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城市》小Ann同学

5、一切都结束了5 两天过

　　两天过去了，距离小升初考试还有五天的时间，但刘志刚却一点儿也提不起精神了。

　　过去这两天里，耗费掉了他太多情感和精力。

　　先是父亲死了，他在工地上巡视时出了事，被一块水泥板砸中，当场毙命；接着是母亲，她知道父亲的死讯后，瞒着儿子，连夜跟别的男人跑了。

　　然后，亲戚们开始七嘴八舌，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控制局面，帮着领导大局，村里的大勇倒是很想帮，但他和刘志刚笔记没有任何亲属关系，事情还轮不到他管。小小年纪的刘志刚不得不站出来主持这场葬礼，他没有哭闹，像一具行尸走肉，麻木而机械地走完整个程序。

　　再后来，工地上的工人们找上门来，告诉他开发商已经把工钱交给他父亲了，而他父亲却迟迟没有把工钱下发给工人们。他们一个个拿出了讨债的气势，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他找遍了家里所有可能放钱的位置，却什么也没有。他回想起母亲离开前那慌乱的眼神，心里有了数。看来外边的那些人说得不错，他不是母亲亲生的，她不爱他，一条后路也不曾为他想过。

　　那么，他的亲生父母呢？为什么也不要他了，他究竟是犯了什么滔天大错才会被一次次地抛下。也许是因为自己还不够乖，还不够好，没有美好到值得被大人们给予爱和关怀。可是，他明明也在很努力地生活了呀。

　　刘志刚倚着卧室的墙站着，仰着头目无焦距地看着屋里昏暗摇曳的灯泡，鼻子有些发酸，此刻他终于有了一点情绪，他觉得好委屈，也好无助和茫然。

　　直到大勇哥推门进来，问他情况如何找到钱了吗，他才缓过神来。大勇还告诉他，外边的工人们闹得可凶了，再不出来给个说法可能就要拦不住了。

　　“大勇哥，家里没钱了，妈妈她……”刘志刚终于忍不住，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大勇很震惊，忙问道：“你是说，芬婶把钱都带走了？”

　　刘志刚带着哭腔“嗯”了一声，大勇气得大骂了几句，最后大勇坐在床上叹息，“这事不好办，这可是工人们的血汗钱啊。”

　　“诶，刚子，你爸的死工地有很大责任，赔偿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吧，你呀，这段时间就先忍忍，把工钱的事拖一拖，等赔偿金下来，拿出来部分还他们就是了。”大勇拍了拍刘志刚的肩膀，“现在勇哥去帮你跟外边的人说说，你就别出来了。”

　　“谢谢你，大勇哥。”

　　“跟哥客气啥。”

　　大勇来到客厅，叫大家都静一静，他知道轮不到他管，但他还是管了起来。他告诉工人们，这孩子家里穷，不懂事，拿工人们钱来办葬礼了，也是太急了没办法，还请大家体谅体谅，别跟一个孩子计较，后边啊，这孩子他爸的抚恤金下来了，立马把钱给各位补上。

　　工人们一见终于来了个管事的大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质问着什么时候才能给钱。最后双方协商完毕，让大勇第二天就带刘志刚去县城找开发商要抚恤金，他们明儿晚就来这要个答复。
　　“能拖一天是一天吧，总比这群人天天蹲家门口嚷嚷强。”大勇叹着气，看了眼刘志刚，那孩子还跟失了魂似的。

　　离小升初考试还有四天时间。

　　大勇带着刘志刚来到了县城，长这么大，刘志刚来县城的次数十根手指就能数清楚，只是这次他完全没了以往期待又兴奋的心情，满心的焦虑。等等，焦虑？他想起来几年前，第一次学这个词的时候，他还不明白它的含义。老师说，这是人的一种心情，一种不太好的心情，等你们变成大人，就能明白了。那现在，他已经是个大人了吗？

　　到了开发商那儿，前台说他们来的不是时候，领导不在。并且没有预约，也不能见到领导。大勇和刘志刚在那儿等了一整天，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傍晚，前台告诉他们该离开了。大勇只好带着刘志刚去附近的旅馆歇息一晚，决定明儿再来碰碰运气。

　　“我们不回去，工人们来了怎么办？”刘志刚问道

　　“他们发现你家没人，就会改天再去。”大勇说。

　　但当天晚上，大勇就接到了媳妇的电话，说是工人们去了刘志刚家里，发现没有人在，以为他们跑掉了，翻窗进去乱翻乱砸了一通。接着又去了昨天出面的大勇家，这会儿正在家门口嚷嚷呢。
　　大勇媳妇现在正怀着孕，被这阵仗吓得够呛。她在电话里咆哮道：“我说你去帮他们家出个什么头啊，他们自家亲戚都不去触这烂摊子，你倒好！现在好了吧，你快滚回来，还想不想要这个家了！”

　　大勇还想解释着什么，媳妇却已经挂断了电话，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却又有些为难。

　　他正想着如何去跟刘志刚开口，刘志刚却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他的身后。

　　他说：“大勇哥，你回去吧，家里事要紧，我没事的。”

　　大勇点点头，对他说：“那我先走了，刚子，你别怪我。”

　　刘志刚知道大勇心里不好受，于是冲他笑了笑，这是这么多天他第一次笑

　　“我不怪哥。”他说。

　　哥是唯一一个帮我至此的人，我怎么会怪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