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一代》饮者无名

3、现实严峻

　　刘冰向张磊说着自己前段时间考察的情况：童童说话就要上小学了，咱们这个小区对口的小学不怎么样，除了有个只对外籍开放的私立小学，剩下的就是菜场小学了，总不能让童童和卖菜的孩子做同学吧？咱们得给她买个学区房。也不用太大，八九十平就行，关键是得有学位，解决童童的上学问题。
　　张磊之前并不了解京都幼升小的严峻性，在他的印象里，京都的教育雄冠全国，这里聚集了全国最优质的教育资源，重点中学的老师都是清北一流院校的研究生和博士生，京都学生考上北大的几率是安徽考生的41倍，贵州考生的35.4倍，河南考生的28倍，山东考生的20.7倍。单从教育来看，京都和其他城市的差距，比房价的差距大多了。
　　刘冰说话一向婉转动听，善于迂回曲折地达到目的：老公，有了京都户口只算是拿到了一张帝都择校的入场券而已，可即便对于京都土著，教育机会的分配也极不均等。京都的小学入学实行就近原则，片区内的孩子按顺序招录，招满为止，这个排序标准取决于户口、住房、单位、社保多个因素，每个因素哪怕差一点点，多个因素叠加，孩子就可能进渣小。听天由命不如主动出击，现在哪家不准备学区房啊？
　　刘冰说的是现实情况，张磊大女儿当年上小学时，因为李静是老师，走的是共建生推荐，没费多大劲就进了名校。那些年，张磊对悦悦的教育几乎不闻不问，完全是李静一个人大包大揽，他并没有意识到幼升小入学有多难。等轮到小女儿上学时，才发现孩子择校入学竟然是家中的头等大事。难怪身边有那么多同事拼尽两代人的积蓄购买学区房，那些没有京都户口的“外籍”同事则心甘情愿地缴纳十几、甚至几十万的“自愿捐赠“。
　　刘冰继续施压：如果采取随遇而安的放养心态，童童最后很可能会分到渣小，你能接受吗？
　　这说到了张磊的痛处，张磊当然接受不了，他和刘冰都从三线小城经过多轮厮杀考入京都985，他们托了高考的福，并凭借个人能力和努力站稳了脚跟。
　　张磊后悔：咱们当年买房的时候，只考虑上班方便，吃喝玩乐倒是能一站式在家门口解决，却唯独没考虑孩子上学的问题。
　　刘冰也悔不当初，如果当时咬咬牙，再多借点钱一次到位买了学区房，现在就不用为童童的上学问题发愁了。
　　刘冰很快又将话题拉回到现实中来：我也是听童童兴趣班的家长们扫盲后才明白，东阳区是全京都教育的低洼地，而咱们家所在的大悦城区域又是东阳教育的重灾区，说白了，咱的学区属于京都教育的“地下室”。偌大一个东阳区，去年考上清北的只有17人，一本率刚过50 %。好点儿的中学只有屈指可数的两三所，东阳区最好的中学在全京都才排第18名，而且，每年只收400人，可全区考生有三万多，僧多粥少，逃离东阳要趁早啊！
　　张磊听得频频点头：是不能把压力都压给孩子，咱们得尽量给童童创造好点的条件，不然，她冲出东阳的希望太渺茫了。
　　见张磊连连点头，刘冰知道张磊这是同意买学区房了，她又试探道：那这套学区房还写我的名字吧？你，能不能立个遗嘱？以后房子直接给童童？
　　张磊听了很不舒服，感觉腹中一阵绞痛，他不过才人到中年，妻子就急着让他立遗嘱了。
　　刘冰见他不悦，连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写个保证，将来房子留给童童就行了。
　　张磊明白刘冰的用意：他们是婚内购房，属于夫妻双方共同财产，万一张磊有个三长两短，以后这房子少不得要给大女儿分，如果张磊立有遗嘱，今后即使有什么意外，房子都会留给小女儿。刘冰作为母亲，为自己的孩子争取利益也无可厚非。
　　张磊抱了抱刘冰，算是答应了她。
　　刘冰心满意足，很快睡着了，张磊却再也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是大女儿的留学费用和小女儿的学区房……
　　张磊起身来到阳台，点上一支烟。对面的高楼灯光点点，深蓝的夜幕上却看不到一颗星星，烟雾袅袅升起，他的思绪跌落到回忆中——
　　刘冰当年大学毕业后分到了一家杂志社做记者，她去采访某大型央企总经理时，遇到了张磊，那天总经理恰巧临时出差，全权委托助理张磊代表自己接受采访。
　　在张磊眼中，当年25岁的刘冰算不上特别漂亮，打扮得干净素雅，坐在对面安静地聆听他侃侃而谈，偶尔会赞同地点头，听到生动处，会不自觉地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的刘冰显得慵懒而文艺，那是一种欲望满足后的疲倦，有人将它定义为“优雅”。在午后阳光的映衬下，刘冰美得自然而然，不刻意、不做作，有点汤唯的味道，而汤唯是张磊心中的女神。
　　张磊看刘冰看得出神，以至于没有听到刘冰的下一个提问，当刘冰再次重复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轻咳了一声，感觉有点不自在，抓起水杯喝了口水，掩饰自己的失态。
　　这次采访后，31岁的张磊和25岁的刘冰互留了电话。此后，张磊公司每次举行客户活动，他都会叫上刘冰一起参加，说是帮忙暖场，其实是找由头给刘冰发车马费。
　　那时候，刘冰的薪水比进入其他行业的同学高出一截。再加上源源不断的外快，刘冰心中小有自得，这就是人常说的“选择比努力重要”吧？谁说只有男怕入错行？女人入对行也很重要。
　　那些年，张磊有运动的习惯，每周都会跟朋友们打一次羽毛球，刘冰也喜欢打球。两人一来一往熟悉起来。
　　球场上休息时，张磊和刘冰并肩坐着喝水聊天，他总是有意无意盯着刘冰嘴角的弧度看，那弯弯上扬的嘴角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张磊回顾自己的前半生，不禁心生感慨：自己这半辈子好像一直在干蠢事，因为好奇、因为无知、因为冲动……临了发现，自己活着不是为了变聪明，而是为了百无禁忌地做尽蠢事后，得到一次次酸甜苦辣的人生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