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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那你可以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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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许庭深转过脸看他的时候,他十分坦然地对视了回去,手指在许庭深腰后边又挠了一下,恶人先告状:“你压到我手了。”
许庭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刚好转了一圈临到他出牌,他直起身,往前坐了一点。
唐宋在沙发上抠了一下,讪讪地把手收了回来。
到许庭深出牌,他丢出一张小王,唐宋马上海豹式鼓掌:“哇,赢了吧!”
对面的张闻识是地主,这时候扔出了手里最后一张牌,大王。周围又是一阵哄笑,唐宋这才发现许庭深手里还剩了一张牌。
尤其张闻识,眼睛都笑眯缝了:“给钱给钱,今天的饭钱就从这儿出了,许庭深你给双份啊。”
许庭深抬眼瞧他:“为什么?”
张闻识说:“你升副主任设计那顿饭不还没请,今天一起算得了,还便宜你了。”
许庭深笑着应下:“那千万别便宜我,这顿我请了。”
旁边有人惊讶:“庭深升副主任了?不到三十岁就坐上研究所副主任设计的位子,可没听说过啊,咱专业那么多人也就你一个吧。”
“我们专业毕业后真正愿意沉下心,坚持从事这一行的本来也不多啊,”黎晶晶说,“除了他这个眼里只有这个舰那个艇的傻子,谁愿意整天闷在研究所里跟一帮老头耗着,拿点工资都不够还房贷的。”
这时候服务员敲门问是否可以准备上菜,张闻识抬手比了个ok,然后把牌收好,招呼大家转移到圆桌就坐。
人多拥挤,大部队哗啦啦散去,许庭深坐着没动,心里默默复述黎晶晶的话,她与许开舟的观点倒是不谋而合:傻子,耗费青春,毫无意义。
他有点烦躁地摆弄手表皮带,忍不住罗列可以反驳的观点,随后意识到这种行为是多么愚蠢,毫无意义,对牛弹琴都不足以形容。
许庭深起身,往圆桌方向迈开脚步,这时候袖口突然被人拉了一下,他转身看,是唐宋。
唐宋仰着小脸凑近,嘴唇距他耳边十公分停下,音量不大,刚好传进他耳朵。
“我觉得她才傻呢,你每天做着自己最喜欢的工作,不知道多幸福。”
饭桌上,唐宋坐在许庭深和张闻识中间,许庭深和张闻识说话的时候,眼神越过他看张闻识,唐宋总有一种许庭深在看自己的错觉。
应该就是错觉吧,许庭深干嘛看他,唐宋埋头苦吃,边吃边竖着耳朵听许庭深跟张闻识聊天。
许庭深转头跟其他人讲话的时候,张闻识把一盘清蒸东星斑转到唐宋面前,说:“这道鱼是他们家压轴招牌菜,尝尝。”
唐宋犹豫了一下,弯着眼睛道了谢,顺从地夹了一块鱼。
张闻识很热情,又给他倒了杯果汁,说:“吃饱点,待会儿还要到楼下唱歌呢。”
许庭深一回头就看见唐宋夹着块鱼发愣,依稀记得对方从小就不吃鱼,还挺挑食。席间喧闹,许庭深侧身附过去,以便对方听得清:“不喜欢吃就放着吧,举半天了。”
唐宋筷子一顿,也转过去贴在他耳边,跟讲悄悄话一样:“张闻识特意推荐的,我不好意思不吃,要不你帮我看一下,他有没有在看我这边,没有的话我就偷偷丢掉。”
许庭深于是就越过他朝张闻识看了一眼,张闻识正伸着筷子夹唐宋面前的鱼,俩人恰好视线相碰。
张闻识:“?”
许庭深把自己的碗推到唐宋面前:“给我吧。”
唐宋:“?”
张闻识不可置信地喊:“许庭深,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抢小孩儿的鱼吃?”
他这么一揶揄,桌上其他人都看了过来,唐宋脸上一阵发烫。
许庭深倒是一幅从容不迫的样子,大手把唐宋额前的头发往边上一拨,露出那道很不明显的伤痕,对张闻识说:“他伤口还没好,吃海鱼影响恢复。”
张闻识:“?”哪里的伤口?
窗外天黑了,头顶的吊灯亮着黄色暖光,照在奶茶色的墙纸上,菜品在暖光下如同加了滤镜,泛着令人垂涎的光泽,落地玻璃窗映出这一幕的轮廓,充满了令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的烟火气。
这里每个人都是相识熟稔的朋友,聊着唐宋听不懂的话题,唐宋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他本该失落的,但看着许庭深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突然觉得没那么坐立难安了。
也许是因为,许庭深还记得他不喜欢吃鱼。
吃完饭,张闻识张罗着去唱歌,一帮人又呼啦啦从酒店包厢转移到楼下ktv包厢。
唐宋还是挨着许庭深坐,许庭深不打算唱歌,一进包厢就窝在沙发里不动,唐宋也不想唱,毕竟音乐系学生,开口怕打击到其他人的积极性。
唐宋没想到的是张闻识这帮人看着挺成熟精英范儿的,这会儿竟然全员变身麦霸,一开口还都跑调。
每换一个人上去唱歌,许庭深都会向唐宋介绍一下名字,但唐宋一时半会儿分不清那么多人,只记住了唯一的那个女生,黎晶晶。
黎晶晶唱歌倒是挺好听,嗓音很有韵味,带着点沙哑的女中音,一首慢歌唱得像是在讲故事,娓娓道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宋觉得黎晶晶在唱歌的时候,眼神一直停留在许庭深身上,目光有种哀怨缠绵的意味。
一首歌唱完,黎晶晶放下话筒,直接出了包厢。
没一会儿,许庭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唐宋余光一直在许庭深身上,见状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外面没有人,唐宋一路顺着走廊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到了拐角处,听见了黎晶晶的声音,他赶紧停在原地。
“庭深,这么多年没见了,怎么今天见面你一点也不惊讶?”
紧接着响起的是许庭深的声音,客气中带着疏离:“美国嘉年华油轮项目你们家有参与,你回来监工不稀奇。”
黎晶晶说:“是啊,我回来当监工,多巧啊,我是甲方,你是乙方,看来接下来相处的机会还很多呢,你有什么想对甲方说的吗?”
“那就工作上合作愉快吧,”许庭深说,“作为甲方,你公事公办就好。”
黎晶晶笑起来:“公事公办恐怕有点困难吧,毕竟——除了是甲方,我还是你前女友啊。”
听到这,唐宋心猛地一沉,后面他们又说了什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头脑里全是黎晶晶的那句“我还是你前女友”。
直到黎晶晶高跟鞋敲击在瓷砖上的声音响起来,唐宋才从一片混沌里猛得清醒过来,他想躲,可是根本来不及,包厢离得远,走廊上也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
唐宋屏住呼吸把身体贴在墙上,却发现高跟鞋声音越来越远,过了一会儿,完全听不见后,唐宋松了口气,赶紧掉头往包厢跑。
刚一转身,手腕就被人捏住了。
“跑什么?”许庭深的语气淡淡的,但又不同于跟黎晶晶说话时的疏离,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隐秘的笑意。
唐宋猝不及防被抓现行,整个人一愣,急忙想借口:“我找卫生间!”
唐宋眼睛瞪的溜圆,跟受惊的兔子似的,每次眨眼睫毛都会从眼角那颗小痣上扫过,碎发下露出的一截耳朵尖红红的,跟嘴唇一个颜色。
许庭深原本不爽的心情无端就明朗了起来,抬手在他耳朵尖上弹一下,说:“卫生间在前面,你往后面跑什么,说吧,听见什么了?”
借口毫不留情被拆穿,唐宋一阵心虚,声音也放软了下来:“我不是故意要听的……”
我就是故意特意来听的!谁让你们私会还不躲个好地方!
唐宋在心里咆哮,面上却做低眉顺眼的温顺模样,小心翼翼问:“她……真的是你前女友啊?”
许庭深承认:“是。”
“那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不喜欢。”
唐宋开始瞎墨迹:“那你现在喜欢谁呀?”
许庭深:“谁也不喜欢。”
许庭深面色自然不像假话,唐宋却想起秦左那句近水楼台先得月,一咬牙,跟商量似的:“嗨呀,既然这样,那你可以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