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城市》小Ann同学

3、一切都结束了3 白冬正

　　白冬正在自家的院子外玩弹珠，一群瘦瘦小小的孩子围着他，一会儿给他喝彩、一会儿给他递弹珠。
　　刘志刚知道，那些都是白冬的小跟班，他是班里最胖的男生，加上他爸是村里的干部，他总是仗势欺人，让别的孩子都给他做这做那。
　　白冬看到了刘志刚，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挥着手朝他招呼道：“诶，刚子，你也过来，过来和他们一起帮我。”
　　刘志刚握紧了拳头，他多想冲过去揍白冬一顿，要不是他在那儿宣扬苗苗偷猫说了些太过分太难听的话，刘禾丰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气，这样苗苗也不会离开他。
　　但他没有冲上去，他打不过白冬，而且即使他泄了愤，也不会有人认为他是对的，不会有人帮着他，包括他的父母，他能想象到打架之后回到家会受到怎样的辱骂。最后他只是站在原地，朝着白冬狠狠地看了一眼。
　　白冬见他杵在那儿移动不动甚至还瞪了自己一眼，顿时来了气。
　　他朝刘志刚喊道：“嘁，瞧你那样，不就是死了个妹妹吗，至于吗。还是个偷别人家猫的小偷妹妹！”
　　“你说什么？白冬你还有没有人性？”刘志刚冲上去拽住白冬的衣领，可他个头太小了，对强壮的白冬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威慑力。
　　白冬拨开他的手将他推倒在地，理直气壮地说：“我说的不对吗？她死了才好呢，免得活在你们家也是受罪！我们走，别跟家里刚死过人的家伙玩，晦气！”
　　刘志刚看着白冬一行人远去，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或许白冬说得没错，苗苗死了才好呢，反正活着也是受罪。
　　这时，他头顶响起一个少年明朗的声音：“这个白冬，说话可真难听，什么叫活着也是受罪啊，我爸就经常跟我说，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刘志刚抬起头，看到覃老师的儿子覃枫正站在自己身后，一脸的愤愤不平。
　　“喂，你要在那儿坐多久，先站起来！”他凶凶地用命令的语气说道，却朝刘志刚伸出了手。
　　冬日的暖阳在地平线上懒懒地徜徉，雪依旧在下。

　　接下来的假期里，刘志刚尽量避免外出，因为白冬似乎盯上他了。每次他俩一碰面，白冬总是会冷嘲热讽，还让手底下的小孩们去恶作剧他，一次刘志刚实在是受不了了，朝一个小孩凶了几句，没想到那孩子哭着跑回去找妈妈，他妈妈牵着孩子找到了刘家，事情以刘志刚被母亲逼着道歉告终。母亲甚至都没有问过他事情究竟如何，只想着快点把这事了了，好接着干自己的事。
　　那之后，白冬对刘志刚的整蛊越发地变本加厉。
　　以至于开学后，刘志刚看见白冬挂着鼻涕的笑脸，心里有些发怵。
　　没有人撑腰的孩子，只能用躲避的方式来避免自己受到更多的伤害，或许有一天他会受够了，来一场震惊众人的爆发，然后消亡；又或许，直接就步入消亡了。

　　白冬在班里天不怕地不怕，唯独看到覃老师和覃枫会收敛几分。村里的白主任虽然蛮横了些，但多多少少见过一些世面，知道读书改变命运，因此平日里都由着儿子的他，经常因为儿子那扶不上墙的成绩而爆粗口。
　　白主任见到覃老师也总是客客气气的，每当覃老师说起白冬的学习有哪些不足之处，白主任总是压着怒火瞟一眼自己的儿子，那眼神让白冬感到心里发毛。

　　覃老师注意到了这段时间刘志刚的状态不太对劲，就派覃枫去跟他聊聊，当得知刘志刚每天都在心惊胆战地听课，上下学都得应付白冬的种种恶搞，覃老师叹了一口气，让覃枫每天都跟刘志刚一块儿。
　　一开始，覃枫是很乐意的，惩恶扬善、帮助弱者是件会让人觉得自己很厉害的事，他也喜欢当个小英雄的感觉。
　　慢慢地，他发现刘志刚话少的过分，很多时候都是“嗯” “啊” “哦”，一点儿也不好玩，再加上覃老师总是问刚子最近怎么样啦，学习有什么困难没，白冬他们还欺负他吗，听得覃枫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有时候他都怀疑刘志刚才是他爹亲生的了。
　　于是他开始指使起刘志刚来，会让他替自己跑腿、帮自己干活，有时候他也会觉得有些愧疚，问刘志刚为他做这么多事会不会不开心。
　　刘志刚也只是笑笑说他帮他那么大的忙，每天多走一截路陪他上下学，他很开心也很感激。
　　覃枫便心安理得地享受起偷懒耍滑的日子。

　　小学生的圈子总是没个定数，今天和这个好、明天和那个亲也是常有的事。
　　白冬知道欺负不了刘志刚，便把注意力放在了玩乐上，偶尔也去吓吓住村边的独眼大爷。。覃枫也开始断断续续地陪刘志刚回家，越来越多的时间和其他孩子待在一起。
　　村口新开了一家网吧，总有一些调皮的孩子会溜去里边打打游戏。后来，覃枫也会跟着他们去打游戏，把作业和值日都扔给刘志刚，还威胁他在覃老师面前打掩护。
　　那段时间覃老师帮着村长忙着村里大大小小的事，除了上课倒也很少管他们。
　　刘志刚劝过覃枫，但没用，还被覃枫吐槽连游戏都不感兴趣还是不是男人。
　　后来刘志刚也不再劝了，只是默默地帮覃枫打扫教室卫生，然后模仿他的笔迹写好作业。

　　事情是在柳絮纷飞的一天爆发的，那天是覃枫值日，但他一放学就没了踪影，恰好覃老师有事回了趟学校，看到黑板上的值日生写着覃枫，教室里却只有拖着地的刘志刚，他看着刘志刚吞吞吐吐的模样，顿时了然。
　　他让刘志刚回家，自己拿过拖把干起卫生来。
　　覃枫回到家后，装作一副打扫卫生弄太累的样子，覃老师配合着他的表演，拿出作业本抽查着他最近的作业题，覃枫会只是在课堂上听过知识点，并没有经过作业的巩固，此刻他看着题也些发懵。
　　覃老师“唰”的一声把作业本扔在地上，批评起覃枫来，说他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么好的条件却偏偏要跑去跟坏孩子玩，看看刘志刚条件那么艰苦还能认认真真地做好每件交给他的事。
　　覃枫也是倔脾气，丝毫不怕地跟父亲顶起嘴来，说覃老师就是个偏心鬼。父子俩大声吵了起来。

　　翌日，覃枫是红着眼眶来到教室的，刘志刚猜到了发生了什么，想走过去安慰他，谁知他刚开口，覃枫就咆哮着冲他喊道：“滚！” 他看到刘志刚的神情从关切、震惊变得委屈和难过，最后低着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有些不知所措。
　　覃老师原本是很疼爱刘志刚的，但昨晚和儿子大吵了一架后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关心过了头，最后也只是把他当普通学生一样对待了。覃老师的态度变化刘志刚感受到了，覃枫也感受到了，但他们都选择了沉默。
　　这学期结束后，覃老师支教期满，待着覃枫回到了城市。临行前覃老师叮嘱全班同学，下学期他们就是六年级了，一定要好好读书，争取去到县城的初中，看看外边的世界。
　　白冬也离开了他们学校，据说白主任为了他儿子能考进县城初中，已经托人把他送进了县城的一所小学，进行最后一年的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