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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佛无妄言 世间有人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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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歪头看向身旁说话的月茗,奇怪问道:“那他是谁?”
“王庚约。”月茗神色中带着一丝清风再熟悉不过的不屑,王庚约,这不是王婆婆死去儿子的名字吗?清风震惊地看向神色不明的‘张税吏’所在之地,须臾转头看向身侧的月茗,有些不确定道:“鬼魔?” 月茗不出声,那就是默认了。
“什么是鬼魔?” 小乞丐好奇地看着清风,一脸求知欲旺盛的模样,不见恐惧之色,这小施主胆子倒是挺大。
“世间其魔有十,一曰天魔,二曰地魔,三曰人魔,四曰鬼魔,五曰神魔,六曰阳魔,七曰阴魔,八曰病魔,九曰妖魔,十曰境魔。我们一般所知晓的乃是妖魔,其余九魔十分少见。夫鬼魔者,行持之士,或治人于郊野之中或建坛于伏尸之地,一念稍悮,即夜梦魅,乃是邪鬼之所依。”
“那不就是恶鬼所化的意思吗?做鬼不好,所以做妖魔去了?” 小乞丐眼珠子一转,即刻理解了清风所言,看得清风突然萌生了将他带回去修佛的念头,不过他现在穷得自己都养不活。
“小施主,颇有慧根啊!” 清风笑眯眯道。
小乞丐狂摇头,“大师过奖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大师在想什么,他小白可不会去当什么劳什子和尚,而且这个大师旁的那家伙竟对他翻白眼,别以为他没看到。
“张,不对,王施主,既然老施主已经答应你所做的事,不妨解开这位小施主身上的咒如何?” 看着小乞丐机灵的样子,清风合十有礼道。
“你这佛修,倒是有趣,我们是魔,你竟然称我施主?” 鬼魔庚约笑道。
“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佛无妄言,众生平等。” 清风一脸悲天悯人。
“平等?可笑至极!你可见那望京府邸,利尽上腴,林亭幽邃,甲于都邑。皇家高官乃至四大家族生活奢靡,而底层百姓食不果腹,这世间何来公平而言?”
“施主,于因果面前众生法性平等,非是众生际遇地位平等。一切皆因众生所造善业恶业不同所致。” 清风解释道。
“你们佛修果然是狡辩的高手,这世间有人高高在上,有人卑贱如蝼蚁。作恶多端之人不见报应,行善之人反遭加害。这善业恶业凭谁断,又如何能有公平之说?”庚约愤愤不平,言语中满是戾气。
“施主似乎遭遇了什么不公,不知可否和小僧诉说一二?” 清风循循善诱。
“苍天无眼,世道绝情。”
“施主何意?”清风闻言,只觉这鬼魔言语怆然,似乎别有内情。
“收起你那无用的慈悲心,”原本冷眼旁观的月茗出言,清风暗叫糟糕,果然鬼魔面上的悲色转眼消逝,立刻望向了还晕着的闵余庆,眼神不善。
“你想对他做什么?”月茗可不想看闵余庆今日断头在此地。
“子时快到了。”鬼魔却抬头望向了天上皎皎明月,犹记那年对月当歌,谁料人生几何?
夜更深了,清风听到山水书院里残破屋宇中阴风阵阵,呜呜咽咽,看到密密麻麻的蛇虫鼠蚁各个角落里爬了出来,一个个奇形怪状,不似活物,全部向昏迷的闵余庆进军,将他团团围住,却未靠近半分。
清风细细看去,这层层叠叠的蛇虫鼠蚁所形成的模样看上去竟是一座灵坛,这鬼魔到底想做什么?
“惑乱正法恣坏灵坛,皆鬼魔之所筑也。” 月茗的话及时解开了清风的困惑。这竟是筑魔坛,其可将人转化为魔,可一般妖魔并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之事,毕竟还要耗损不少修为,除非此魔恨某人到极致。清风不解道,“闵余庆既非山水书院的学生,亦与你无甚恩怨,你为何要行此事?”
“是非恩怨,你怎会知晓?” 鬼魔望着闵余庆的目光冰冷。
“余庆是我好友,他为人我再清楚不过,虽不拘小节,却绝非恶人,不知他哪里曾得罪于你?”
“不守诺言,罔顾道义,包庇凶手。” 鬼魔言之凿凿,听得清风有些糊涂了,这他们认识的不是同一个人吧。
“这,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狡辩。”
“不是,我是说......”,话还没说完,清风却见月茗突然出手就是一道水箭射向闵余庆,接着水箭散开直接喷在他脸上。闵余庆立刻清醒了,满身是水,好不狼狈,不满喊道,“呸呸呸,谁拿水浇我,出来!” 说着说着,他环顾四周皆,发现了不对之处,特别是围绕在他四周的诡异蛇虫鼠蚁,也太丑了点吧。
“闵余庆,你与王庚约有什么仇怨?” 月茗出言问道,这下清风总算明白月茗在嫌弃他和鬼魔的扯皮,将余庆唤醒,让他们二人对峙,不就一切都清楚了吗。
“王庚约?不认识,谁啊?” 闵余庆也是心大,站在一堆蛇虫鼠蚁中间,蛮不在乎道。
“余庆,就是你右手边上那位,你仔细看看。” 清风见此,眼神示意提醒他,不过闵余庆聚精会神看了好几眼,还是摇了摇头,“我真不认识,我说,你们不是来找妖魔的吗?妖魔呢?对了,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梦游了?”
清风真不知从哪个问题开始回答他,叹气道:“你左边右边都是,你还不如梦游。”
闵余庆闻言,好奇地打量着左边的老乞丐,和右边的王庚约,撇撇嘴道:“妖魔果然长得不太好看。”
清风眼见鬼魔面露不悦,赶紧转换话题,“是不是认错人了?”
鬼魔目露寒光,紧紧盯着闵余庆,狠声道:“太守大人的侄子,真是贵人多忘事。你果真不记得,十年前我托你和太守所言?”
“十年前?我是来过槐城,可我真的没见过你。” 闵余庆眉头微皱,神情困惑不似作伪。
“那就让我再说明白些,那日我跪下来苦苦哀求你将山长之死的真相告知太守,你对天发誓必定将话传到。结果你却食言了,你竟说你不记得此事?”鬼魔咬牙切齿,怒目而视。
清风看二人对峙,但说的话却风马牛不相及,各自都不像是说谎,莫不是当年有人化作余庆的样子欺骗了王庚约?
“愚蠢,”清风见月茗出言讽刺,不自觉望向他深邃的眼眸,“月茗公子有何高见?” 月茗却回避了他的眼光,看向了王庚约,不屑道:“身为妖魔,竟不知惑心术?”
闻言,清风只见鬼魔抬起手掌,一道魔印而出,印入闵余庆眉心,闵余庆定身不动,睁大双眼,呆如木偶,片刻眼中闪过震惊,看来果真有妖魔对他下了惑心术。
“是谁?” 鬼魔急不可耐的样子看着巴不得把那个下惑心术的家伙挫骨扬灰。
闵余庆却沉默不言,清风一见这话痨安静不语必有蹊跷,这槐城上下,除非是与太守府有关才能令他一言不发。他能想到的事,鬼魔怎么可能想不到。
“好一个槐城太守,狼狈为奸,一丘之貉,你们要付出代价!”鬼魔恨声,字字渗人,转眼化为一阵黑雾,消失在原地。
“糟了,他往太守府去了。” 清风看闵余庆还呆愣在原地,仿佛失了魂一样,一把拽着他的手向前奔去。不料,却被月茗拉住手,清风看着月茗抓着自己的手,抬头不解地望着他,不是讨厌别人拉他手的吗?
月茗似无所觉,道:“你们太慢了!”说完,清风只觉足下一阵风起,他们竟是得以御风而行,怪不得怪不得。
他们身后,小乞丐蹦蹦跳跳来到老乞丐面前,笑嘻嘻道:“老白,我这演技可以吧!”
老乞丐摸摸他的头,夸奖道,“天下第一,无人能比。”
小乞丐昂首挺胸,“那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们也该换个地方了,反正我槐城早呆腻了。”
“不行,你身上的咒还没解。”
“这鬼魔去了太守府,必定就一个死字啊。等他死了,我这咒自然就解了,老头你担心啥。走吧走吧。”
“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我们去看看。”
“啊?老头,你真要蹚这浑水啊?”
小乞丐跟着老乞丐后面叽叽喳喳不停,一道魁梧的身影在他们身后观望了一会儿,转眼消失不见。
未及片刻,清风一行三人便已经来到太守府内。不过,府内一片祥和之气,众人井然有序,不见丝毫不对劲。清风月茗对视一眼,月茗摇头,二人,不,是三人急步来到了太守面前。太守与周无眠在商议着什么,抬头望见三人,十分吃惊。
“你们怎会在这里?”
“那鬼魔来太守府了,你们没有看到吗?” 清风急道,一双眼睛,四处观望,却不见那鬼魔气息。
“子时还未到,再说妖魔怎会来府里?” 周无眠看了一眼月茗,不经意问道。
“那妖魔是鬼魔,乃死去的王庚约恶鬼所化,他此行是来找太守为给山水书院的山长报仇。”
“什么?”太守面露惊慌,转头四周搜寻一番,却没有看到夫人的身影,心如火焚道:“骊娘呢?”
清风心里一慌,转头望向一路上静如鹌鹑的闵余庆,“余庆,到底是谁给你下了惑心术?快说!”
“不知,”闵余庆眼神空洞,死犟的样子令清风真想敲开他的脑壳看看。
“不如先将众人聚在一起,不管那妖魔在哪里,大家好有个照应。”周无眠提议,鹿欢颜闻言点头,即刻和其兄于尘转身离去,不久便将张家娘子带来大厅里。那厢,太守还在让仆役们急急忙忙找夫人。
“夫君,这是怎么了?” 太守夫人姗姗来迟,迎上太守惊喜的目光,太守正要向前去,却突然被闵余庆紧紧抓住手臂,不能动弹。“阿庆,你做什么,放手!”
闵余庆丝毫不理会,坚持不松手,见此,清风不禁看向了缓步香茵的太守夫人,心里浮现了一个荒唐的念头,脱口而出问道,“太守夫人,是你给余庆下的惑心术吗?”
清风见太守夫人始终笑意温暖,来到太守与余庆跟前,笑道,“小师傅,有些事不该知道的永远都不要知道为好。”
“骊娘,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惑心术?”太守一脸状况外的模样,令清风怀疑当初所见的那位雷厉风行的大人非真似幻。
“夫君,不过些许小事,不劳你操心,骊娘自会解决,”也不见这太守夫人如何动作,清风发现余庆已经自动靠到一边,而太守夫人正挽着太守的臂膀,一派温情脉脉,太守兀自点头,握住妻子的手,柔情蜜意。
“你对太守做了什么?” 清风察觉到太守的不对劲,像是木头人一般被她操控者。
“小师傅,他是我夫君,夫妻一体,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他的事。” 太守夫人轻言细语,却令清风不寒而栗。直觉告诉他,这太守夫人绝壁是他至今遇到过最恐怖的妖魔。
“太守夫人,你到底是谁?” 周无眠身为道家高徒,这次竟然也走眼了,没有发现这个太守夫人有一丝不对之处。
“我当然是槐城太守的夫人,而这里是太守府!” 太守夫人的温柔眼神瞬间化为一道锐利的目光看向众仆从所在之处,“区区一名鬼魔,是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