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灯辞》辞绔

13、拾叁 胎记

　　到了酒馆门口，已近午时，果真排起了队，幸好队伍不长，没让二人在风中站太久。

　　两人点了些平日里尝过喜欢的菜品，也并未买那新菜。

　　两人到底是没什么钱，买东西自然不敢挥霍，更何况只是吃食这般可有可无的东西。

　　两人吃饱喝足了正要起身，突然一人走到了两人桌前，仔仔细细打量了乐羲一番，嘴唇颤抖着，没说出话来。

　　林祀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一脸恐惧的乐羲，轻咳了两声，附在乐羲耳边小声问道：“乐兄认识这人？”

　　乐羲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位行为诡异的人，小声回答着：“当真不认识，甚至没打过照面。”

　　那人突然低下头，向乐羲半鞠躬道：“请，请问，阁下可是乐公子……”

　　乐羲拉着林祀一同起了身，仔细看了看来者的装扮，可谓是平平无奇，腰间佩剑，也不算奇怪，乐羲迟疑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阁下可还记得您有位舅父。”

　　在乐羲模糊的印象中似乎确实有这么一位舅父，教自己骑马射箭，但是，终究是过去了太久，记不清了。

　　乐羲向那人抱了抱拳，礼貌地回答道：“在下记不大清了，但确实记得有位舅父，不知这位阁下问此事有何用意？”

　　“我家将军想见您一面。”

　　乐羲愣住了，向身边林祀投去了求助的目光，林祀却是有意避开乐羲的目光，显然他根本不像插足此事。

　　乐羲也明白，林祀是靠不住的，又细细想了想那人口中的“将军”，或许是曾见过的那位柳大将军，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

　　“那乐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这位小兄弟……”那人说着，看向了林祀。

　　乐羲拍了拍林祀的肩，笑道：“看来今日不能陪林兄继续闲游了。”

　　林祀笑着向乐羲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没事，那我也就回府了，德泽也该归来了。”

　　乐羲点了点头，随后便跟着那人走出了酒馆，林祀看着乐羲走远的背影突然想起出来的正事，一时捶胸顿足，懊恼不已。

　　乐羲跟在那人身后，保持着基本的警惕，哪怕那人看起来没多精明，一副老实样。

　　将军府的陈设同曜王府一般清爽，要不是乐羲很清楚地知道这府里住着一位驰骋沙场的将军，他甚至会觉得这里是文人的府邸。

　　那人将乐羲领到一处小池塘边，让他稍等片刻，自己离开了，说是要通报将军一声。

　　乐羲盯着池塘看了许久，分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池塘，水面上浮着几片小舟般的秋叶，随风而动的涟漪一环套着一环，水里应当有鱼，但似乎都沉寂了。

　　这一切让他莫名有些熟悉感，但这熟悉感又如蒙上了一层薄纱，模糊着，让人不敢确定。

　　曜王府里没有池塘，皇宫里的莲池比这里又大了不知多少，而这将军府也不是他这般普通人可以随意进出的……

　　乐羲有些头痛，他想了许久，仍是想不起来在何时何处见过这池塘。

　　“乐公子，将军在大厅。”还是领乐羲进府的那人，说着，又单手伸出，摆出了“请”的姿势。

　　乐羲正抬步欲走，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还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那人温柔地笑了笑，不紧不慢道：“在下名为柳煦，和煦的煦。”乐羲点了点头，“和煦”，确实人如其名。

　　随后便跟着那人绕了许多走廊，到了将军府的大厅。

　　还在门外，便听得大厅内有交谈声传出来了，两个声音在乐羲听来都是有些耳熟。

　　那人突然回了头，看向了乐羲小声说道：“太子殿下今日来此与将军商谈政事，恐怕乐公子还需在门外等上片刻。”

　　乐羲闻声一愣，随即微微颔首，心中的疑惑便也解开了，那道熟悉的声音乃是钟离督。

　　“那么，本殿也不多打扰柳将军了。”钟离督说罢，冲着柳晁梧抱了抱拳，随后便转身出来大厅。

　　随意向门边一看，恰巧看见了乐羲，他也看着自己。

　　“乐墨蛾？你怎么在这儿？”钟离督满面疑惑，看着眼前的熟人摸了摸下巴。

　　乐羲正要开口，柳煦却是抢先一步开了口：“看来乐公子同太子殿下是旧识，不过将军找乐公子还有些事，还请太子殿下莫要让小人为难。”

　　柳煦的声音很温和，让人不忍反驳，钟离督自然也只能点了点头，走开了。

　　目送钟离督离开后，乐羲一回头便看见了柳煦那张笑脸，心中有些不安。

　　“乐公子，直接进去吧。”说着，柳煦又一次摆出了“请”的姿势。

　　乐羲忙点了点头，缓缓走进了大厅，才远远看见了柳晁梧，便立即深深鞠了一躬道：“小人见过柳将军。”

　　柳晁梧被乐羲这般大动作惊住了，随后微笑道：“曜王殿下为你取了字‘墨蛾’是吧……快些起身，过来给我好好看看。”说着，柳晁梧还招了招手。

　　乐羲缓缓起身，走向柳晁梧的步伐不禁有些沉重，这位将军对他这般热情，倒是让他有些害怕。

　　距柳晁梧还有五步，乐羲便停下了，不敢再上前。

　　“转过身去。”语出，柳晁梧仍是笑着。

　　乐羲顿了一下，随后便转过身去，背对着柳晁梧。他听到了柳晁梧站起来的声音，身子有些颤抖。

　　柳晁梧走近了乐羲，布满老茧的大手颤抖着，拨开了他脖颈上覆着的黑发，浓密的黑发下赫然是一块羽毛形状的浅褐色印记。

　　“乐羲啊……好孩子。十二年了，终于被我找回来了……”

　　听着柳晁梧这般言语，乐羲有些愣神，他知道柳将军有个小外甥，恰好失踪了十二年……

　　乐羲立即向前走了两步，转过身来，再度深深鞠了一躬，颤抖着声音道：“柳将军定然是认错了人，小的不过是曜王府上的一个小小书童。”

　　柳晁梧看着乐羲，微微皱了皱眉，轻叹了一口气道：“也是啊，当年你走丢的时候才不过六岁，哪里记得住以前的事啊……但你后颈的那块胎记，便足矣证明你的身份。”

　　乐羲凝了凝神，细细一想，他当真从未注意过自己的后颈有这样一块胎记，也从未听说过将军的外甥后颈有块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