颇为气不过,猜测是不是亲家母觉得张磊是二婚,所以不重视。
      刘一民却分析:亲家两口子可能离婚了,所以夫妻俩才不碰面。
      女婿张磊也很少提及父母,不说就算了,反正闺女也不和她一块儿过,不挑她的理儿,不和她计较就是了。
      刘冰生孩子,全是亲妈李月莲伺候的。
      李月莲忙累之余,难免发两句牢骚:这当奶奶的,不来伺候儿媳妇月子也罢,连孙女都不看一眼,就跟没这人儿似的。
      刘冰也曾因为婆婆不来看孩子而生气,张磊却觉得很正常,当年大女儿悦悦就是李静一手带大的,张磊说:老年人还有自己的生活,没有帮子女带孩子的义务!
      刘冰和他掰扯:现在不是你妈帮不帮我们带孩子的问题,是你妈连我住院生孩子,都不露面的问题。
      张磊沉默不语,他妈妈早就口口声声说要享受自由人生了,她连哥哥的孩子都不带,更别提给早已和她分开多年的张磊带娃了。
      不明就里的刘冰在月子里委屈地抱着孩子哭,被李月莲看到,老两口联手给张磊施压,他无奈之下,才说明实情。
      刘一民的猜测是对的,张磊父母中年离婚,18岁的哥哥跟妈妈生活,15岁的张磊跟着爸爸。张磊考上大学后,父亲就再婚了,他们也很少联系了。
      既然亲家早已分开,又各自再成一家,也就没必要再攀扯他们了。想当年,张磊这个没妈的娃能长成这么出息也不容易,老两口也就没再为难女婿。刘冰就坡下驴,这事儿就算翻篇儿了。
      可这点也让刘一民和李月莲颇为担忧,父母是否有感情,是否对家庭负责,会直接影响下一代的三观和责任心。
      要怪只能怪自己女儿当初一叶障目,眼里只有张磊,张磊一获自由身,就匆匆结婚了,别说考察家世,连他父母都没去见过。
      可如今,毕竟有了孩子,还得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西都省医院的手术室外,圆圆小脸煞白,六神无主。
      刘凌手里攥着老文的诊断书在仔细研究。
      圆圆的妈妈白青莲到底是经过风浪的人,每临大事有静气,她镇定地对刚刚赶来的女儿女婿说:医院确诊是肺癌,还有好几个关键器官都发现了癌细胞。
      理工科出身的刘凌对数字颇为敏感,听完岳母的话,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钱”。
      白青莲出身知识分子家庭,爸爸曾是德阳市前任卫生局副局长,一笔蝇头小楷写得无人能敌,弟弟在省医院当大夫,这回就是托了弟弟,才连夜把老文从老家的医院转到了省医院。
      刘凌高中三年都是白青莲的学生,当年比他低三届的圆圆清纯秀丽,男同学里想做白青莲乘龙快婿的人大有人在,刘凌考上大学后,打听出圆圆数理化不好,向白老师毛遂自荐给刚上高中的圆圆补习数学,并建议圆圆报考京都的大学,多年运筹帷幄,这才捷足先登。
      作为新女婿,在这要紧关头,正是考验他的时刻,刘凌深知白青莲有知识分子的清高,做人克己复礼,遇事生怕麻烦别人。于是,他率先表态:妈,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支持爸治疗,房子先不买了,我们手头攒了点儿钱,先给爸治病。
      白青莲惊讶地看了看女婿,刘凌的态度诚恳又坚定,这让她心底升起一股暖流,心说这女婿没挑错,但她马上就推辞了刘凌的慷慨和孝心:那可不行!你们刚结婚,在京都没个藏头立足的地方怎么行?放心吧,我和你爸手里有钱。
      刘凌说:你们的钱,是用来养老的。
      这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白青莲、刘凌、圆圆围着医生问手术效果如何?
      医生叹息了一声说:肺里的肿瘤已经把肺动脉都感染了,很多部位已经转移,即便切肺也不能清除所有的肿瘤,就算换根血管也没用。也就是说,切不切肺、肿瘤转移不转移,和病人能活多少时间,已经没有关系了。但是切了肺,病人的生活质量肯定会大大降低。所以,我又给缝上了。
      白青莲显然已经有了接受最坏结果的思想准备:那,不做手术的话,下一步还能怎么治疗?
      医生说:还可以化疗。如果化疗效果好,仍然可以带病生存;如果化疗效果不好,病人也没必要遭受只留下半个肺的痛苦了。
      医生安慰了白青莲几句,叹息着先走了。
      白青莲茫然地看着医生消失在走廊尽头,没有力气再说一句话。
      刘凌低头沉思了片刻,对白青莲说:妈,我们决定不在京都了,京都空气太差,房子太贵,我在研究所的工资又不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买得起房。西都挺好的,西南重镇,交通发达,离家又近,照看爸爸也方便。
      圆圆诧异地看着刘凌,张口想问刘凌什么时候下了这样的决定。
      刘凌没等圆圆开口,紧紧攥了攥她的手,示意她别再说了。
      白青莲见女婿态度坚决,感动得无言以对。
      医院病房里,老文醒来,尽管带了止痛棒,但还是疼得厉害,圆圆不停地抚摸他,徒劳地给他止痛,老文慈爱地看着圆圆。
      刘凌安慰老文:爸,医生说手术挺成功的,剩下的就是好好静养了。
      圆圆也帮刘凌圆谎,撒娇道:爸爸,您现在只有半个肺了,以后您可不能再骂我“缺心少肺”了,您才是那个“少肺”的人。
      白青莲微笑着看着父女俩其乐融融的样子,转过身,两滴眼泪顺流而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