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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切都结束了1 刘志刚的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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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你们别打妹妹了,别打了!”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抓着中年男子的裤脚,泣不成声地喊着。
“哥……”小女孩看起来比男孩小两三岁的模样,但其实只比男孩小十来天。此刻她正抱着头徒劳地想要躲避着挥舞而来地棍棒。她脏兮兮的小脸上落了几道红印,男孩知道,那是父亲巴掌扇下去的地方。
“哥?你能和你哥比?生下来就是个赔钱货,迟早得嫁出去的外人,现在咱们家供你吃喝,你倒好,不好好干活,还学别人偷东西。”站在男人身旁的中年女子说道。
她不喜欢这个女儿,因为这个女儿出生时全家都不高兴,几年前她的公公在产房外远远看了一眼就一言不发地走了。婆婆则意无意地说了句:“还是隔壁老林有福气,媳妇连生了三个儿子,哪像咱们家,盼这么久盼来一个女娃,咱们老刘家命苦啊。”
后来她坐月子,身边没人照料,伙食也一直是清汤寡水。只有丈夫偶尔骂骂咧咧地去帮忙换片尿布,听说丈夫开始在外边找别的女人,她总觉得是真的。那时她抓着洗得发白的旧床单,眼神空洞地盯着发黑地屋梁,想着日后一定要生个儿子,过上像老林媳妇一样,月子里有羊肉吃、鸡汤喝,还不用干活的神仙日子。她望向身旁地女婴,眼里并没有初为人母的慈爱。
然而由于月子期间环境不好,营养也没有跟上,女人染上了疾,村里的医生说,她再也不能有孩子了。男人那天沉默了很久,最后从自己房间的里拿出存了好一阵的钱,叹着气走出家去,再回来时,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是个漂亮的男孩。他把男孩交到女人手中,然后收拾行李,家里没什么钱,又多了一张嘴,他得去县城的工地干活了。临行前,男人顿了顿,塞了一百块给女人,说是等周末赶集时,给孩子买点奶粉,总吃米糊长不好、干不好活。女人应了一声,接过钱紧紧攥着,这是男人第一次给她一百元的钱,她望向怀里的男孩,男孩正咯咯的笑,女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我也有儿子了。”她呢喃道。
后来,男孩和女孩一起长大,但待遇却千差万别。男孩每年都能在集市上买到过年穿的新棉袄,但女孩总是穿着脏脏的旧衣服。男孩做错了事会被狠狠地骂,也会偶尔挨几耳光,但从来不会像女孩一样被棍棒打得嗷嗷直叫。男孩回到家会在充满烟味和老电视机吱吱呀呀的广告声中完成作业,他试过让男人们声音小点,却被教训到“小兔崽子还管到你伯伯头上了是吧”,或者听到:“学不会了就不学了,跟二表哥去挣钱嘛。”即使这样,他也是幸运的,因为女孩总是一放学就被叫去到路边摆摊叫卖小东西,回到家后还要接着帮忙干活,她身体不太好,每天到处奔波累得够呛,学习也早就跟不上了。要不是村主任说过上小学有免费的午餐,运气好还能领到补助,她早已和学校无缘。其实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男孩原本是没什么心思学习的,但他们学校新来了一位支教覃老师,总是跟他们讲一些很新奇的东西,强调只要好好读书,就能去看看外边丰富多彩的世界,说得孩子们心生向往。覃老师还带着自己的儿子覃枫,听说是来带自己孩子历练历练,过过苦日子。覃枫总是班里最干净整洁的那一个,会给同学们带从来没吃过的零食和没看过的课外书,让大家都十分羡慕。男孩想,他得好好学习,总有一天要去覃老师说的那些地方去看看。
一天学校上体育课,自由活动期间女孩发现了一只小花猫,她在墙角畏畏缩缩地望着自己,女孩觉得,这只小花猫就像胆小谨慎的自己一样,顿时觉得有些心疼。她从衣服兜里掏出几颗廉价的糖,一点点地引诱着小花猫靠近。一段时间后,小花猫熟悉了女孩的气息,慢慢地开始大着胆子向女孩讨食吃。到快学期末的时候,小花猫已经可以贴着女孩打盹儿,女孩儿也会对着小花猫讲述自己的心事。有次她会看到班里有个叫白冬的坏孩子拿石子砸它,就悄悄给它挪了窝,女孩觉得,除了有时会求爸妈不要打自己的哥哥外,这个世界上能让她感到温暖的,就是这只小花猫了。
这学期的最后一堂期末考时,女孩一边装模作样地在卷子上勾勾画画,一边想着,寒假要来了,没有她每天放学后陪着小花猫、给它小食吃,它会饿着吗,会觉得孤独吗?要不,把它带回家去,哥哥的房间里有很多杂物,应该可以把它藏好,哥哥会同意的吧。等它再长大点,能够抓老鼠时就不用再藏了,爸妈应该会同意家里有只有用的小猫。
考试结束后,女孩去到熟悉的地方将小猫抱起,准备往家走时,看到白冬正气冲冲地望着自己。
“好啊,刘苗苗,你居然想偷走我家的猫!”
“我没有……我一直以为这只小猫是没有主人的……”女孩低声解释道。
白冬没听女孩的解释,在那儿大吵大闹地说着女孩是小偷,和她那偷林婆婆菜的妈妈一样,是个不要脸的女人。后来围观的同学多了起来,事情也传到了刘家。那天她的父亲刘禾丰刚被工头欠了款,正抽着烟生闷气,又听到了自己女儿偷东西的消息,气正不打一处来。刘苗苗知道,她免不了一顿揍了。
父亲的棍棒落在她的身上,她疼,想要躲,但却躲不掉。
哥哥好像为了求了情,但哥哥自己也是小孩子,被父亲一脚踢得远远的。
妈妈好像在骂她赔钱货、小偷……
她听不清了,只是觉得好累。
终于,男人女人停了手,不耐烦地去干别的事了。男孩看着奄奄一息的妹妹,摇晃着她叫了好几声苗苗,没有回应。男孩有些害怕了,突然心里紧了一下,急急地晃着女孩,女孩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他们,虚弱地叫了一声“哥……”。“哥在。”男孩答道。
刘苗苗休息了一会儿后开始有所好转,不一会儿就变得精神起来,刘志刚觉得妹妹比以往恢复得快很多,但也没有多想。苗苗一改之前的沉默和害羞,滔滔不绝地跟哥哥刘志刚讲起话来,她说她想离开这,想不干这么多活,想好好学习去外边看看,长大以后一定不打自己的孩子、还要去看看李老师说的摩天大楼和游乐场、动物园。刘志刚一直附和着,两个孩子聊得很开心,还说好了以后一起养一只小花猫,比白冬的猫漂亮一百倍的小花猫。最后苗苗说“哥,明天见。” 男孩说:“好。”
第二天,刘志刚昏昏沉沉的起了床,昨天被父亲刘禾丰踢开时背撞到了墙,现在还隐隐作痛。他不知道他从小身体不好的妹妹是怎么承受得起这些毒打的。他走出房间,没有看到平时早就背着书包等他一块上学的妹妹。他叫了一声“苗苗,该去上学啦。”没有回应。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生起,他推开妹妹的房门,一切都来不及了……
刘苗苗死了。昨天的暴打伤到了头,她本就体质弱,没有撑过去。刘志刚看着妹妹小小的身体被白布盖去,看到父亲朝这边走来,狠狠地扑过去撕咬,嘴里大骂着恨他们这次父亲没有踢开他,周围的亲戚却把他拦了下来,骂他不懂事。最后,他挣扎累了,无力地摊在墙角,想哭却哭不出一滴泪。后来他去了别的家庭,有过别的妹妹,却再也没有一个妹妹,叫刘苗苗。以及,他记起,明天是自己十一岁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