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灯辞》辞绔

9、玖 醉酒

　　　　林祀也并未喝过酒，心中难免有些期待，他试探性地点了点头。

　　钟离督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也没多想，拉着他上街去买些所谓的下酒菜。

　　归府时日已西沉，林祀陪着钟离督绕了许久，才买了一碟花生一小份酱肉。他本以为钟离督身为太子花钱会很爽快，谁知这位太子算计得很，比较了许多家才选了最便宜的一家买，倒有些像市井小民。

　　上街这段时间，钟离督也顺带打听了些许关于米酒的评价，大多都说不醉人，甜丝丝的很好喝。

　　钟离督找了府中一处小院，恰巧可以赏那不甚明朗的月。

　　他命人倒了两碗米酒，便拉着林祀坐下了。

　　林祀随意扫了一眼周围，嗅着园中的花花草草在清冷的月华下散发着与平日不同的暗香，又抬眸看了看空中悬着的半轮明月，被薄云遮挡着，月华倒有些欲擒故纵之意，不时从薄云中展露几分，片刻又敛了起来。

　　林祀平视着，看了看面前正对着酒碗发呆的钟离督，心中想着花前月下却伴着这样一人，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钟离督回过神来，恰巧看见林祀正看着自己，目光毫不顾忌地对了上去，笑着问道：“祭天不喝吗？”

　　林祀这才看向了自己的酒碗，淡黄色酒浆很清澈，闻起来也是香香甜甜的，倒似不难喝。

　　他又看了一眼钟离督，壮了壮胆，捧起碗一饮而尽。

　　米酒入口先是甜，发腻的那种甜味刺激着味蕾，随后便是酸味，参杂在甜味中，算不得配角，反而是逐渐占去了甜的地位，居于上风，最后是清淡的酒香，弥漫在口中，余韵悠长。

　　林祀舔了舔嘴唇，竟想再喝上一碗，目光便飘到了钟离督那碗尚未动的酒。

　　钟离督看出了林祀的心思，命人将酒坛搬出来，为林祀添了一碗酒。

　　看着林祀喝下了第二碗酒，钟离督又看向了自己的酒碗，寻思片刻后终是按耐不下好奇，饮下一小口。

　　体味到米酒的香甜后便将剩下的一饮而尽，命下人离开后同林祀你一碗我一碗地喝了起来。

　　将近午时，两人已喝下了半罐酒。

　　林祀已然昏昏沉沉，钟离督倒是无丝毫醉意。

　　不知怎的，林祀眼中充斥了泪水，夺眶而出。

　　带着若有若无的酒意，林祀不清不楚地哭喊着：“我是没爹没娘……但是……但是你们也不能抓我啊！我不是祭品，你们……能不能别抓走我……”

　　钟离督愣住了，知道林祀这是在做梦，只是这梦……有些让人心惊胆战。

　　“离我远点……远点……你们滚开啊！”林祀哭喊着，眼泪流得更多了。

　　钟离督听着那些含糊不清的词句大致明白了，林祀在梦里被当作祭品送去祭祀，再想想钟离暝替他取的字，心中竟是明白了，这场梦，便是林祀的记忆，他记忆深处最伤害他的事情。

　　祭人，是那些愚蠢的人们做出来的事，而林祀，则是祭天。

　　钟离督咬了咬牙，起身走到林祀身边，将他轻轻抱起。

　　他感受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不是酒劲，而是爱慕，他不知何时已经喜欢上了林祀，或许是从第一次对着林祀“无理取闹”，捕捉到了那种不一般的情愫，现在想来，一次次的捉弄都覆上了暧昧的薄纱，有种别样的欢喜。

　　“放开我……放开……”

　　钟离督很清楚地知道，林祀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但是还是不禁附在他耳边轻言道：“不放，这辈子都不放开。”

　　在府中巡视的侍卫看见了钟离督自然是恭敬鞠躬，也很轻易便能看见他怀中的人儿，只是夜色太深，他们都以为钟离督这是拐了哪家姑娘，也不敢多管。

　　钟离督一直看着怀中的林祀，没移开眼，渲染上红晕的脸蛋在月色下更显朦胧，红润的小嘴因为喝了酒，泛着诱人的光泽，让人不禁想入非非，钟离督再三按耐心中的火焰才堪堪将目光移开。

　　他对自己的东宫还是极为清晰的，不过片刻便到了林祀的厢房。

　　推门而入，他将林祀放在床上，为他解着外袍，才解了一半又放弃了，干脆直接将他放平，盖好了被子。

　　正要离开，却感觉衣袍被牵扯着，才发觉自己的衣袖一直被林祀攥在手中，他在床边坐下，看着林祀攥着自己衣袖的手，许久，才将他的手托起，将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

　　钟离督又看了一眼林祀，酒劲过去了，已然没心没肺地睡得可香，他这才放心地跨出了门。

　　他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明了了心中所念，却是一时不可得，不禁有些难受。

　　他忽而想起吴潇枉曾与他提起的些许往事，觉着可以再细问一番，讨教讨教。

　　他便这么半梦半醒着到了天明，醒来倒无甚困倦之意，只记得要去吴潇枉府上做做客，便再度不知会任何人地离开了东宫。

　　吴潇枉的居所离东宫不甚远，钟离督也懒得驾马，便直接走了过去。

　　守门侍卫自是识得太子，二话不说便放人进去了，片刻后才想起要向吴大人通报一番，又快步跑了进去，喊人赶紧通报。

　　吴潇枉正在安然喝着茶，耳畔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似乎有些着急，不过一会儿，钟离督不出吴潇枉意料地出现在了大厅门口。

　　吴潇枉同钟离督相识已久，此地又无外人，他便也没起身，晃了晃茶杯问道：“太子殿下有何事？怎么跑得如此匆忙？”

　　钟离督见他如此调侃，也不恼反倒是表情异于平日的认真，他上前了两步，严肃问道：“吴大人，请问......如何让他人喜欢上自己？”

　　吴潇枉见他如此郑重，反倒起了戏弄之心，抿了一口茶，追问道：“太子那心上人是男是女？”

　　钟离督沉吟片刻，低着头道：“一个男孩。”

　　“哟，微臣不曾想太子殿下竟有龙阳之癖啊……”

　　钟离督眯着眼看了看吴潇枉，撇了撇嘴道：“还不知是哪位大人十四岁便勾走了那位僧人的心。”

　　“冲你这句，微臣便答应帮你这个忙。”

　　钟离督看着吴潇枉的神情，也不知他究竟是喜是悲，上扬的嘴角勾着几分落寞，还当真让人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