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你以后，皆是坦途》苏麻麻

4、对手

　　林虫儿未有一丝异色，十分自然地顺着这条伸过来的胳膊，把下巴靠在上面，头倾过去，低低笑着，男人低头看这侧脸，完全收敛了嫌弃，沉浸在投怀送抱的姿色里，那神情几乎是得意了。

　　偏这得意时，那原本就惹他厌恶的歌手，又唱起了哀愁的小调，简直令人不堪其扰。男人大手一挥，叫来了服务生。

　　“把你们老板叫过来！”

　　服务生懦懦地：“宋先生，老板他今天不在。”

　　“放什么……”这优雅的宋先生正要骂街，一想到自己当前的身份，怀里的女人，及时地顿了下：“少来这套。把他叫出来。你不叫我可打电话给他了。”

　　服务生显然认识这位出手阔绰的公子哥，也知道这人和老板很熟，并不敢再推辞，躬身道：“宋先生，您稍等，我现在就去看看。”

　　宋先生的手把玩着林虫儿的一缕发丝，对那歌手实在是厌恶，另一只手不耐烦地瞧着眼前的酒杯杯沿。

　　林虫儿自顾自和着那音乐的节拍。

　　没一会儿，一个看着三十来岁的男人端庄地走过来，伸手将衬衫领敞开，朝这位宋先生笑笑：“老兄，又怎么了？”

　　宋先生选择了下，腾出了敲杯子的那只手，招了招：“我说子溪，你找的什么破歌手，这么掉档次，快点换了，难听，垃圾！”

　　“丹阳哥，我觉得挺好啊。这声线，我很喜欢。”

　　林虫儿抬眼瞄了这年轻的酒吧老板，冲他一点头。

　　“你喜欢有什么用？我不喜欢。”宋丹阳不悦地看了他一眼：“子溪弟弟，我一直以为你品味不俗的。怎么请个这么掉价的乡巴佬货色。你快给我换了，今天就换。不换我他妈再不来了。”

　　店主表情略有尴尬，正欲解释什么，林虫儿蹭着那位宋先生站起来，伸出粉色指甲油的手向店主：“我是虫虫，幸会。我很喜欢这间酒吧。”

　　这是个网红，粉丝不少。店主虽然不玩直播，可也是混迹各个圈子的，一见便知，也忙伸出手来：“我是赵子溪。Sunset是我开的第二家店。很感谢您的喜爱。“

　　林虫儿略点头：“名字可真好听啊。人也帅。来，加个微信。”

　　赵子溪把手机屏递过去给她。

　　宋丹阳眉心一皱，拽着林虫儿的手说，兜出个自认为霸道实际演技并不太好的笑容：“他帅吗？怎么着我也比他好看吧？”

　　林虫儿抿唇道：“您是有范儿有气质。一眼就能看出来您是成功人士。赵哥哥呢，是长得俊气身材又好，肯定特讨小女生喜欢。”

　　她说话声音柔中带着嗲，一声哥哥能让两个男人都心里颠了两下。

　　赵子溪和宋丹阳彼此相看一眼。宋丹阳显然瞧不上对方，撇了下嘴，仍在计较那民谣歌手：“原来那个呢？怎么换了这么个货？赶紧换了，我跟你说，就这水平，能直接把你这客单价拉低三倍。”

　　赵子溪笑着说：“客人口味多样。也有喜欢他这口的。这是我老乡，人在大城市混不容易，我只想给他口饭吃。宋哥担待着点行吗？”

　　宋丹阳觑他一眼，对他不给面子很不满，指节叩着桌子：“老子在这，就没他的饭吃。怎么着赵子溪，你今儿是跟我杠上了？”

　　赵子溪心里并看不上这个专做投机生意捞钱的二世祖，然碍于这位的圈子人脉，却也不好得罪，正在边敷衍笑着边想着怎么应付，林虫儿却当着他的面，掰过宋丹阳的脸，把唇送了过去。

　　赵子溪一愣，继而转过身去，躲避了这个热吻。林虫儿将宋丹阳吻得没了脾气，等赵子溪再看过来，两人已经不见了。

　　他摸了摸下巴，冷笑了一声，将手机从裤兜里摸出来，想看看这网红的日常是不是跟他见惯的那些一样，发些露腿露胸照来吊二代们。

　　没料想尚未点开她的朋友圈，却发现收到了他的两条微信。

　　“赵哥，这是我私人电话。”

　　后面是一个电话号码。还有一条。

　　“有人再找麻烦您不好处理就打电话给我。”

　　赵子溪疑惑了一瞬。

　　第二日，热搜解答了他。

　　网红虫虫控诉富二代性侵，保留证据半夜报警。

　　这一条新闻炸了各大平台。林虫儿的公司乘势发公告要为她讨公道，粉丝们掘地三尺，不止把把宋丹阳挖了个底朝天，连他家背后产业挖了出来，宋家控股的上市公司股票当天跌停。

　　赵子溪看着“宋丹阳被调查，身家一夜之间缩水几个亿”的新闻，错愕片刻后似乎琢磨出了什么味道。

　　赵子溪轻笑了下，咕哝了一句“不知天高地厚”，要把手机收起来时又叹了口气，还是打了行字出去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网红。

　　“宋可不好惹，你若是有麻烦，给我打个电话吧。”

　　林虫儿对着这条信息嗤笑一声：“不好惹？”

　　她回了句：“谢谢提醒。”

　　赵子溪见了这句没什么诚意的回复，更觉这小姑娘是个未经事的蠢货，也不值得他出手帮，于是把手机打了个转就塞进了裤兜里。

　　一旁，男人的声音问：“是我又给哥惹麻烦了？”

　　赵子溪回头：“怎么会？你歌唱得很好，给我增色了。”

　　“如果不是哥收留，我现在已经饿死了。我知道我唱得不好，我会努力的。”

　　赵子溪笑道：“林翔啊，别一口一个哥的，我跟你差不多年纪，不过是出来混江湖早。”

　　他口里的林翔坐在他对面，板寸头，穿得十分朴素，白背心加黑色短裤，下巴总是低着，显得没什么自信，气质规矩地也不像个驻唱歌手。

　　赵子溪看着林翔，心想，难怪有美女要为他出头，这小子帅倒是真帅。他抬起手，安慰似的摸摸林翔的板寸头，又想，就是他妈的太直，吃不上肉。

　　但暂时吃不着并不代表不能放着看，赵子溪还是很乐意每个月花个几千块养着这么个帅小子。况且在这个地界，像这样什么都不懂，容易满足的人已经不好找了。

　　赵子溪问：“这里住得还还舒服吗？有不合适的跟我说。”

　　林翔：“舒服。谢谢哥给我租的房子。这里太高档了。”

　　“嗨，都说了不用这么客气。”赵子溪把手一压，指尖轻刮过林翔的耳边，放回到自己的兜里，掏出烟来。摸出一根含在嘴里，点着了，又吐出来递给林翔。

　　林翔摆摆手：“我不会抽，哥。”
　　赵子溪笑道：“这就别骗我了，拿着。”

　　林翔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地吞了口口水。赵子溪用两根手指钳着烟尾，贴上了他的嘴唇。林翔下意识地往后一仰，却又笑了笑回来，张开了嘴，含住了烟。

　　他那既娴熟又生涩的样子让赵子溪十分躁动，只不过经验告诉他对待这种姿色极好，性格僵硬的直男，急不得。

　　赵子溪抽完一根烟，把烟头扔到一旁水池，“走了。晚上早点到。”

　　林翔应了声“哎。”

　　待把赵子溪送到电梯口，林翔返回这处他认为自己非常不配的公寓里，用手把那根烟头从洁白的水池里掏出来，扔到垃圾桶里。

　　林虫儿罕见地出现在了公司，显然她并避讳在风口浪尖接受采访。这是一次网红的破壁出圈，连国内首屈一指的财经媒体也派了记者来采访。

　　她把对着警察诉说的话跟媒体们复述一遍又一遍，带着愤怒和恰到好处的疲倦，她对镜头从不陌生，也知道媒体和粉丝们想听的细节。

　　这是个不可小看的对手。另一方缄默三日后，在股价连跌停，舆论持续发酵的第四日，宋丹阳的妻子发了一条公开信息，称公司在专业的经理人管理下运转平稳，自己也相信丈夫是清白的，等待真相的水落石出。

　　股价在当日下午挣扎着回升，在翻红不久后，林虫儿在自己千万粉丝的平台上发了一条不到三十秒的视频。

　　“不论有多大阻力，对方有多么硬的背景，我都不会选择和解，虽然胜诉的可能性不大，但我会坚持到最后，请大家关注。是你们的关注让我不会被恶势力所威胁。”

　　视频一发，不到一分钟，股价应声下跌，宋丹阳夫人的发声只起到了不到十分钟的效果。

　　风云控股随即发布了公告，称宋家家族对于宋丹阳卷入性侵案表示震惊和关注，将会为他聘请最好的律师，并称宋丹阳本人并不参加集团管理，跟上市公司之间没有直接关系，其担任CEO的公司也不涉及集团业务，而是自己单独创业的项目，集团不对他的公司负责。

　　该公告一出，就有媒体解读，曾经被认为最受宠爱的宋家长孙宋丹阳无望成为宋家产业的未来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