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灯辞》辞绔

6、陆 与君

　　乐羲不断的冒着虚汗，双眼时而虚睁时而紧闭，身型有些颤抖。
　　侍女听了王爷的命令，用毛巾浸在凉水里，再敷到乐羲额上，只是他的情况却是愈发地坏了。
　　房内除了乐羲以外的所有人，无一不想让王爷早些归来，免得落下未照料好乐羲的罪责，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承受不住王爷的怒火。
　　他们正忙活着，钟离暝则是端着碗跨入了房间，低声道了一句：“退下吧。”
　　话音刚落，下人们便一溜烟全跑了，毛巾还敷在乐羲额上，滴下晶莹的水珠。
　　浸了水的雪白毛巾衬得乐羲面颊上的红晕愈发浓郁，钟离暝看了许久，抿了抿唇。
　　他走到了床边，将药碗轻轻放于床边小桌上，骨节分明的手伸向乐羲，取下了已是微微温热的毛巾，浸入水中，片刻后拧至半干，替乐羲擦了擦留下的汗。
　　乐羲的额前刘海早已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很是狼狈。
　　“本王错了……”钟离暝张了张嘴，吐出的几个字只有他能听到。
　　他将毛巾泡入冷水中，便端起了手边的药碗。
　　他看着黑褐色的药汤再度迟疑了片刻，最终轻叹一口气，将乐羲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头，随后微微抬起他的下巴，将药灌了进去。
　　才灌了一小半，乐羲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看起来像是被呛到了，钟离暝忙停了手，为他拍了拍背，好让他缓过来。
　　乐羲朦朦胧胧地半睁开了眼，看见了与自己相距不过咫尺的钟离暝，虚弱道：“王爷……墨蛾知错了……以后定当不去招惹……招惹……”还没说完，他又晕了过去，倒在了钟离暝怀中。
　　钟离暝眼中漾起波澜，嘴唇被咬得发白，终是没说什么，继续给乐羲喂药。
　　林祀在门外，将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不禁皱了皱眉。
　　本想上前，却被一只大手揽住了脖子，他立即用胳膊肘狠狠地撞击身后之人，只听得一声惨叫。
　　钟离暝被惨叫惊到，向门外看去，林祀见情况不妙忙推着那位意欲挟持他的人躲到了角落里，他这才得空看清了那人的容貌，不禁瞪大了眼睛，嘴角扬起一个尴尬的弧度。
　　“太……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钟离督揉了揉肚子，狠狠地瞪了林祀一眼，嘟囔道：“本殿这不是担心你嘛，以皇叔那性子……见你靠近那乐墨蛾，内心又不知道要想什么。”
　　林祀听罢，又仔细分析了一番，仍是有些不解，歪了歪脖子。
　　钟离督重重叹了一口气，却又硬生生将本想道出的真相咽了回去，他觉着钟离暝在林祀心中的形象还是格外伟大的，要是知道了钟离暝是个断袖……后果不堪设想。
　　“为什么？”林祀不知钟离督心中所想，自然是追问了下去。
　　钟离督看着林祀这般笨拙的模样皱了皱眉，满面嫌弃道：“没什么，当本殿没说过。”
　　林祀看着钟离督那般神情心中格外不爽，最终还是理智让他知道不能对太子殿下动怒，只能在心中咬牙切齿。
　　钟离暝给乐羲喂完了要药，轻轻将他放下，让他躺平，又为他掖好了薄被，想起方才的惨叫，便起身去探查一番。
　　才出屋不过十五步，便见着了角落里的林祀和钟离督二人，钟离督抬眸，恰巧触上了钟离暝投来的异样目光，立即敛了对林祀的嫌弃表情。
　　林祀注意到钟离督表情的变化，自然也猜到了大概，毕竟也只有钟离暝才能让钟离督这般“花容失色”。
　　“打扰了。”钟离暝还不待林祀转身，便轻轻吐出三字，走开了。
　　林祀闻声有些愣神，一时间不大明白，自家王爷打扰了何人？
　　他随意瞥了一眼钟离督，却看见钟离督面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心跳不禁有些加快，他突然感觉到这位“胡搅蛮缠”的太子有些孩童般的可爱，嘴角自然而然地微微上扬。
　　翌日，天尚未明，乐羲却是醒来了，一睁眼便知此地并非他的小屋，刚要有所动作，便看见了窗边趴着的钟离暝，当即吓了一跳，却又不敢惊呼不敢有所动作，以免惊醒钟离暝。
　　乐羲自己觉着后脑有些凉意，一摸，竟全是汗水，身上的里衣也几乎湿透了，附着在他单薄的身体上。
　　他像是做了一场格外漫长的梦，之前……唯有跪在大厅前的记忆。
　　他又隐隐约约记得有人将他抱了起来，有人为他褪去了外衣，有人给他喂药还呛着了他……只是不记得“那人”是何人。
　　如今，他也猜到了大半，却又不敢确认，因为……他猜到的人可是自家王爷钟离暝啊！
　　“你醒了？”
　　乐羲闻声一愣，看向了不知何时醒来的钟离暝。
　　钟离暝先是看着乐羲，片刻后又避开了乐羲投来的目光。
　　因为黑暗，乐羲看不清钟离暝面上的表情，但身为他的书童，他能猜到，他的面上应当是没有表情。
　　乐羲正想着，钟离暝突然起了身，褪下了身上的披风，缓缓为乐羲披上，并将线绳拉紧，乐羲身子比钟离暝单薄，哪怕是拉紧了也不觉着局促。
　　“莫要再着了凉。”钟离暝与乐羲靠得极近，便只是轻轻出声。
　　听着这如晚风般柔软的声音，乐羲不禁有些脸红，不敢看向钟离暝。
　　安静了许久，乐羲才弱弱出声道：“王爷，墨蛾可还需跪满三天……”
　　钟离暝看向了他，思索了许久，许久，才缓缓开口：“无需，只是此后墨蛾你必须尽书童之职。”
　　乐羲听闻“无需”便立即笑了起来，不过是偷偷地笑，不敢让钟离暝发现，听闻后半句又有些疑惑，自他入王府，似乎便未尽一丝一毫的“书童之职”，想来算是白拿王府银两了。
　　钟离暝这般要求算不得过分，乐羲自然是应下：“王爷放心，只是墨蛾不知何为书童之职。”
　　“说来话长，既然醒了本王便带你去后院走走，顺便详谈一番书童之职。”说着，钟离暝便起身走入一处阴影，取出一件新衣，递给乐羲。
　　乐羲看着眼前的新衣，想着王爷口中的“后院”，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乐羲记得先前钟离暝说过，后院是王府禁地，此番邀他前去，究竟打的是何种算盘……乐羲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