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城市》小Ann同学

2、一切都结束了2 妹妹走

　　妹妹走后，刘志刚非常难过。他想，人都是善良的，经过这件事，爸爸妈妈也许会对很多事情有所改观，也许会更加细致体贴，更愿意去照顾到孩子们的感受。
　　但是，终究是他想太多了。夜晚，他以为会听到爸妈的哭泣，但是并没有，他们在咒骂。咒骂生活、咒骂工地上的小领导、咒骂亲戚给的慰问金太少、咒骂这个家少了份劳动力、咒骂刘苗苗身体娇弱……刘志刚握紧了拿着笔的手，深呼吸了几口气，狠狠地翻了页看向下一道作业题。苗苗永远也没能离开这，但他还活着，他要远离这个地方，成为像覃老师那么好的人。可是，覃老师那么好的人，最后不也是来这个鬼地方教书，忍受部分村民的无理取闹吗？刘志刚想到这儿，冷冷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难想象是出自一个十岁的孩子。
　　第二天，是他的十一岁生日。这天下起了雪，寒冬的凉气席卷而来。寒假依旧在继续。刘志刚像往常一样早早起了身，穿衣洗漱、在客厅里生了火，扫去了昨天亲戚们仍在地上的瓜子果壳，给院子里的老母鸡和大黄狗喂了食，然后来到厨房，本想像平日里一样热热窝窝头当做早饭。但转念一想，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要不，煮碗面吧。以前苗苗在的时候，总是羡慕他生日的时候有一碗满满的长寿面，刘志刚也总会匀一些给她。那是奶奶做给他的，虽然这不是什么稀罕物，但苗苗知道这是为了庆祝哥哥生日，是和平时意义不一样的面。与其说她羡慕的是一碗面，不如说她羡慕的是哥哥的生日能够被记得，能够吃到有祝福意义的面。后来，奶奶没了，再后来，苗苗也没了。在等待水煮沸的过程中，刘志刚透过并不那么敞亮的窗户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雪一片一片地轻轻飞舞，落在高高的树枝上，落在村里的小路上，落在不远处邻家的屋檐上，天地间一片寂静的白。刘志刚喜欢下雪，喜欢目之所及都是一个颜色，干干静静的。刘苗苗也喜欢。她曾经说过，一下起雪来，世界就变得像童话一样，当时刘志刚站在她的身旁，望着漫天飞雪，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两个在旁人看来总是沉默寡言的孩子，总是能有一些只有他们自己才懂得的默契与了解。或许是因为，他们终究还是孩子，还没有经历过太多世事的辛酸与人间疾苦，都还有着一颗纯粹的、向往着美好的心。又或许是他们过早的经历了没那么幸福的人生，但身为少年，都还拥有着把委屈沉淀下来，变成敏感、细腻和温柔的能力。只是那时的刘志刚还不知道，刘苗苗所喜欢的以及世人眼里的那些完美童话，大多都有着鲜为人知的悲惨结局。
　　刘志刚端着面吃了起来，看见妈妈穿着睡衣睡裤顶着未梳理的头发，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出来。他记得他曾去覃老师家里住过一晚，那时他醒得早，醒来后看到坐在窗边抽烟的覃老师，愣了愣神，倒是覃老师注意到了动静，笑着对他说：“刚子，起来啦。”
　　昨天，妈妈刚失去了一个女儿。今天，她会跟自己，会跟她仅剩的孩子道声早吗？就像覃老师那样。刘志刚盯着女人，眼神中有着小心翼翼的期许。但女人只是无神地看了他一眼，拿了手纸朝茅房走去。或许是她太困了，没注意到吧，刘志刚想着，一会儿要说点什么开启话题呢。奶奶走后，他就再也没吃到过长寿面了，要不，跟妈妈说说，以后能吃到妈妈做的长寿面也不错。其实从小到大父母的教育方法，已经几乎让他丧失了主动提要求的能力，但是比起喜欢动手打人的父亲，只是嘴上狠毒的母亲显得并不那么讨厌，加上苗苗的事，他才又生出了一丝念想。
　　女人回到屋里，依旧是很困的模样。
　　“妈。”刘志刚低低地叫了一声。
　　女人像是刚注意到他似的吓了一跳，随即注意到男孩手里的面，骂骂咧咧道：“好好的怎么又吃面了，昨儿剩的窝窝头怎么办。”
　　男孩听后凝固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女人让他有话就说，他也只说没事。她根本不记得男孩生日时最喜欢吃面，甚至可能她根本不记得，男孩的生日。
　　男孩很想恨她，可是又恨不起来，因为她看见女人乱蓬蓬的头发下，有一双略微红肿的眼睛，脸上也还遗留着抓伤的痕迹。看来她哭过，但被父亲打了。或许她还是爱妹妹的。或许。
　　刘志刚有些烦躁地站起身，猜别人的心思，真的是件很让人头疼的事。他走出门，被雪覆盖住的一条条乡间小路像是一只只雪白的小精灵，弯弯绕绕地朝着远方无限地蔓延。他踩在落雪上，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有时会伸出手，让雪花飘落到自己的掌心，很凉，但是格外的舒服。如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也不错，他正想着，却看到了道路尽头的白冬，那个说他妹妹偷猫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