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的首富妻》庭有阁

8、相知2 路见不平拔

　　除夕夜，梁墨和秦嬷嬷一起守岁，只不过一个年纪大了，一个又是长身体正嗜睡的年纪，守到一半二人便都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梁墨是被炮竹声炸醒的。

　　“阿墨，该起床啦。还得去给沈夫人和沈老爷他们拜年呢！”秦嬷嬷将梁墨从蚕茧似的被窝里拽出来，硬是给她洗了脸，梳了头，换上了一套整齐的新衣裳。都说人要衣装果然不假，经秦嬷嬷这么一装扮，梁墨瞧着镜子里的女孩，险些没认出来是她。

　　圆圆的杏眼配上细长的眉，小巧精致的鼻梁下是樱桃般的一张嘴，典型的古典美人长相。原来这张脸长得那么好看啊。她原先竟从未认真看过自己。

　　秦嬷嬷满意地看着她：“过了年你就十四岁啦，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今年就该及笄了。再过两年，阿墨就该嫁人咯。”

　　去拜年的时候，就连沈夫人见了她都有些惊艳：“你是……你是阿墨？”没想到书局里的那个小丫头竟然长得如此标致。沈老爷在一旁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惹得沈夫人略有不快，赏了她一封小红包，就打发她退下了。不用被拘在屋子里，梁墨倒是乐得自在。

　　初一的早上，书局厨房里做事的妈妈约了秦嬷嬷一起吃茶，她无事可做，便独自出门闲逛。正月初一街上都是出来拜年的人，彼此见了便喜气洋洋互道一声“恭喜发财”，梁墨听着这句祝福心里头很受用。

　　她买了一串糖葫芦吃着，嬷嬷一大早给了她一份压岁钱，数目不多却也够她买些小玩意儿。这大约是她穿越以来过得最清闲的一天，梁墨只盼以后日日都能如此，当然口袋里的钱若能多一些就更好了。

　　前头闹哄哄的，梁墨听见有人在喊叫，她本不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可隐约听到“救命”两个字，终究没办法做到袖手旁观。

　　她凑过去看了一会儿，便瞧出了个大概，原来是道路结冰，有人路过的时候不慎踩到结果摔伤了。许多人围在那里看着，却无一人敢伸手帮忙。梁墨远远看着，觉得那人摔得姿势古怪，像是无法动弹。

　　摔倒的人边上有名年轻男子在一旁着急得满头大汗。“大人！大人！大人你快说句话呀！”任凭他怎么呼喊，地上的人都没有反应，可梁墨分明看清，那人的眼睛睁着，人虽然醒着，却不能说话，只是脸色发白，神情恍惚。

　　她想起从前看过的新闻报道，也记起大学时上过的几堂急救课上的内容。雪天摔倒，后果可大可小，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骨头脆弱，一个不小心就容易造成髋关节骨折。若是不小心摔断了颈部关节，那就更严重了。

　　没多久，一顶软骄抬了过来，男子指挥着抬轿的人：“快！帮我把大人抬上骄子！派人去把大夫请到府里来！”

　　“先别动他！”梁墨一时冲动出了声，一下子把众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你们不能随便挪动她！”

　　众人一看，出声的竟然是个长得十分标致的姑娘，只不过瞧着年纪不大，手里头还拿着一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芦。

　　男子也很不悦：“哪里来的黄毛丫头，还不退下！”

　　梁墨此时走得近了些，也看清楚了那人的样子，更加深心里的判断：“若是你现在动了你家大人，有可能会害他落个终身残废。”

　　“胡言乱语，我怎会害我家大人！”男人听得越发火大，“你们还站着干什么，都来帮忙！快把她拉开！”

　　梁墨忽的大喊一声：“住手！你家大人可能摔断了脖子！”纵使被人拦着，梁墨仍是坚持把话倒完。

　　她方才就已经认出来，面前这位摔倒在地的，就是当日坐镇火场救灾的知府大人。虽然她只见了一面，不过梁墨素来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说起来，这位知府大人也于她和嬷嬷有恩，若不是他事后派人送来抚恤银子，她如今也没底气绸缪搬出去的事情。

　　秦嬷嬷曾对梁墨说过，这是个好官。梁墨也觉着，这位赵大人在灾后为百姓所做的一切，确实担得起好官二字。这样好的官员，她要拼力救上一救。

　　那名侍卫听得这话一气之下本要发作，此时忽然有一群官府的差兵过来将这里团团围住，跟着一名锦衣男子下了马，梁墨见侍卫对那人行了个礼。

　　男子摆摆手，走近了在赵大人身边蹲下来轻声唤他：“赵大人？赵大人？”见他不回话，男子问站在一旁的侍卫。“这是怎么回事？”

　　“顾大人，方才我家大人踩到路上冰面不慎摔倒，任凭小人如何呼喊大人都不能应答，小人正要将大人抬回府里，可是这丫头却出言放肆，说大人是摔到了脖子不能移动！顾大人您来得正好，还请帮忙一起救救我家大人！”

　　顾洝点点头，行了个手势，就有几人上前来要帮忙搬人。

　　情急之下,梁墨绕开拦着她的人，死死护在赵大人身前：“你们不能动他！”

　　“放肆！”顾洝带来的侍卫拔刀呵斥。“来人，快把她拖下去！”

　　“等等。”顾洝却觉得事出有异，这小丫头无缘无故阻挠他们救人，连自己的性命也不想要了，看她的模样又不像个疯子，不如且听听她要说什么。“你方才说，赵大人有可能是伤了脖子？”

　　总算有个人肯听她一言，梁墨急忙把自己的推想都说了：“这位大人如果只是一般的摔伤，绝不可能像现在这般既不能动，又不能言语。我曾见过有人意外摔伤，虽无外伤，却从脖子以下再不能动，成了一个残废的活死人。总要先检查一下伤处在哪里，否则冒然移动大人，若加重伤势，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那时后悔也晚了。”

　　一番话把他们都说得愣住，如果真的像她所说，谁也担不起那样的后果。

　　顾洝只略一思考，便点头同意。“把她放开。丫头，你过来。”

　　梁墨走到他跟前，顾洝打量着面前半大不小的丫头，起初并未认出她来，只觉得这丫头容貌出众，一双大大的眼睛透着聪慧，只不过年纪瞧着不大，手里还拿了一串糖葫芦，又不由地有些怀疑：“方才你说的那些，可都是真的？”

　　梁墨神色无惧，镇定地点点头：“这位大人，请你信小女一次。知府大人曾于我有恩，我绝不会害他。”

　　瞧着她的样子也不像说谎，顾洝觉着倒不如再看看她打算怎么做：“你知道该如何处理赵大人的这种情况？”

　　梁墨又点点头：“知道。”

　　顾洝半信半疑，不过仍决定信她一次，周围那么多带刀侍卫，瞧着她一个小丫头应当也耍不出什么花样。“那好吧，你先去看看赵大人。可若你所说的话中有半个字作假，我便将你抓去打牢乱棍打死！”

　　他这是当吓唬小孩子么？梁墨不屑地斜了他一眼，顺手把糖葫芦塞到他手里：“还请大人帮我先拿着。”

　　对着手里忽然多出来的糖葫芦，顾洝有些傻眼。旁边的护卫正要发作，顾洝却看到梁墨已经蹲在赵大人身前开始问话。

　　他做了个手势让人收住，众人安静地看着梁墨，她先是轻轻问了他一句：“大人，您可能听见我说话？若是能，您就眨一下眼，若不能，就眨两下。”

　　赵大人轻轻地眨了一下眼。

　　梁墨点点头，至少神志尚算清醒。跟着又问：“大人，您能动动自己的手指么？”

　　众人屏息，看着赵大人微微动了动右手的指头。

　　梁墨见状松了口气，四肢末梢能动就表示并没伤到神经。“大人，您能抬一下头么？”

　　赵大人没有动作，只是眨了两下眼。这种情况下便只有一种可能，赵大人他多半是伤到了颈椎骨，他分明也感觉到了什么，才害怕得一动不敢动。梁墨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大人，请不要惊慌。您是伤到了脖子，我先替您做好固定，在此期间，您千万不要勉强乱动，否则伤到神经，那就是药石罔效，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赵大人眼里有瞬间的恐惧，很快就镇定下来，对她眨了一下眼睛。

　　没有颈部固定器，梁墨要想办法做一个简易颈托，她回忆着急救课上教过的内容，目光扫了一圈，定在路边一个卖竹编小玩意会儿的摊子上，上头正挂着一串竹片做的风铃。梁墨有了主意，起身向顾洝求助：“这位大人，眼下我们得做一个固定脖子的支架，护住大人的颈部使其固定不动。还请你手下的人一起帮忙。”她又把颈托大概的样子描述了一下，顾洝点点头，点了几个可靠的人给她做帮手。

　　梁墨让人拆了竹风铃上的竹片，让人按照她做的记号削成长短不一的尺寸，做成了一个简单的支架，又从一旁的布店里取了一块软布做成软垫当做内衬，大约半炷香的功夫。梁墨与几人合力做了个简易颈托，最后小心地套在赵大人的脖子上固定好。

　　梁墨叮嘱赵大人：“大人请不要慌张，这个东西可以帮助你固定颈椎，一会儿我们扶着你慢慢起身，只是您脖子以上的部位千万不要动。”听她说完这话，赵大人轻轻地眨了一下眼。

　　众人扶着赵大人慢慢站了起来，周围人群一阵惊呼。此时顾洝派人去请的大夫此时也已经被带到，他上前仔细检查了赵大人，确认并无别处外伤。

　　大夫对梁墨的做法大加称赞：“小姑娘，你处置的极为妥当啊。老夫见过一些这样的伤患，如果都能如你一般先仔细检查过伤处，也就不会落个半身残疾。”

　　大夫的话无疑让众人都定了定心，也有些后怕，对小小年纪的梁墨也跟着刮目相看。

　　“大人脖子上的骨头还需要固定，麻烦大夫小心些。另外，骄子颠簸，最好换成马车。移动的时候要小心，尽量不要动到大人的身子。”梁墨也只能做这么多了，剩下的还得交给大夫处理。

　　顾洝听了，让人一一照做。“小姑娘，你叫什么？家住何处？”没想到这丫头小小年纪，还有这样的本事，他不由得刮目相看。

　　梁墨不卑不亢地回话：“小女梁墨，在庆轩书局做事。”

　　顾洝明显地愣了一下：“你……你是……”她竟然是秦嬷嬷身边那个丫头。顾洝从前只见过她一两次，每回她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如今再一见，与印象中那个怯懦的女孩儿截然不同，是以他方才竟没将她认出来。

　　梁墨觉着他的反应有些奇怪：“大人，若没有别的事情，还请把糖葫芦还给我。”

　　“哦，好！”顾洝将手里一直捏着的半根糖葫芦递还给她，临走前又对她说道，“赵大人此次若能顺利康复，定会派人去好好谢你的。”

　　梁墨倒不指望着什么谢不谢的，本就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况且又是大年初一的，就当行善积德了。

　　她咬了一口糖葫芦，屁颠颠地继续逛她的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