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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相知5 宅斗的学问 ...

  •   初三归宁日发生的事算是一桩家丑,沈老爷与夫人下了令,府内上下严把口风,禁止任何人外传。这件事便被这么压了下来。

      宋易之将妻子带回府后,将噩耗告知了自己的双亲,宋老爷与夫人虽然伤心,但得知沈老爷已经重重责打了沈辰元后,却也不好再发作。又请了郎中再来看过,虽说沈清尘意外小产,可好在并未伤到身子的根基,只要好好调养,还是能再怀上孩子的。当务之急,还是照顾好沈清尘的身子。

      沈云轩夫妇心疼女儿,隔日就送了不少珍贵补品过来。

      此事当中最伤心的,自然还是沈清尘夫妻二人。沈清尘刚坐稳胎,孩子转眼又没了,几次哭得晕厥过去,宋易之担心她哭多了伤身体,日日陪伴在侧。一直到元宵节后她的身子才慢慢好起来。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梁墨这几日总在思考,老天爷安排她穿越的使命是什么。

      按照她读过的那些小说,无非分成几种,一类是女主天生好命,遇上一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专情男子独宠她,那么这就是一出琼瑶剧;一类是女主或有绝世容貌或有家世撑腰,在后宫之中与几十个妃子斗智斗勇升级打怪最后得皇上独宠,那就是一出宫心计;一类便是在这后宅,斗完大房斗二房,还有那三房四房和不省心的外室虎视眈眈,最后艰难地杀出一条血路,那便是一出宅斗大戏。

      然而到现在为止,她觉着自己这一世,出身不好也就罢了,命似乎也不大好,一无靠山二无外挂,莫不是老天爷专程让她来体验一趟生活?

      “墨儿!”秦嬷嬷的一声叫唤终于让陷入深思的梁墨回过神来。“嬷嬷,你好端端这么大声做什么,吓了我一大跳。”

      秦嬷嬷从大早上起,便看她在发呆,自己出去了一趟回来,她竟还坐在这儿发呆,这才忍不住问她:“叫了你十几声都不答应,想什么那么出神?”

      说起来,梁墨方才有那一番思考,便是因为沈家的这桩事,虽与她无关,可毕竟沈辰元于她有救命之恩,要是就这么袖手旁观,似乎不太厚道。梁墨犹豫着该不该把那件事告诉嬷嬷:“嬷嬷,其实前日里,我看到了一件事。”

      “何事?”

      想了想,梁墨还是将那日发生的事和盘托出。她后来去向沈府的下人打听过之后发生的事,只说沈老爷那天忽然对沈辰元动了家法,如今人还在祠堂里跪着。想必,沈辰元就是因此挨得打。“我瞧得清清楚楚,元哥儿是被人冤枉的。”

      秦嬷嬷听完,并不做声。过了一会儿才问:“那沈二公子,如今怎么样了?”

      “据说,沈老爷亲自动手狠狠地打了他一顿,又罚他在祠堂里跪上三天,还不准下人送吃的给他。到底这元哥儿是不是他生的,竟然下这么重的手。”梁墨啧啧两声。“说起来那日在火场,还是他不顾危险救了我和嬷嬷。他如今遇着了这样的麻烦,我总觉着自己该做些什么好帮帮他。嬷嬷,你说我要是去同沈老爷说,那位沈家大小姐跌倒跟元哥儿无关,沈老爷会不会信我?”

      秦嬷嬷摇摇头制止了她的念头:“这本是沈家的家务事,你一个非亲非故的外人,如何能为他出头?”

      梁墨有些失望:“那我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冤枉?”

      秦嬷嬷又摇摇头:“元哥儿既然对咱们有救命之恩,做人总要知恩图报,该帮的,还是得尽力帮上一把。”

      梁墨听了这话有些不解:“可嬷嬷方才还说,这是他们的家务事,让我不要参合。”

      秦嬷嬷笑了:“你还小,不懂这后宅的是是非非。我来了这么日子,多少也听说了一些沈家人的事情,元哥儿自幼丧母,又是个庶出的长子,想必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我听你方才说事情的始末,那位沈家的三小姐应当不是第一次做栽赃嫁祸这种事。可为何她敢这么做?正是瞧准了,府内上下没有人会相信元哥儿,不管他清白与否,最后众人也只会相信沈三小姐说的话。我想,沈老爷当日或许连一句分辨的机会都没给他,便动手打了这个儿子,就算事情不是他做的,沈老爷最终也只会认定是他做的。说到底,沈家三小姐敢光明正大地嫁祸给元哥儿,也是知道他在沈老爷心中的地位太低,比起嫡出的几个儿女,一个庶出的儿子自然是算不上什么的。所以,就算你把看到的事情说出去,也并不能救他。”

      梁墨听得咋舌:“嬷嬷,你怎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原来里头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果然宅斗的学问博大精深。

      秦嬷嬷笑了笑并未同她解释,略略顿了顿,又同她说道:“如今,咱们要是想帮一帮他,也只能偷偷的,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只会让沈老爷更动怒,他日后在沈家也就更不好过。”

      “偷偷摸摸的?”梁墨想了想,顿时有了主意。“那我们就私下里给他送些吃的和药过去,也是一番心意。”

      秦嬷嬷觉得这么做最妥当,不过仍叮嘱她:“最好还是找个沈府的下人,塞一点银子,让他帮着送过去,切不可让旁人知道。”

      ***
      三更天,沈府上下都已经睡下。

      沈府与书局相隔的那堵墙上,探出一个头来。梁墨谨慎地张望了一圈,确定四下无人,才将一个包裹扔了下去,跟着又顺着墙根的一棵树爬了下来。

      梁墨并没有听秦嬷嬷的买通下人为沈辰元送药。归根结底,她还是舍不得银子。如今她家底不厚,能省一些是一些。而且她也不大放心,听说沈老爷那日下手颇重,总要亲眼看看他伤得如何才行。

      梁墨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险些迷了路。忽然发现前头有人,她下意识地要躲起来,却已经被对方看见了,那人出声喊:“谁在那里?出来?”

      梁墨硬着头皮出来,低着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我……我是刚进府的丫鬟,晚上起夜迷了路,不知怎的才转到这里来。”她扯扯身上沈府丫鬟穿的裙子,这还是来之前她特意“借”的。

      那人看她这副打扮,并没有起疑:“下人的屋子在东边,你怎么往这儿走?赶紧回去!”

      梁墨继续硬着头皮问:“姐姐,我方向感不大好,请问这西边该怎么走?”

      “东南西北你分不清么?”那名女子有些不耐烦,随手指了个方位,“朝那儿去,看到祠堂,再右转一直走,就到了。”

      祠堂?那不就是她要去的地方。梁墨心里一乐,面上不动声色地点头。“谢谢这位姐姐。”又等那人走远了,这才顺着她指的方向往前走。

      古时候的大户人家家中都会建一座祠堂供奉祖先,梁墨没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那间大屋。她张望了一圈,外头一个人也没有,既然没人守着,倒也省了她不少事。

      梁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一眼便看见了祠堂里跪着的那个少年。明晃晃的烛光下,她只觉着这少年的脊背单薄,却跪得笔挺,双眼紧紧闭着一动不动的,就像是死了一般。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凑过去细看,发现他的胸口仍有起伏,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是看他的脸色发青,额头上满是汗珠。梁墨出声轻轻叫了一声:“元哥儿。”

      沈辰元过了一会儿才张开眼,发现面前有个人,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定睛一看,竟然是梁墨,他张口疑惑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声音十分沙哑。

      “我听说你出事了,所以来看看你。”梁墨在他身边跪坐下来,把包裹打开给他看。“我给你带了些吃的,还有这药,是嬷嬷让我拿来的,说是消肿化瘀最是有用。这儿还有退烧药,怕你伤口发炎引起高热,我就都带了过来。”

      沈辰元的脑子昏昏沉沉,梁墨说的话他只听懂了二三分:“你来看我?”

      梁墨觉着他的神色不大对劲,于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竟然滚烫滚烫:“这么烫!你发烧了,自己都不知道么?”

      “发烧?”他呆呆地重复了一遍。梁墨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烧得不清。“你先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祠堂外头有一口井,梁墨从外头翻出了一个木盆,打了水,又找了一块干净的布,搬到他身边,发现沈辰元竟然还直挺挺地跪着:“你是脑子烧糊涂了不成?赶紧躺下。”见他不动,梁墨叹了口气,打算将人扶着躺平,却听见他闷哼一声,轻轻喊了声疼。

      “哪里疼?”梁墨知道他身上有伤,却不知道他伤在了那里。

      沈辰元闭着眼,慢慢说了一句:“背疼。”

      松开他的领子,梁墨往他背上看过去,倒抽了一口凉气,肩膀上有一整片发紫发黑的淤青。她咕哝了一句:“你老子下手忒狠!”

      平躺是不行了,只能让他侧躺,又怕碰到他的伤,梁墨只得让人趴在自己的膝头,打算替他上药。她费了点力气褪去了他的外衣,直到伤口一点点露出来,她被眼前这一大片的红肿吓到。“这是挨了多少下打呀……”他竟然就这么闷不吭声,硬撑着在祠堂跪了两日,这少年也是个硬脾气。

      梁墨叹了口气,先用布替他擦了擦,再拿出秦嬷嬷买的创伤药替他敷上。指尖下面的皮肤颤了颤,梁墨侧头看他,仍旧是闭着眼睛,就算碰到他的痛处,也是咬牙忍着一声不吭。梁墨沉默地替他上完了药,又用干净的布替他包好,再将他的外衣披上。

      冬日里寒冷,这祠堂虽然遮风挡雨,可是寒气仍旧从地板上投出来一丝一丝往身上钻。梁墨没一会儿就觉得冻得厉害,他却就这么跪了两日,也不怕以后老寒腿。她看见案下的几个蒲团,想了想先将沈辰元挪到一边,又把那四五个蒲团都抱了出来,逐一摊开做了个垫子,又将人搬到那上头去。

      沈辰元这会儿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安安静静地趴着。梁墨仔仔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年。第一眼见他,梁墨便觉得他长得不错,不是那种花美男的长相,而是非常国风的美少年,身上既有读书人书卷气,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傲气。眉目清秀,脸型轮廓分明,睡着了也是赏心悦目的,若是表情不要这么苦大仇深,还能更好看些。

      “你这沈家二少爷的日子,看来也不好过啊。”梁墨说着叹了一口气。秦嬷嬷分析了一番沈家后宅的形势,也让她明白当日他说的自己算不上沈家的公子,原来竟都是真的。大家族的是是非非她也懒得去参透,只是觉得这少年有些可怜。明明有父母兄弟,却又无人心疼他,在这偌大的宅子里,孤零零只有他一人。

      沈辰元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忽然皱了一下眉头。

      梁墨轻轻笑了笑:“我也该回去了,要是被秦嬷嬷知道我溜进沈家看你,挨打的人怕就是我了。”她替他将盖着的外衣掖了掖,又将装了吃的和药品的包裹搁在他身边,这才悄无声息地沿着来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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