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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知4 庶出的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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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人正在玩踢毽子,梁墨居高临下,看着那只毽子在几个人之间上下翻飞,炫目的脚上功夫让梁墨看得叹为观止,不由地在心里偷偷感叹,别看古人娱乐活动少,能把一项古老的游戏玩出那么多花样,也是十分需要本事的。
“大姐姐你快看,三姐姐要输了。”说话的人是沈清妍,她是沈家最小的孩子,今年不过十一岁,容貌尚未长开,瞧着一团稚气。沈清媗来院子里找她们时,两个妹妹正在与几个丫鬟玩着踢毽子,瞧她们正在兴头上,她与沈琮昇便在一旁坐着看会儿热闹。
话音刚落,沈清媗便踢了个空,毽子从半空中落到了地上。输给了两个丫鬟,沈清媗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自家幺妹:“小妹你这个乌鸦嘴。”
沈琮昇在一边帮腔:“三姐你输了就是输了,还怪到小妹头上。”
“哼,咱们几个兄弟姐妹当中,要说踢毽子就数你玩得最差,你还好意思说我。”沈清媗玩得累了,便让沈清妍替她续上,自己坐下来歇一歇。她在沈家排行第三,过了年也十六了,长得与沈清尘有六七分相似,旁人一看就能认出是俩姐妹。
外人都知道沈家有三位小姐,见过的人都说个个貌美如花。不过相貌最出挑的,还是要数沈清尘。她如今有了身孕,身上更添了几分成熟女子的风韵。沈清媗看着自家大姐,她心里头又泛起一股熟悉的酸意。
从小她便处处不如自己的大姐,论样貌上自己要逊色几分,论才情也不能与她相比,嫁了个丈夫不仅仪表堂堂,又有了功名在身、不久还要去京城做官,今日她刚得知大姐姐有了身孕,姐夫日后一定更会当宝似地疼着,让人瞧着既羡慕又嫉妒。
前些日子沈清媗偷听到父亲母亲在张罗给她议亲,对象不过是一个穷举子。虽说女子嫁人都是父母之命,但她不免觉着父亲母亲有些偏心。都是沈家的小姐,为何大姐的命就这般好,老天爷像是把什么好事都给了她。
尽管心里是这么想的,沈清媗面上却不动声色,柔声问道:“大姐,你和姐夫打算何时去京城?”
沈清尘笑看着自家小妹这会儿玩得有点疯,时不时地提醒她当心脚下别踩空,听三妹这么一问,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她:“总要等开春天气暖和些,河面冰都化了才好行船。”看到沈清妍险些摔倒,她吓得倒抽了一口气。“妍儿你仔细些!快别玩了,当心摔着!”
连输了两三局,沈清妍不服输的劲儿上来,就是不肯罢休:“大姐你再让我玩会儿,我今儿一定要赢上一局不可。”
沈清媗觉得自家妹妹还真是小孩子脾气:“方才还说我呢,这会儿她倒是较上个劲儿了。”
沈琮昇瞧了半天热闹觉着有些无趣,想起来院子里假山后头有几株红梅开得正好,便想去折几只来给大姐姐瞧瞧。
“三弟你要做什么去?”沈清尘看他站起来,随口问了一句。
沈琮昇笑嘻嘻地回答她:“大姐姐你以前最喜欢咱们院子里的红梅,我去折几只来,给你带回去插瓶,就当添添喜气。”
“你倒是有心。”沈清尘听了这话笑笑,却又不放心他尚未好全的腿伤,便让自己身边的丫鬟跟着过去,以免出什么意外。
“姐姐,怎么不见姐夫一起过来?”沈清媗一直没瞧见宋易之,觉着有些奇怪,要知道每次回娘家省亲,姐夫一直是和姐姐形影不离的。这也是她最羡慕大姐的地方,能够嫁了这么个疼爱自己的丈夫。
“方才父亲留下他,大约是有正事要谈吧。”沈清尘终于分出神来与她闲聊。“不久前我听母亲说,开春之后要给你安排亲事了。好像也是一个读书人,你可见过?”
“嗯,远远的见过一面,就是没看得很真切。”沈清媗的神色间似乎有些不满,沈清尘看了出来,问她。“那就是没看中?”
“无非就是个穷举子,哪里比得上姐夫这样一表人才。”沈清媗话里有股不自觉的酸意。“既然父亲母亲让我嫁,我等着嫁过去就是了。”
沈清尘觉着她这话说得有几分赌气的意味在,身为长姐自然要好好劝劝她:“你这话说得不对,女子这一生最重要的就是嫁对夫婿。若是嫁了不喜欢的,以后伤心的还是你自己。可若是自己喜欢的,为自己挣一挣又何妨?”
“挣?”沈清尘这最后一句仿佛戳动了她心里的某个地方。她可以挣吗?
这时候,丫鬟们忽然叫了一声,原来是沈清妍踢的一个毽子,竟然谁也没接住,直直地朝沈清尘的面上飞了过来。沈清尘下意识地起身闪躲,却不料脚下一个踩空,头面朝上直直往后倒了下去。
离得最近的沈清媗本来是要出手拉住她,伸到半空不知为何又犹豫了。仅仅是这么片刻的迟疑,沈清尘已经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吓呆了。一直到沈清尘开始抱着肚子喊痛,院子里的丫鬟才慌忙跑出去叫人,留下吓傻了的沈清妍和呆在一旁的沈清媗。
“是……是他!是他踢的毽子!是他害大姐摔倒的!”沈清媗冷不丁地指着前方,闻声赶到的沈琮昇惊愕地看着这一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沈辰元就站在那里。
而这一切的经过,尽数落入了墙角上趴着的梁墨眼里。
***
沈清尘这一跤摔得不清,宋易之听到消息后立马赶了过来,将人抱回了屋子里。不多久,沈家派去请的大夫也到了。沈清尘摔倒之后便觉得腹内剧痛,抱着丈夫吓得直哭,沈云轩夫妇见了心疼不已,宋易之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边上。
然而,孩子终究没能保住。
听到这个消息后,沈清尘直接晕了过去,宋易之抱着她沉默不语。沈夫人守着女儿,陪着流了一缸子的眼泪。
好端端的一桩喜事,转眼间变成了噩耗。沈云轩大怒,将几个孩子都叫过来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清妍年纪小,发生这么大的事,吓得除了哭之外连句话也说不全,沈琮昇当时又未在场,知道事情始末的,就只有一直在场的沈清媗一人。
“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二哥做的!”她一口咬定,是沈辰元误踢的毽子惊吓到了沈清尘,才害得她摔倒滑了胎,在场的那几个丫鬟也可以作证。
沈清媗信誓旦旦,丫鬟们即使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却也不敢开口,只得点头说是。
沈云轩气得直拍桌子,让人将沈辰元绑了。至于涉事的几个丫鬟,他当场让人发卖了出去,不得留用。
“你可知自己做了什么!”沈云轩一脚踢翻了跪在地上的深辰元,不等他坐直,让人搬来腕粗的棍子,重重朝他背上打了下去。他亲自动手行家法,丝毫不给沈辰元辩解的机会。
一记记结实的闷棍重重敲在沈辰元背上,痛是真的痛,都被他忍了下来。这不是他第一次挨打,更不是他第一次被人冤枉,却是沈辰元挨打得最无辜的一次。从头到尾他只是碰巧路过,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即便他这么辩解,也无人会相信他,只会让父亲打的更厉害。
“你竟然害的尘儿没了孩子!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生了你这么个混账!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沈云轩不知道打了多少下,一直打到手都酸了,都不肯停下来歇一歇。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被害得流产,罪魁祸首又是他最不喜欢的这个儿子,他自然将全部火气都发泄在这个孽障身上。
沈琮昇看着害怕,终于忍不住出口:“父亲,你就别打了!再打下去,二哥哥真的会没命的!”他方才并未看到事情的经过,只是听三姐姐说是沈辰元踢过来的毽子。可如今他仔细一想又觉着不对,二哥哥方才并未在院子里,而且大姐姐一直不喜欢他,又怎会让他陪着一起玩毽子。
“昇儿你还替他求情?今日要不是这个孽障,你大姐她的孩子又怎会……”沈云轩说着举起棒子又要打,沈琮昇扑上去拦着他。
“父亲,三姐姐方才也都说了,就算是二哥踢的毽子,那也是个意外。二哥哥又不是故意的。你都打了五十多下了,再打下去,二哥哥真的会被你打死的!”沈琮昇是真的不忍再看沈辰元继续挨打,他此刻背上已经隐隐透出血迹,脸色都开始发青,眼看着仿佛就要晕过去。
“哼!就算他不是故意的,那也是他造成的。我今日若是不好好罚他一次,又怎么能给宋家一个交代?”沈云轩终于说出自己的真正用意,他这也是在做给宋家看。
宋家的孙子今日就这么没了,始作俑者竟然还是儿媳妇的亲弟弟,就算宋家面子上不追究,私底下难免有怨气,如今他把姿态做足了,没留一丝情面地把人好好教训了一顿,宋家也不好再追究什么,日后两家的情分也不至于有损。
没想到在一旁始终不做声的沈清妍此刻忽然开口了:“爹……爹爹,你别打二哥哥了。刚刚的那个毽子,其实是我……”
“小妹!”沈清媗冷不丁地呵斥了她一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沈清妍瑟缩了一下,话到嘴边不自觉的改了个口:“其实那个毽子,是我踢给二哥哥,二哥哥本来是要踢给我的,我一时没接住,才害的大姐姐……爹爹,你不要再打二哥哥了,二哥哥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沈云轩哼了一声:“妍儿,爹爹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此事本就和你无关,你用不着出来包庇他!”
沈清妍一急,眼泪都跟着出来:“爹爹,妍儿说的都是真的。若要论错,妍儿也有错,爹爹你也罚我吧!二哥哥他……他真的是无心的!”
沈琮昇忽然跪了下来替沈辰元求情:“爹爹,这件事说起来也是个意外。大姐姐没了孩子,我们都伤心,二哥哥也一定更伤心。你打打了,骂也骂了,可就算把二哥哥打死,大姐姐的孩子也不会回来。与其如此,您还不如先去看看大姐。再不行,就……就罚二哥哥在祠堂思过,您不能再打了。”
沈清妍也眼泪汪汪地求情:“四哥说的没错。您别打了,好不好!妍儿求求爹爹!”
一双儿女都跪下来为他求情,沈云轩终于有了一丝动摇,再看沈辰元的那副模样,确实是伤得不清,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总不能真的将他打死。更何况又是年节下,传出去也不好听。他于是顺着台阶下:“今日,我就看在昇儿和妍儿的份上,饶过你这一次。来人,将这孽障带去祠堂罚跪三天三夜,除了水,什么吃的也不准给他!”
沈辰元闭着眼,从头到尾都一声不吭。一直到沈云轩走了,他憋着的那股气才终于散开,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