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灯辞》辞绔

7、柒 关切

　　后院充斥着黑暗，草木散发着幽幽的绿光，乐羲在此处只得更随着钟离暝的脚步缓缓移动。
　　乐羲突然颤巍巍地开了口：“王，王爷，您先前说过，后院是禁地。”
　　钟离暝闻声放缓了脚步，许久才答道：“如今，对你，算不得禁地了。”
　　随后，不待乐羲回答，钟离暝便继续讲了下去，说到底便是让乐羲陪读，无甚其余的事宜。
　　乐羲知晓后向钟离暝抱了抱拳，深深鞠了一躬，便称要走，虽说钟离暝已称此地对他并非禁地，但是他仍是觉着此处不可多留。
　　钟离暝将头微微向后偏了偏，许久才淡淡地说了一句：“作为书童需得陪伴本王散步。”
　　乐羲抿了抿唇，不敢再作声了。
　　两人走了许久，直至天色微明，繁星隐匿。
　　“后面两日，你还需静养，便先在本王房中住下吧。”
　　乐羲闻声，拉了拉钟离暝的衣袖，小声问道：“墨蛾……可否在自己屋内静养？”
　　钟离暝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了乐羲，过了片刻才淡淡吐出二字：“不可。”说着，便拉住了乐羲，向院内走去。
　　此时，乐羲坐在钟离暝的榻上不禁有些发抖，先前昏迷之时不知，否则他早便被吓醒了。
　　突然有人叩了叩门，乐羲不敢应答，毕竟此处并非他的房间，门外之人顿了顿，良久便推门而入，单手托着的木质大盘中放着一个瓷碗，碗上缭绕着淡薄的雾气。
　　那人将粥端到了乐羲面前，乐羲细细一看，原来只是一碗白粥。
　　“乐公子可真是好命，竟能让王爷亲自熬药、熬粥，你这场病可是生的巧啊。”那人满眼羡慕地看着没什么动作的乐羲，最终倒是不停歇。
　　乐羲尴尬笑了笑，没说什么。
　　虽说他并不是很想喝白粥，但这可是王爷熬的粥，不得不喝啊……
　　“怎么？墨蛾不喜？”
　　钟离暝不知何时站到了门边，淡淡出声，吓得屋内两人齐刷刷地一颤抖，那个送粥的小吏立即将粥放下，灰溜溜地逃走了。
　　乐羲偷偷看了一眼钟离暝，触及了他紧锁的眉头，自以为王爷生气了，忙收回了目光答道：“怎么会呢，王爷烧的东西墨蛾自然喜欢。”
　　钟离暝仍是眉头紧锁，他倒是不甚愤怒，只不过有些担心自己厨艺不精，闻得乐羲这般回答他便更加怀疑自己的厨艺。刚欲上前将粥拿走，便见着乐羲抱起碗一口便将白粥喝了大半。
　　乐羲有几分惊讶，这白粥倒不难喝，只是有些淡得可怕，不知为何脑中便想起了林祀先前的抱怨，竟有些感同身受。
　　钟离暝靠在门框上，抱着臂，目光锁定着乐羲。
　　乐羲瞥了一眼，见钟离暝看着自己，心中有些虚，他担心钟离暝发现自己的心思。
　　他看了看手中的粥，剩下的小半迟迟未饮。
　　钟离暝站久了，便动了动身子，却是吓得乐羲将剩下的小半一饮而尽，接着轻轻将碗放在了原先的木盘上，这才再度看向了钟离暝。
　　两人对视，气氛在乐羲眼里有些尴尬，只是钟离暝不觉，仍看着手足无措的乐羲。
　　乐羲突然小声说道：“王爷做的粥……好吃极了。”
　　钟离暝闻声，面上有了些笑意，便也不再盯着他了，少顷，他便负手离开了房间，去书房处理政事了。
　　不过半盏茶时间，便来了个小吏，将碗盘收拾了。
　　乐羲看着房梁发呆，一时竟有些无所事事的无奈之感，他觉着自己已然痊愈，只是钟离暝硬要留他……
　　乐羲突然觉着自家王爷有些关切过度了，他不过是钟离暝府中众多下人之一，哪里用得上他亲自熬药熬粥，还允他住在主房……
　　他摸了摸心口，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劝服自己，钟离暝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塑造一个关切下人的形象，绝不是真心所为，自己莫要自欺欺人。
　　乐羲正在内心斗争，突然，又传来了叩门声，那人叩了三声便推门而入，向门口一看，原来是钟离督。
　　乐羲突然想起那天未完成之事，忙起身下床，抱拳鞠躬道：“太子殿下，墨蛾并未问出祭天的喜好，不过已知晓祭天不喜留兰香，喜重口。”说罢，得意地向钟离督看了看。
　　钟离督一时间未反应过来，他来此本是想告诉乐羲钟离暝的心思，没想到乐羲竟对他那日随口一问如此念念不忘。
　　钟离督忽而目光一凝，想起了他问乐羲林祀喜好的日子正是乐羲被罚的日子，虽说钟离暝并未道出责罚缘由，但钟离督也知晓，自己皇叔多半是吃了醋，再寻思寻思钟离暝后来对自己的态度，事实便是呼之欲出。
　　钟离督试探性地问道：“墨蛾那日被责罚可是因为本殿？”
　　乐羲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似乎很难决定。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回答道：“回太子殿下，墨蛾也不大清楚缘由，那日墨蛾擅自进入殿下房间，而太子殿下许久未来，忽而闻得脚步声，墨蛾便以为是殿下，结果冲出去时与王爷撞了满怀，当时也未细看，便将王爷错认成了殿下，王爷才发了怒。”
　　钟离督听罢，表情有些玩味，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心中暗笑自己皇叔为何如此能吃醋，竟连自己侄儿的醋也吃。
　　“不知是哪阵风将太子殿下给吹来了？”
　　闻声，两人皆向声音的源头看去，乐羲不知钟离暝不知为何又途径此处，而钟离督只得尴尬笑笑，忙不迭地喊着“皇叔”。
　　“想来太子殿下离宫已久，陛下定然是思念得紧，太子殿下不如下午便离，本王大可为你备好马车。”
　　钟离督立即站了起来，笑道：“皇叔可是要赶本殿走？”
　　钟离暝看着钟离督的笑脸眯了眯眼，不紧不慢道：“正是。”
　　钟离督面上的笑容收敛起来，鼓了鼓腮帮子，许久，才低声道：“走便走！不过……皇叔得送我样物什。”
　　“何物？”估摸着钟离督想要的东西定然也不是甚么惊世奇物，便追问下去，当是答应了。
　　钟离督突然咧嘴一笑，指向了门外，一字一顿道：“林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