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你以后，皆是坦途》苏麻麻

5、赌局

　　“我他妈看半天，才敢确认是你，哥们儿，你混挺好啊。还做上歌手了。”

　　马路牙子上，蹲着的饶和平对蹲着的陆渐深说，两人共享半根香烟。

　　陆渐深深吸了一口，饶和平叫道：“给我留点，你工资这么高，还蹭我烟。”

　　陆渐深抬手挥了一掌：“我那工资要养活我爷奶，你对我还那么抠，我当年白疼你了。”

　　饶和平嚷嚷：“哎哎哎，甭老提当年了好不？爱抽抽吧。”

　　陆渐深把那根烟抽到了头：“不白抽，你晚上下了工来酒吧喝酒。我跟老板说一声，不收你钱。就一点，你记着我叫林翔，别说漏了。”

　　饶和平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可吃惊的？”陆渐深歪着嘴：“咱们这种人用□□还不是常事。”

　　饶和平张大着嘴巴道：“不是不是。那老板能听你的？你跟他什么关系？”

　　陆渐深鼻子孔里吐出烟来：“他想睡我。”

　　饶和平楞了两秒钟，放声大笑，止不住笑地说：“哥，你怎么到哪都这样啊。”

　　笑完，他小心翼翼地看了陆渐深一眼：“你这是……卖了？”

　　陆渐深凉凉地道：“老子就是要卖，能卖给这种小老板么？”

　　饶和平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有道理。要卖也要卖个富婆啊，你不亏嘛。”

　　陆渐深站起来，把放在马路牙子上的一本《简明乐理》捡起来，而后用力地拍了一把对方的脑袋：“滚你妈的。”

　　饶和平挨了一掌，笑呵呵地站在原地，看着陆渐深的背影，心里寻思：“大哥真是大哥，当年一起劳教的兄弟们里，还是他混得最强。”

　　晚上十点。Sunset酒吧，音乐如期响起来，歌手的声音伴着吉他：“大家好，我是林翔，感谢赵老板对我的提携，今天给大家带来一首原创，送给赵老板。”

　　窝在东南角孔雀绿色沙发里的林虫儿一抬眼，就看到赵子溪的笑脸，冷冷地笑了一声。今日不同以往，她在舆论场的顶点上，相当低调。她戴一副相当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口红色罕见地寡淡，像生病的人，散发生人勿近的气场，她今晚既没有主动撩男人，也没有男的主动来寻她。

　　没想到还真有不长眼和不看新闻的男人闯到她身边。一个穿着泛黄的白色汗衫，过时了几百年的破洞牛仔裤的男人在她对面坐下，露出不讨喜的贼笑，盯着舞台上的歌手，嘿嘿两声地对着服务生点了一只啤酒。

　　没到几分钟，这连服务生都嫌弃的男人引发了林虫儿的兴趣。因为……台上的歌手竟然冲着他挥了挥手，而这个看着就很穷酸的男人还拼命地鼓掌。

　　林虫儿摘掉墨镜，主动上前：“帅哥，你好啊，以前没见过你。”

　　饶和平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脏本能地开始狂跳，唾液从喉咙口不断地分泌出来，说是他这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女的也不为过，甚至包括深夜意淫时的那些女明星。

　　饶和平吞着口水，楞是看了她两分钟，林虫儿笑道：“你怎么啦？”

　　“我……我……我……”饶和平两只手在牛仔裤上狂搓，好一会之后把手伸过去和她握住：“我第一次来，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我叫饶和平。”

　　林虫儿笑着拿着自己的酒吧碰在他的啤酒瓶上：“我叫虫虫。你和台上的歌手很熟吗？”

　　饶和平瞪着眼睛点头。

　　林虫儿等他好久，也等不来他主动说话，于是又问：“那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饶和平脑中的警铃终于大作，后退了半步，嘴角渐渐僵硬起来。林虫儿看在眼里，伸出手去摸他的手背，轻轻地挠了一下，又一下。

　　饶和平用尽他大脑里仅有的一星半点理智把手缩回了牛仔裤的口袋，僵硬地说：“谁说我认识他了？”

　　林虫儿笑道：“我看到他和你打招呼了。”

　　“谁……谁说是跟我打招呼，这里这么黑，说不定是和你呢？”饶和平结巴着，脸颊上开始涨红。

　　林虫儿后退了一点，回手把领口的纽扣松开了一颗：“你紧张什么？不说就不说嘛，我又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饶和平习惯性地瞪着他的小眼睛：“你好奇什么？”

　　林虫儿见他这副样子，换了一副态度，松弛地靠向背后的沙发垫，点了根烟：“没什么。我对你们男人的兴趣不超过两分钟，不爱说就算了。”

　　说完这句，她就真的仿佛完全无视了饶和平，戴上她的墨镜，小口抿酒，大口吐烟，全盘地享受这些“瘾”品，当对面的人不存在。

　　而饶和平，却不能当她不存在。他看着在台上卖力弹唱的哥们儿，眼角余光每隔两秒钟就瞥一眼林虫儿，想着那墨镜后勾人的一双眼，回忆着方才那一对手的触感。

　　两个小时过去，他的眼珠子做够了运动，“林翔”也唱完了，先是从台上下来，走到赵子溪身边，规规矩矩地递了跟烟上去：“老板，我今天唱得不好，多多包涵。”

　　赵子溪摸着他的头发：“挺好的，别不自信。”

　　“多谢老板招待我朋友。”“林翔”又鞠一躬，“他是我老乡，一起来城里打工的。让我带他见见世面。”

　　赵子溪远远地瞅了一眼他口中的兄弟，黑暗里大概看了个轮廓，随口道：“小事儿。他来了直接点酒挂我账就行。对，他要是想来我这打工也行。”
　　“林翔”道：“他不行，长得就寒碜人。赵哥这都是体面人。”

　　赵子溪乐道：“你就这么说你哥们？”

　　“我说的都是实话。”

　　赵子溪善解人意地说道：“今晚就到这吧，既然你哥们儿来了，你也陪陪喝两杯。”

　　“谢谢老板”。“林翔”冲着他笑，而后抱着吉他向一角走过去，他刚走近，林虫儿立马站起来走了，几步走到赵子溪身边：“赵哥，今晚就不唱了？”

　　赵子溪笑道：“歌手又不是驴，总要歇歇。”

　　林虫儿咬着唇不出声。

　　赵子溪低声道：“我说你可真是，什么人都敢得罪。大哥提醒你，最近出门哪，小心着点。”

　　林虫儿扑哧一声，那样子说不上是轻蔑还是仅仅觉得好笑：“不就是个上市公司二代嘛，他有多大话事权都不好说，他那个出身嘛，也不是非富即贵的，我知道，我怕什么？”

　　这话一说，赵子溪又好好将她打量一番，经过了那一轮爆炸舆论，他倒是不太能小瞧眼前这女的了。

　　赵子溪笑嘻嘻地道，“老实说，我看他不爽很久了，谢谢女侠行侠仗义。”

　　林虫儿扬着眉：“这话就甭说了。我问你个事儿，成么？赵哥。”

　　“你还真找对人了。我知道的，肯定告诉你。”

　　林虫儿笑道：“赵哥，我不打探什么机密信息，我就想问问，你是Gay么？”

　　赵子溪被她一下问愣住，好一会儿才摸着下巴：“我不是。你怎么会这样以为？”

　　林虫儿拉着尾音“噢”了一声，笑着把手靠在他肩上“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看着我没贼心的。”

　　赵子溪冷笑了一声，“恐怕你有点高看自己。”

　　林虫儿耸着肩膀：“咱们打个赌。”

　　“嗯？”

　　林虫儿一根手指朝另一个方向指：“赌你那个男歌手会不会喜欢我。”

　　赵子溪嘴角一沉：“你够了。”

　　林虫儿仍是笑：“赵哥，如果他喜欢上我，你就死了那条心，你看怎么样？”

　　“我有什么心？”赵子溪斜着眼看她。

　　“你就说敢不敢赌就行了。”

　　赵子溪远远地看着那个他看上已久的猎物，又看眼前这个他认为并没有十分美艳的女人，冷冷哼了一声。

　　“你要输了呢？”他摸着鼻梁骨，问眼前这个女人。

　　“输了嘛，我把你这包下来，请顶层网红来这开Party，保证帮你整个头条。”

　　赵子溪倒是刚刚见证了她操弄舆论的本事，左手林翔，右手生意，他琢磨了一会，“那……什么才叫喜欢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