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把糖 当夜。一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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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
托那两瓶药的福，韩朗的伤口已好的差不多了，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也可以参加常规训练了。
“韩朗，韩朗”王明明从外面风风火火的奔了进来，差点把正准备从床上挪下来的韩朗掀翻，“快走，今天要去测试射击的，校场上来了好些人呢，大概是有身份的军官呢”，王明明拿起床边的水杯，咕咚喝了一大口，顺了顺气“秦教官让我把你带出去，今天要求全员到齐的，，上面要过来考察训练情况，你能行吗？”
韩朗起身，坐在王明明旁边“放心，射击，算是我的强项。”
“希望如此，假如抽中的人考察不合格，要问责秦教官的”，王明明看向韩朗。
“嗯？为何？”“因为是他负责训练这一批的新兵啊，自然，上面是要成绩的”。说完，就拉着韩朗朝校场跑去。
“慢点，我伤刚好。”韩朗拉了拉王明明，示意让他慢点。
校场上的气氛热烈，二人跑的大汗淋漓，王明明拉着韩朗从人群中挤了进去，韩朗停下，向四周打量了片刻，并没有看到某人的身影。正疑惑间，下意识的抬手遮了遮有些刺眼的阳光。
秦桦？原来他在那里啊。
高高的看台上，秦桦端坐在其中，一身墨蓝色军装，手中拿着军帽，头发一丝不苟的梳理在耳后，乌黑油亮，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嘴唇紧抿，四周都无人靠近，当真是大做派。
“嘿!”韩朗被这一声唤回了神，王明明一头雾水，“咱们的队伍在那边”。“好。”
二人迅速归队，入队后，大伙还没来得及开口寒暄几句，秦耀辉便自看台下来，指挥他们接下来的测验。
“肃立，敬礼！”这群小伙子们已经褪去了初来时的青涩训练有素的执行着教官发出的指令。“礼毕！”
“今天，是你们真正展示自己的时候，秦桦，秦教官，就在上面看着你们，不要辜负他这段时间以来对你们的付出！”秦耀辉抬手指了指远处的秦桦，韩朗顺着秦耀辉的手势，再一次的看向那个军装林立的男人。
他也才十九岁啊，倒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接下来，你们一个一个抽签，抽到双数的，站我左手边，抽到单数的，站我右手边，听清楚了吗？”
“是！”
战士们自行站成两排，有序的进行抽签。
抽到单双数又会怎样呢？韩朗有一丝丝的期待。
韩朗和王明明倒是有缘，抽到的都是单数，去和铁蛋对了对，铁蛋却是双数。韩朗撇了撇嘴，他倒是宁愿和铁蛋在一个组，可惜啊，命运弄人。
“单数的，和我走，双数的，入座。”秦耀辉在前引路。
秦桦看了眼台下的二叔，下一秒，便看到了二叔身后的韩朗。
嗤，这小子运气是有多差，在宿舍躺了将近半个月，偏还抽中单数，这下脸都要被丢尽了。
秦桦顺便做好了受罚的准备，闭了闭眼，回座位坐下，为自己默哀三秒。
韩朗挑了把散弹枪，很是笨重，韩朗端详了一下自己手里的枪，很是满意。殊不知，台上的那个人看到了，又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真是不知死活。
兵器库里那么多好枪，偏挑了一把射程短的枪，虽说这种枪杀伤力也还可以，但那是对于活物来说，现下韩朗要面对的，是离他有一段距离的靶子，秦桦暗自摇了摇头。
“我们到那边去等吧”王明明挑完枪支，过来找韩朗了。
靶区外，有一片空旷的草地，众人严阵以待，跃跃欲试，这是自他们来到这里后的第一次正式演练，意义非凡，也决定着他们未来的前程，毕竟这次，来了许多军界要人，倘若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得到了哪个军官的青眼，那将会对自己大有裨益啊！
“这次测试，分为两轮，固定靶和走靶，平均成绩为七环，即为合格”裁判朗声宣布比赛规则。
测试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韩朗瞧着在场上发挥良好的同伴们，心情颇好。
“韩朗，王青，林旭立，你们三人为一组，下一组准备，出列！”裁判的声音自校场角落的喇叭传出。闻声，秦桦站起，走到看台围栏处，观察台下的战况，或者说，他倒是想看看，自己会被拖累到什么地步。
第一轮是固定靶。
韩朗做出标准的射击姿势，肩膀扛着沉重的枪械，一动不动，目光紧盯着前方的靶子。
抽中双数的众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也不禁为韩朗捏一把汗，自他受鞭伤以来，就没有好好的接受过枪击训练，也没有做过什么剧烈的运动，不废了已算万幸，这下...
铁蛋却是稳如泰山，他太清楚韩朗的实力了，压根就不担心。
韩朗自扛得动枪开始，就和他爹上山打野兔，野鸡，拿的就是这种散弹枪，庄户人家，全靠着这些过活，韩朗枪法娴熟，区区的一个射击测试，实在是小菜一碟，铁蛋很放心。
“砰，砰，砰”韩朗连开三枪，三发全中靶心。
裁判上前进行评分“韩朗，九环，十环，十环。”
听到裁判的宣告，刚刚还在担心的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十环，真的假的！
为方便记录员的工作，裁判又说了一遍，“韩朗，九环，十环，十环。”
“啊啊啊，你们听到了吗，韩朗十环哎”人们沸腾了，真的是万万没想到啊。
秦桦有点懵。
侥幸，一定是侥幸。
韩朗从射击台下来后，下意识的望向某人所在的位置。
秦桦好像不开心啊，不应该啊。
王明明不久之后，也考完了，成绩不错，兴高采烈的过来招呼韩朗，他实在是太好奇了，从观看席顺了一杯水，拿给韩朗：“韩朗，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是不是背着我们，自己一个人偷偷练习啊？”
“没有。”
“怎么可能？那你是怎么做到的？”王明明过来给韩朗捏肩“扛枪很累吧，我给你捏捏，教教我呗。”
“多打鸡，打兔子”韩朗拿着汗巾擦了擦脸。
“你是在逗我吗”王明明才不信，哪有那么容易。
韩朗见他还是不信，就做了一个“八”的手势。
王明明一头雾水，摇了摇头，表示还是不懂。
“八年，你要是猎了八年的野味，你也会做到的”韩朗云淡风轻的一笑，很是轻松。
王明明开始有些佩服他面前的人了，八年，那得有多少耐心和辛苦啊，朝韩朗竖了竖大拇指，目光一闪一闪的“你牛。”
上午固定靶测完，那就剩下下午的走靶了。
秦桦舒了口气。
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不合格的情况。
尤其是韩朗，他的成绩一经公布，就引起了看台上军官们的激烈讨论“听说这个年轻人没有参与过系统的射击训练啊!”“是吗，那这小伙子是有两把刷子啊!”“可造之材。”
“这个年轻人看见有点当军人的样，有前途，叫什么名字啊？”此人，正是第三方面军旅长赵五洋。
“韩朗”，秦耀辉应声回答，若有所思...
“小桦，你到时候带着这个人去军营找我”赵五洋唤道。
“好”秦桦颔首。
赵家和秦家是世交，颇为亲切，两家交往甚密。
此次前来，是来给秦家捧场。
休整一番过后。
走靶测试开始。
走靶，顾名思义便是在轨道上放置木耙，按一定顺序摆好，进行移动，射击者须有一定的眼力及其过硬的技艺，才能在众多共同移动的木耙中射中红心，拔得头筹，每人射击时间为十分钟，准确率需高达百分之八十。
比赛开始后，大家都十分紧张，攥着枪杆的手心湿漉漉的。
走靶测试顺序以固定靶获得名次排列，韩朗打头阵。
秦桦扶了扶眼镜，眯起了眼，盯着靶场上那个墨蓝色的身影，背影十分的挺阔傲岸。
韩朗手持着那柄枪支，走靶机关开启，木耙在场上缓慢移动，韩朗先发制人，趁机开枪，射中红心“好！”场上其他人皆鼓掌欢呼，木耙移动速度逐渐加快，将韩朗围在中央，场上的人眼花缭乱，担忧不已。
“小朗，看见那只兔子了吗？来，深吸一口气，把枪持平，要目不斜视，集中注意力”韩文彬轻声指导着第一次开枪的儿子。“记得要稳住重心，一会开枪的时候，一定要稳住”，
韩朗小小的身体慢慢颤抖着，他有些害怕，那只小兔子跑的好快，就这一会儿愣神，小兔子已跑的不见了踪影。
韩朗侧过头看向他身后的男人“爹，它跑了。”声音也在颤抖，好像下一秒怕爹打似的。
“别慌，等下一只，慢慢来”韩文彬引导着。
“呀，爹，那是什么！”一只小鹿惊慌的朝林子深处跑去。
“就维持现在这个姿势！开枪！”
“砰！”韩朗被枪强大的后坐力冲击的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好疼。
小鹿并没有被打死，好像只是被击中了腿部，踉跄着向前挪动着。
“爹，我们不杀它好不好？你看它的眼睛，好像在哭。”小韩朗指着那只小鹿，小鹿圆圆的眼睛，波光粼粼，好漂亮，韩朗就连声音都软了下来 ，用祈求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父亲。
“小朗，鹿可是我们打猎时难遇的好东西啊，卖了它，你的学费都不愁了”韩文彬何尝不想成全儿子这一点善良的小心愿，可是现实总是不容。“砰”，韩文彬拿起自己的猎枪，开枪打死了那只鹿…
那只小鹿就那样倒在了那片土地，激起了好多的尘土，它的眼睛也闭上了，再没有了波光。
后来，韩朗的学费是没有愁过，可是他的心里始终都记得那双鹿眼。
韩朗忽的想起了这样的一幕，自嘲的笑了笑。
静下心来，认真的完成这最后一场测试。
他也很难保证，自己不是因为那双眼睛才会对某人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韩朗自停下的机器中央走出，脚步沉稳有力，嘴边挂着丝不羁的笑容，朝看台望去，正偷看的某人目光恰巧和韩朗撞上，忙转过头，目光移向别处。
也不知在心虚个什么劲儿，秦桦暗自懊恼。
韩朗下场时，好些人都前来询问，可是走靶成绩是等测试全部结束后才会公布，韩朗表示他也不是很清楚。
将枪上交后，一路沿着人群回休息区，回到休息室坐下，拆下护腕，闭目养神。
五天前夜。
韩朗同志正吊儿郎当的翘着二郎腿，躺在自己的床上，哼着小曲儿，吃着铁蛋给弄来的花生米，优哉游哉的感叹着人生之逍遥，乐趣之无穷。
“叩叩”“叩叩…”“进来”韩朗下床，将手中的花生米放下。
来人，正是秦耀辉。
“秦教官”韩朗敬礼。
“只有咱们二人，就不必讲这套虚礼了”秦耀辉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手指微蜷，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模样。
沉默。
“不知您深夜前来，有什么指教？”韩朗率先打破沉默。
秦耀辉素来不与小辈深交，这大半夜的过来，定没有什么好事。
韩朗心中微微思量。
“赵五洋，赵旅长，你听说过吧”“嗯，著名的临秋战役就是他率领的，有所耳闻。”韩朗松了松领口，坐正了。
“五天后，就是你们的大测验，届时，他会出席。”秦耀辉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
秦耀辉虽说看不惯韩朗的行事做派，但不可否定的是，他确实是这次征兵队伍中好苗子。假如可以把他培养出来，招至麾下，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秦教官是想…”韩朗与面前的男人对视，话有所指。
但，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秦耀辉起身，眼神定了定，上前拍了拍韩朗的肩膀：“要想出人头地，就要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好好休息，我走了 。”
韩朗怔住，盯了被秦耀辉关住的房门，许久。
如果说他不心动，是不可能的，成败皆在他的一念之间，可是，他不想变成秦耀辉手中的棋子，到时，他难以脱身。
韩朗倚在椅子上，许是心中疲惫，竟沉沉的睡去。
“韩朗，醒醒”韩朗揉了揉太阳穴，睡眼惺忪，从椅子上坐起，便瞧见了王明明。“怎么了？”“测试已经全部结束，要全员集合，公布走靶成绩，秦教官让我出来找你，快出去吧。”王明明掀起休息室的门帘，走出去。却见韩朗依然坐在原地“你先去吧，我马上来”韩朗抬了抬手。
王明明只得自己先走。归队后，和秦耀辉说了一声“韩朗马上过来。”
见状，秦耀辉蹙了蹙眉，没说什么。
韩朗很快过来，秦耀辉率众人前往主席台，韩朗抬眼看了看秦桦，可那人只是寻常的注视着他们这支队伍。
“接下来，公布此次走靶成绩”裁判的声音自主席台上方传来，众人屏息凝神，秦桦大概比他们还要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学员培训，强作镇定，看了韩朗一眼，韩朗抬眼，与秦桦对视，微微笑了一下，好似让秦桦安心。
“韩朗，射中率百分之九十八…”裁判话音刚落，台下嘘声一片，有不屑的，有惊讶的，但更多的，是敬佩。
百分之九十八哎，什么概念，不就是百发百中吗？
韩朗却没有表现出多么的兴奋，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罢了。
主席台上那位却不淡定了，水咕嘟咕嘟喝了一口又一口，终于，向旁边的孟专员低声说了句什么，便起身离开。
洗手间。
秦桦用凉水拍了拍脸颊，冰凉的清水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了的。耳边还能听到主席台那边虚幻的声音：此次测试韩朗拔得头筹，让我们一起恭喜他！第二名是...秦桦却是再听不清了。
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理了理衣角，挺直腰杆，迈过门槛，转头，惊吓，像只受惊的兔子，然后勉强站稳。
只见韩朗好整以暇的斜倚在墙上，侧头看着他，眸子黑亮透彻，秦桦小小的倒映在瞳仁中。
韩朗无声地看着眼前因惊吓过度儿脸颊微红的小秦教官。终是没忍住嘴角勾了又勾，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角都沾上了湿意。
秦桦比韩朗低了半个头。
许是察觉到来自前方的寒意，韩朗硬是捏住自己的脸，强迫自己不笑，“那个”
“骗子”秦桦瞥了他一眼，迈开腿准备离这个人远点。
却不想对方动作更快，直接拦腰把他勾了回来“何出此言”韩朗收回拦在秦桦腰间的手臂，挑了挑眉。
“韩朗同志深藏不露，秦某佩服”秦桦整了整皱巴的衣襟，抬眼迎上韩朗的探询。
韩朗嘿嘿干笑了两声：“你也没给我机会展露啊”语气反而带了些委屈的意味。
“呐！”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都给你，别生气了。”见秦桦不收，干脆一把塞到了秦桦军装前的小口袋里，挤得鼓鼓囊囊的，“哎，你…”秦桦无奈，韩朗却已走远，“回见喽。”
水果糖在那时，还是稀罕物，那还是方才韩朗上台领勋章时，一个小军医偷偷塞给他的，小姑娘羞羞怯怯的，给了糖就一溜烟跑了，连名字都没问，干脆借花献福，哄某人开心了。
秦桦深叹了口气，回了主席台，手里攥了一把糖——要是让人看到他口袋那么鼓，还不得反了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把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