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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相知3 庶出的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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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民间的习俗,大年初三这天是出嫁女子的归宁日。
沈家的长女沈清尘去年出嫁,夫家姓宋,也是江洲城里的一户书香门第,两家算起来是门当户对。自古以来女子出嫁第一年的归宁是一件大事,一大早沈清尘便在夫君宋易之的陪同下坐车回了沈家,后头还跟了一辆车子载了满满的年礼,这既是女婿宋沂的一番心意,也显示出宋家对这位儿媳的看重。
宋易之跪下,朝沈云轩夫妇行了一个大礼:“小婿给父亲、母亲拜年了。”
“父亲,母亲,女儿给二位拜年了。”他身侧的沈清尘并未下跪,只是微微地福了一福,跟着柔声道。“女儿如今身子不大方便,还请父亲母亲见谅。”
沈夫人生了四个儿女,一听这话便明白过来,激动地站了起来:“尘儿,你有了身孕?几个月了?怎么来之前也不说一声!”
沈清尘娇羞地依偎在自家夫婿身旁,脸上既有初为人母的欢喜,也有些不知所措的羞怯。于是便由宋易之代为开口:“这说起来是小婿的错,上个月发现尘儿有了身子,大夫来看过却说胎不太稳,谨慎起见除了我父亲母亲知道外,并未对外宣扬。直到年前满三个月,也请大夫重新来看过说已经无碍了,这才借着今日回门向父亲母亲禀明。”
听了女婿的一番话,沈夫人反倒更紧张起来:“请的哪家的大夫,到底要不要紧?第一胎可千万不可马虎,尘儿从小身子又弱,万不可大意。我看,还是去请惠安堂的大夫再来瞧瞧!”
沈夫人的担心并非没有缘由,她怀沈清尘的时候因为动过胎气,尚未足月就将她生了下来。因而,比起其他几个孩子,沈清尘天生有些体弱,尚在襁褓中就时不时生个小病,自小被父母就悉心娇养着长大。四个子女当中,除了儿子沈琮昇外,她最疼的便是这个大女儿。如今得知她有了身孕,沈夫人心里头是又欢喜又担忧。
沈云轩倒是没有其妻这般紧张:“看尘儿今日的气色,想必在夫家过得不错。易之一直是个悉心的孩子,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了,咱们的这位女婿定会照顾好女儿的。”
沈云轩这番话说的也不假。按理说正妻尚未产子之前,大户人家一般不会让妾室有孕甚至生下长子,他当年一时酒后乱性犯下大错,自知有愧在先,便将这份愧疚加倍地偿还在了长女身上,就连这个女婿也是他亲自精挑细选过的。宋易之虽不是宋家长子却也是嫡出,却从小勤奋刻苦、用功读书,脾气性格沈云轩也亲自打探过,是个细心体贴的孩子。二人成亲之后夫妻和睦,宋易之去年还中了会试第二十三名,靠着宋家在京中的关系在京城某得了一个小小官职。这也让沈云轩对这个女婿更加满意。如今女儿又有了身孕,他这为人父日后也就放心了。
沈夫人又絮絮问了一些饮食起居的小事,拉着沈清尘再三交代要当心谨慎。还是沈云轩觉得妻子太过啰嗦,找了个由头打断了她:“尘儿难得回来一趟,也去看看弟弟妹妹吧。琮昇年前伤了腿,这会儿还在房里养着,两个丫头也都在后院,早就念着要见你。你去和她们聚一聚。易之你留下来,我有些话要交代你。”
沈清尘知道父亲大概是要跟自己的夫婿说一些正事,不便旁听,因此顺着父亲的意思,由丫头搀扶着去看看弟妹。
沈清尘是家中长女,未出嫁时又是家中最得宠的女儿,难免养成了一些骄纵的脾气,不过对自己的弟弟妹妹却还是疼爱的。尤其是这个唯一的弟弟,更是用真心在对他好。之前家中来信说他伤了腿,偏偏那时候她胎像不稳,不能回来看看,心里却还是一直惦记着。
她走到沈琮昇房门口时,正好看到沈辰元在同他说笑,原本带笑的脸色顿时收了起来。
对于这个庶出的弟弟,沈清尘从未给过好脸色。照顾她的嬷嬷曾对她说过,沈辰元的生母本是母亲身边陪嫁的婢女,竟然趁着当家主母有孕,不知羞耻地爬上了主君的床榻,这才生下了沈辰元。如此下贱的女人剩下的孽种,自然也是下贱的货色。
“昇儿。”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里头的人听清。沈琮昇一见是她,大大地露了个笑脸。而一旁的深辰元却垂下了眼,跟着站了起来。
“大姐!你回来啦!姐夫呢?怎么没陪着你?”对着自小疼爱他的长姐,沈琮昇一直十分亲近喜爱,沈清尘出嫁后他还偷偷哭过几次,好不容易再见到她,自然十分欢喜。
沈清尘款款地走进屋子,由丫鬟小心搀扶着落座:“父亲留你姐夫说话,我心里惦记你,就先来瞧瞧。你的腿可好些了?”
沈琮昇站起来走了走,笑盈盈地对她说:“都好得差不多了。大姐,你可好一阵子没回来看我了。让我瞧瞧,姐夫把你照顾的好不好?”说着就要往她身上拉扯。
身边的丫鬟急忙拦着他:“三少爷你仔细些,如今大小姐身上有了,你可不能像从前一样冒冒失失的。”
“有了?”沈琮昇一时间没明白过来。
倒是沈辰元反应过来,“那我要对大小姐道一声恭喜才是。”沈辰元从不称呼沈清尘一声“大姐”,她也从不许他这般叫她。
“大姐!难不成你是有孩子了?”沈琮昇笑得合不拢嘴。“我要做舅舅了?”
沈清尘被他的样子逗笑:“瞧你乐的,竟比你姐夫还要高兴似的。”
“我当然高兴,这可是我外甥,我第一个外甥。”沈琮昇想象着不久以后会有个软软糯糯的小娃娃,更是乐得笑开了花。“真好,我要做舅舅了!”一旁的丫鬟瞧着他这副疯癫的样子,忍不住偷笑。
这时候沈辰元站了起来:“大小姐难得回来,我就不打扰了。四弟,明日我再来同你继续。”
待沈辰元走后,沈清尘才问他:“方才你在同他聊什么?”
沈琮昇指了指桌子上的文卷:“不就是学堂的功课。前些日子我告病未去上学,父亲就让二哥帮着我补一补落下的功课。父亲也真是,二哥平日里自己的功课还忙不过来呢,偏让他每日抽出一个时辰特意过来为我讲课,我都替二哥觉着累。”
沈清尘笑了笑:“父亲这也是为你的学业着想。要不是你姐夫开春后就要上京任职,原本我还想让他找机会给你补一补课业。”
“姐夫要进京做官?那大姐你也要跟着去?”
“那是自然。”
沈琮昇的脸上有些失望:“那我岂不是瞧不见小外甥出生了。”
“到时候你来京城,不就能瞧见了?”
“说的也对,那我以后要常常去京城看大姐!”沈琮昇想了想,又开心地说道,“二哥今年也要进京参加会试,若是他也考中了,也留在京城做官,那你们互相有个照应,我也可以经常去京城玩啦!”
“你呀,尽知道玩!”沈清尘伸手弹了他一记脑门。“跟你说了多少次,他跟我们不一样。若是他考不上也就罢了,要是他今年考上了,你可得更用功些,总不能输了人家。”
沈琮晟听着这话奇怪:“什么人家不人家的,听着多见外。本就是一门子的兄弟姐妹,二哥考中了也是全家的荣耀。”
沈清尘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我早就同你说过,我、你、还有两个妹妹,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姊妹。沈辰元若是考中了,你身为家中唯一的嫡子,自然是不能输给他。父亲可全都指望着你呢!”
“可我觉得二哥挺好啊……”沈琮晟仍是似懂非懂。
“你呀,还是个孩子。” 沈清尘摸了摸他的头。琮,祭天地祖宗之玉器,晟,光明兴盛之意。父亲为他起这名字,本就是将家族寄托在他一人身上。父亲母亲明白,沈辰元明白,她也明白。就只有这傻弟弟还不明白。
沈清尘又和他说了一会儿闲话,想起来两个妹妹还在院子里等着她,便要沈琮昇陪她一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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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上工,也没有这个年纪该操心的功课,梁墨这几日过上了猪一样的幸福生活,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今日,秦嬷嬷实在看不下去,掀开被子逼得她不得不下床。“都日上三竿了,哪有姑娘家像你这般颓懒的,日后嫁了人该怎么办?快些起来!”
梁墨没辙,只得起床梳洗。然而起来之后又没什么正事可做,即便如此秦嬷嬷也不让她回床上躺着:“你昨儿不是刚买了只风筝,院子后头就有片开阔的地方,你去那儿玩会儿。”
秦嬷嬷还真是拿他当孩子哄。梁墨嘟囔着拿着风筝出了门,低头看看自己不大的手掌,又想起来自己如今确实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既然真是个孩子,那就做点孩子气的事情,例如放个风筝。
“这到底行不行啊……”也不知道跑了多少回,手里牵着的这只风筝此时仍旧在地上躺着,明明眼瞧着飞起来了,没多高便又直直掉下来。梁墨一会儿嫌弃线不好,一会儿嫌弃风筝扎的不好,就是不承认是自己技术不行。
“我就不信了,这次我一定要让你飞起来。”梁墨不服输的脾气上来,骨碌一下爬起来,又牵着风筝往前跑。大概是老天爷都被她的锲而不舍感动到,这回竟然真的飞了起来,一阵风吹来,带的风筝是扶摇直上。
梁墨心里有些小得意。“我就说一定能成。”话音未落,手里的风筝线竟然就这么断了。梁墨傻了眼,眼瞅着那只风筝缓缓坠落下来,最后掉在了墙的那一头。
庆轩书局和沈家的家宅相邻,只是隔着一堵院墙而已。梁墨想着好不容易飞起来的风筝,就这么丢了未免有些可惜,还是应该去把它找回来。正好靠墙的地方有棵树,如今天气寒冷叶子早就掉了个精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梁墨如今吃饱穿暖也长了几斤肉,身手恢复了以前的灵活,没两下就爬了上去。
趴在高高的墙头,她找了一圈,发现风筝是落在沈家的后院里。然而不巧的是,后院里却有人在。她一时好奇,便继续趴着听了一会儿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