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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儒者文心 世路如冥, ...

  •   “好大的威风!真没想到堂堂太守夫人竟是一尊妖魔,这世间多可笑!” 鬼魔一出,众仆从如鸟兽般吓得四下散去。

      “你要报仇,杀了你那些道貌岸然的同窗无妨,但你不该来太守府。” 太守夫人明明还是那温婉妇人,但那烈焰滔滔的气势,让清风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还是静静呆着看两方妖魔互撕吧。

      “童门子弟多寒门,可山长向来以德行为先教导我们,那张蒙却趁着十年前的大荒年,大肆敛财,山长说了他几句,他便怀恨在心,将书院付之一炬。若不是你从中阻拦,山长之冤早已伸张,我亦不会走上为魔之途。”

      “你自甘入魔,与我何干?” 太守夫人对鬼魔之言不屑一顾,这毒舌功力倒是颇似月茗那家伙。

      “你究竟为何阻拦闵余庆将此事告知太守?”

      “这件事于夫君并无益处,还会平白耗神,为何要告诉他?”

      “你这个毒妇!”

      “看来你们山长是高估你了,心如冰壶秋月,安邦治国之才,你也配?”太守夫人这番话明显刺痛了鬼魔,他浑身的阴郁之气肉眼可见。

      “山长惜寸阴,怜微才,是庚约有负他所愿。” 清风没想到这鬼魔竟自认过错,这被太守夫人骂一顿就好了?

      “骊娘,你为何要这么做?” 太守的声音突兀响起,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相守多年的妻子,清风就知道没这么简单,看那鬼魔勾起的嘴角,肯定是他破了太守夫人的迷心术,这太守不知清醒多久,听了多少太守夫人与鬼魔的对话。

      “畏郎,你都听到了。” 太守夫人身上的霸气瞬间消散,转眼恢复了温婉妇人的模样,这变脸的速度堪称一绝。

      “你怎么会是?”

      “妖魔吗?”

      “为什么?”

      “若这世间果本有因,我也想知晓,你于我到底是劫还是缘。” 太守夫人抚上腹部,垂下眼帘,不无感叹。

      “无论是劫是缘,你如今已是吾妻,可你为何要掩盖我师兄之死,任由他含冤多年,更令他得意门生堕而成魔?” 太守痛心疾首道。

      “毒妇,你今日必须给我个交代。” 鬼魔见其不言不语,怒而发问。

      “阿庆,你当年看到了什么告诉他们吧。” 太守夫人突然若有所悟地笑了,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侄子闵余庆。

      闵余庆抬眸,眼中闪过挣扎,道:“那日我答应王庚约将山长之死告知舅舅,但是在回太守府的路上撞见舅娘和那害死山长的张税吏说话,那张税吏还给了舅娘一个陶罐。我不明就里,待他们离开后,我思忖良久,还是决定回去和舅舅说明此事。没想到,刚回到太守府,舅娘迎面而来,之后我就什么都忘了。”

      说到这里,闵余庆向鬼魔作揖行礼,道:“当年之事,我若是不做耽搁,也许如今不会是这个结果。此事的确是我闵余庆之错。”

      可那鬼魔已经难耐怒火,望向那始终温柔的妇人,咬牙切齿道:“你害了山长,是与不是?”

      “我要杀他,二十年前便下手了,何须等上十年?” 太守夫人的话,令众人迷惑,不解其意。

      “你终于承认了。”

      “童山长之死,在你不在我,他死在对你明目张胆的偏爱上,你可知?”

      “你胡说!”

      “十年前,正是大荒之年,金老爷张税吏与同期学子好心一起拜访山长,不曾想他却在众人面前呵斥张税吏贪污不义之财。这也就罢了,偏偏他还要夸奖你王庚约品格高尚,不患寡而患不均。张税吏遂与山长起了争执,不察山长一时心绞痛猝死,张税吏担心被我夫君追究责任,提议一把火烧了书院,并警告众人,若是事发众人皆逃不了干系。” 山水书院山长之死,听得众人唏嘘不已。

      “山长,”闻言山长之死的真相,鬼魔一时有些恍惚,安心草舍足登玉堂,天性惠泽接济贫士的山长,竟死于嫉恨之火下,而这点火之线却来于他。

      “舅娘,那个陶罐里到底是什么?” 闵余庆神色复杂,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舅娘,这个他自小视之为母的女性长辈,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童山长的文心,”太守夫人的话震惊了所有人,清风曾在儒家带过一段时间,他当然知道文心是多么珍贵,世间读书之人千千万万,能练就一颗文心的儒者,古往今来,屈指可数,其无一不是一方大儒,受圣贤庇佑,元阶之下的妖魔都无法近身。

      “你怎么敢?” 山长最爱的弟子鬼魔闻言,怒火中烧,这是对山长的赤裸裸的侮辱,他绝不原谅。

      “人死如灯灭,他这文心我自有用处。”

      “你这妖妇,山长的文心在哪里?交出来!” 鬼魔激动难抑。

      “绝无可能。”太守夫人斩钉截铁,闻言太守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无比苍白。

      “骊娘,十年前我曾大病一场,几近归冥,后来却奇迹般恢复。你告诉我,这和师兄的文心有何关系?”

      “夫君,你想多了,那是文心,又不是七窍玲珑心,怎会有起死回生之效?”太守夫人柔声安慰,太守的神情却并未相信。

      “此后,我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我一直以为是堪破生死大关后的一日千里,可如今看来,却是夺了师兄文心所致。师兄,这一切都是我之过!”太守以手狠狠拍击心口,愧疚不安。

      “夫君,你是我的夫君,我怎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再说,这山长并非因你而死,若他知晓他之文心可救你一命,他也会愿意。” 太守夫人一把抓住太守的双手,见不得自家夫君将一切归咎自己,伤害己身。

      “好你个妖妇,其心可诛,其行当杀!”鬼魔望着太守夫人的双眼中皆是杀意,却见眼前妇人神色自若道,“鬼魔虽列十魔之一,却不过是冥冥无依之魂,我倒想看看你如何杀我?”

      “杀你?我要你生不如死!” 鬼魔眼中满是恨意,看向了太守夫人身边的太守,突然露出了不明意味的笑容。

      清风心生不好的预感,只观太守蓦然冲向一旁的柱子,一头撞在上面,撞得头破血流,余庆即刻将他舅舅扶起,却被推开。紧接着,太守突然跪下,以头抢地,不断磕头,血顺着额头流下,沾湿了所着官袍。

      太守夫人见此,一道魔印而出,却不见太守停下,她只能来到太守身旁,紧紧抱住不断挣扎的太守,眼中满是心疼。

      见此,鬼魔放声大笑,“哈哈哈,我这冥冥孤魂的心咒如何?我要让你眼睁睁看着你的夫君想尽办法自我了断,最后心碎而死!”

      太守夫人转头望向猖狂不已的鬼魔,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森然,“立刻解了此咒!”

      “此咒已下,哪怕你杀了我,也无法解开。妖妇,你奈我何?”

      “你!” 太守夫人波澜不惊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清风心中感叹,她虽是妖魔非人,但对太守之心却真。

      “儒者文心不似佛家舍利,一旦儒者身死,十二个时辰内,便会自然消散天地间。要将文心完整剥落绝非易事,更何况文心克制妖魔,太守夫人绝无可能做到此事。王庚约,你可曾想过这其中也许另有别情?” 鉴于曾混迹儒家的那段日子,清风对文心还算颇有了解,不禁问出心底的困惑。

      闻言,鬼魔停下了难听的笑声,若有所思,“你这佛修,想说什么?”

      “世路如冥,青天障蚩尤之雾。拨开迷雾,方可见众生之相。”

      “我不是来和你清谈论佛的,你是何意直言便是。” 鬼魔有些不耐烦清风的僧言僧语。多年怨恨,今日必要做个了断。

      “小僧只是觉得此事也许不是我们表面看上去的那样。”

      “到底是哪样?”

      “小僧也不是很明了。” 清风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他其实也没太想明白。

      “你耍我?” 鬼魔可不信他一番说辞,刚刚平复的心情,一下子又被刺激得不轻。

      厅外,看戏听墙角的小乞丐噗嗤笑了,笑道:“老头,这个小师傅挺有意思呀,把那鬼魔都气傻了。”

      老乞丐却轻叹道,“你我身在局外,未可轻议局内事。” 见小白满不在乎的小模样,老乞丐摇摇头将目光投向了那位小师傅身边的月茗公子,这里所有人与妖魔中,唯有他看不透。

      “庸愚不可及!” 清风正尴尬时,月茗再次补刀,也不知是在说他,还是说鬼魔,亦或是他们二人。但看看他那副样子,搞不好是在说在场的所有人。

      “不知月茗公子有何指教?”周无眠礼貌问道。

      ......

      眼见月茗完全不理会,就快把人家周无眠得罪透透时,清风赶紧拉着他的手臂,笑道:“月茗,你知道什么,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看看。”

      “你的咒术从何学来?”月茗直截了当,却将鬼魔问得愣住当场。

      周无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悟,清风也想到了其中蹊跷之处,这鬼魔善惑人心,易附于人身,可从未听过鬼魔会咒法之术。而且,咒术在北朝极其少见,一般盛行于南朝。

      “与你何干?” 鬼魔明显带着一丝防备,似乎在隐瞒着什么。

      “你不是北朝之人,”月茗断言,众人见鬼魔神色闪烁不定,俱是大惊,非北即南,鬼魔的身份再明显不过。若说妖魔是北朝之疾,那南朝就是北朝之刺,两朝之人间的仇恨,比起北朝与临天魔都恐怕还要‘深厚’。无他,早在四十年前,南朝暮氏帝王曾经踏平北朝十一州,当时北朝傅氏帝王只能龟缩在望京,闻暮氏帝王之名日夜噩梦不断,活生生吓死在龙榻之上。而北朝分崩离析,南朝在北朝大地奸淫掳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当年‘幽州大屠杀’,南朝坑杀数十万百姓,而最令人发指的当属南朝军队向来以人为食,那些年北朝真真是‘白骨遍地’。

      “是又如何?我父母少年时,家逢巨变,不得已从南朝逃来北朝,早已落地生根多年。此后于临天魔都一役中,我父抛头颅洒热血,战死沙场。我亦从小追随山长,欲学其《太平十二策》,治国安邦。就因我们来自南朝,这一切就该被磨灭吗?” 鬼魔之言,令众人沉默不语,尤其是闵余庆沉思不已,似有所或。

      “形骸非亲,何况形骸外之长物。大地亦幻,何况大地内之微尘。王公子,我们非是要质问你之身份,这陈年往事,的确不应怪罪于你。心念恶罪,皆因心造。你如今大肆残杀书生,迫害太守,又与那曾害你之人有何不同?”周无眠感慨道,修道多年,道在天边,这鬼魔误入歧途实在可惜。

      “蠢而不知,以其昏昏,使人昭昭 。”月茗这话一出,明显是在讽刺周无眠,清风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这家伙是真的不怕到处树敌,前有玄门历家那群疯子,后有人家道教高徒。他是嘴一张,巴不得把天下人全得罪光,累得他要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梵主耶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 清风合十双掌,神色悲悯。

      月茗一声冷笑,“顾左右而言他,答非所问,还得找个有脑子的和你们说。”

      言毕,月茗挥出一道水波,渗透进在墙壁之上,遂见整堵墙如水般透明,老乞丐与小乞丐的身影显露。小乞丐张大着嘴巴,一脸懵的样子可爱又可笑,说实话,鹿欢颜倒是挺喜欢这个小乞丐的。

      清风见老乞丐施施然走进了厅内,小乞丐一脸乖巧地跟着,深深叹气,今天这是妖魔大乱炖吗?都聚在一起了,这月茗真不怕他身份露馅?

      “诸位有礼了,老朽老白,这是孙儿小白。”清风见这老施主礼节不失,点头致意。周无眠的目光在突然出现的两名老小乞丐身上一一而过,若有所思,却未再说些什么。

      “月茗公子,不知怎么发现老朽的?”

      “我有眼睛。”

      ......

      清风绝倒,再也无法维持佛修的不动如山,转头盯着月茗,目瞪口呆,却见他一无所觉,看着老施主,毫不客气问道:“是谁取出文心,你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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