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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秀美书生 他看我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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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那日金老爷身死之日,清风一路走来见众丫鬟仆役各司其职,十分安分,虽然面有忧色,但整个金府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路过一座香气扑鼻的小院时,几道女声传来,清风依稀听到:“夫人真是,老爷死了,一滴泪都没落,太无情了。”
闻言,清风转头看向月茗,示意向前去看看。两人飞到一颗粗壮的槐树上方,下方三位娥罗多姿的女子正你一言我一句的交谈着,她们分别身着鹅黄色,黛绿色以及绛红色衣裳,应该是已故金老爷十六个妾室其三。
只见鹅黄色女子拧着帕子,一脸担忧,“老爷一死,夫人肯定会想着法子赶我们走。”
“凭什么?老爷和她早就貌合神离了,半老徐娘一个,整天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谁看得下去。”绛红色女满是不忿。
“我看我们这位夫人八成乐着呢,老爷走了,这诺大的家财不都落到她手上了。她要是把我们都赶走,重新再嫁人不要太逍遥。”绛红色衣裳的女子讥讽嘲笑道。
清风真是没想到他们的郎君都死了,这几个女子竟如此有空这般背后嚼人舌根。不过,清风看她们的样子,似乎也不怎么难过,不禁有些为那金大善人不值。但是,那金夫人的确有些奇怪之处。
清风拽了拽月茗的衣袖,二人飘然落下,向灵堂走去。
清风来到灵堂门前,发现这里十分安静,空无一人,既无姬妾,也无奴仆。唯有阵阵香烛之味环绕在他们身侧。清风看了一眼月茗,大大的眼中有小小的困惑。孤傲的月茗当然不会理他,直接走进了灵堂。他那什么表情,清风按耐下心里的想法走了进去。
灵堂内,烛火燃燃,清风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们,似乎抱着什么,整个身子都颤抖着。
清风不禁绕了过去,猝不及防看到头发凌乱的金夫人抱着金老爷的头颅在笑,这场面真的有些瘆人,清风往后倒退一步,靠在了月茗的胸口,被月茗无情一把推开,差点没撞到一旁的棺材。
清风只见那金夫人将金老爷的头颅对着自己的眼睛,越笑越大声,状若癫狂,“哈哈哈,金睿语,你活该,你活该啊!”
金夫人笑着笑着又落下了眼泪,“你要纳几房小妾,我有说过什么吗?你怎么能把宜男蝉给了那个女人。你这个蠢货,世上除了我,那些女人爱的不过是你的钱财罢了!”
清风一时也看不懂,这金夫人到底是恨还是爱金老爷了。不过,他来这里是为了搞清楚婆娑诅咒究竟是何人所下。婆娑诅咒一般是针对外遇的妻子或丈夫,它与刹利守戒最大的不同在于铺设圣草的方向乃是逆向,两者相似,却有细微不同,极容易辨认错误。婆娑诅咒意在掠取被诅咒之人的精力与功德。
按道理来说,金夫人与那张税吏是最可疑之人,可是这金夫人按现在的情况看来,不过是个可怜的妒妇。最有可能的就是那张税吏,鹿欢颜说他突然间变得力大无穷,身形诡秘,不是被妖魔掌控就是原本就为妖魔。只是,清风还是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怎么都透着股诡异。
“金睿语,亏那张税吏还曾是你同窗,朋友妻不可欺,我真没想到你如此堕落,当年山长的教诲都落到狗肚子里了吗?你这个无种狗辈!我当年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
这厢,金夫人已经从可悲可怜的妒妇进化到可怕不已的泼妇,没有最难听,只有更难听,大有要把金老爷从棺材里骂活之势。果然女人是老虎,惹不得,惹不得。
从太守府出来之后,清风还是没有理清头绪,看来要在太守面前被狠狠打脸了。突然,清风撞到了“一堵墙”,抬头只见月茗停在原地,望着前方。
清风从月茗背后探出脑袋,看见金府一侧的巷子口,一老一小两个乞丐正在烧纸,清风不由露出好奇之色,走上前去。
“两位施主,你们这是在?”
老乞丐抬起头,看到清风恭敬道:“原来是大师,我们在祭奠金大善人。”
“你们认识金大善人?”
“不认识,但多年前,我和小白刚流落到此地,是金大善人开仓放粮,施粥救了我们的命。金大善人是我们的恩人。”
“原来如此,两位有心了,不知老施主是从何处流落而来。”
“天下十七州,北朝占其十一州,老朽原是平州人士,奈何这天下大乱之后,我大半生流落他乡,倒是把这十一州走了个遍。”
“老施主经历颇丰,既然流落到槐城,为何不干脆入了槐城户籍,找一份谋生的活计,也好让你孙儿过上安稳的日子?” 清风没想到这位老施主竟然踏遍了北朝十一州,年轻时恐怕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大师有所不知,自从二十年前北朝与临天魔都一战后,数十万无田的人口流离失所,沦为黑户,老朽与孙儿也是其中之一。我们只能碾转流徙,以乞讨为生。老朽与孙儿还算运气好,当年我沿汉河而下来到槐城,一路饿殍遍野,活脱脱一出人间惨剧啊。” 说着,清风只见老施主浑浊的双眼已有泪水在其中打转。而他身边的小施主听得入神,面露哀色,许是想起幼时苦难的日子。
“原来如此,老施主,你可想入槐城户籍?” 清风见这老施主数次,颇觉有缘,如此善男子,他是该度一度,免他晚年流离之苦。
“多谢大师善心,但这槐城之所以多年来如此安定,依仗的是太守严刑酷法约束。虽然太守酷吏之名在外,但老朽知道太守是个好官,他严苛遵法,槐城从不接纳黑户,以免混入妖魔或是奸邪之辈。”
“老施主不必忧心,此事或有转机。天色渐晚,你们还是早点离开这里藏身,子时起千万别出来,知道吗?”
“老朽明白,这就带孙儿离开,大师你除那妖魔时可千万小心。早年间,老朽曾听说,有些修为高深的妖魔隐藏极深,甚至看不出一丝妖魔之气,有时真假难辨。” 清风见这老施主关怀的眼神,瞄了一眼身旁不发一言的月茗,内心感慨,他身边不就有一位吗?
清风看着一老一小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头发现月茗似乎还在看那位老施主。清风道:“这爷孙两着实苦命,你说是吧?”
“芸芸蜉蝣世,何人不命苦?” 月茗难得没有露出标志性的嘲讽笑容,清风一时还不太习惯,不过这话清风同意,不禁点点头,开玩笑道:“看来你还颇有慧根,不如随我修佛如何?”
“异想天开,你那妖魔找到了?” 月茗冷笑嘲讽道。
“哪有那么容易,我说你昨日追那妖魔之时就一点发现没有吗?”清风想起昨日之事,连忙追问。
“你不觉得你问这话很好笑吗?我于情于理,为什么要告诉你?” 月茗讥笑不改,但却看得清风一阵激动。
“你发现了什么?月茗公子,还请告知一二。” 清风紧紧盯着月茗,看进了他的眼底,却是一片寒冰。
“蠢笨如猪。”恍然间,清风发现月茗已经别开了眼睛,转身向太守府走去。
“哎,你就告诉小僧吧。”清风追在月茗身后,“苦苦哀求”,没办法大话放出去,不抓到那个妖魔,他丢人不要紧,反正“天下第一高僧”的名头世人皆知,但他们无妄山的地契可不能丢。
太守府内,灯火通明,仆役们井然有序,于大厅内稍作布置晚宴。清风与月茗回来时,正看到闵余庆正在与太守夫人说着些什么,手舞足蹈似是长不大的孩子。而太守正与周无眠正捧着一本书册在议论着些什么,一个书童捧着好几册书册立在一旁。至于鹿欢颜于尘兄妹,应该是陪那张家娘子去休息了,倒是不在厅里。
太守抬头看到清风月茗,欣喜道:“清风,你们回来了,快来,周公子有新发现。”
清风一听,快步向前走近,看向了太守身侧的周无眠,只见他点首致意,“清风法师,我刚刚让书童去找了这些被妖魔所害书生的生平信息,发现了同一之处。他们所有人,包括金老爷都曾在槐城同一家书院启蒙。”
“书院?”清风总觉得他忽略了些很重要的事。
“清风,你可是有所得?”清风看着太守求知若渴的模样,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金夫人的疯话。
“那张税吏似乎也是金老爷的同窗。”
闻言,周无眠又从书童手上拿起一本名册,快速翻阅起来,停到一页后,念道:“张蒙,当时那家山水书院与金老爷同期的只有这一位姓张的学生。”
“照这样说来,那名妖魔不是要杀害书生,而是针对这家书院的学生。”太守抚着美髯,思考着其中关联之处。
“如今,曾在这家山水书院与他们一起启蒙的人可还有活着的?”清风不禁问道。
“恐怕只有那不知所终的张蒙张税吏了。”周无眠翻阅了一遍名册,很快答道。
“这婆娑诅咒小僧怀疑就是张税吏所下,若是如此,找到张税吏是否就可解开这其中谜团?”清风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我说你们一个个在这里才来猜去有何用,不如引蛇出洞!”闵余庆大力拍着清风的肩膀,手劲还和从前一样大,清风立刻移开肩膀。
“阿庆,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
“既然那妖魔是要杀害书生,我们子时以一书生为诱饵,若那妖魔真是只针对山水书院的书生,必定会去找那张税吏,到时我们追过去便是。如若不然,他定会落入我们圈套。届时,这妖魔必露出庐山真面目。”
“你倒是想以谁为饵?你自己吗,手无半点缚鸡之力,休得胡闹!”太守第一个不同意,他姐姐只剩下这一抹血脉,绝不能让阿庆出事。
“有何不可?我挺想看看那妖魔究竟是何模样,莫不是长得太丑,见不得人。”
清风见太守快要被自己外甥气疯的样子,道:“余庆无修为在身,周公子是道门贵客,不如让贫僧来做诱饵如何?”
“清风,这件事着实危险,你可有把握?”
“太守大人放心,小僧毕竟是佛修,若真遇到妖魔,最怕的便是那惑人心智之类,在这方面佛修总归占些优势。” 清风说着这话,但却转头了一眼神色自若的月茗,有这尊妖魔在,他的安全应该能有几分。
“我说,清风,你这模样可不是书生该有的样子。” 闵余庆的话倒是提醒了众人,太守招来一名仆役,陪清风下去换装,闵余庆非要跟着一起。
片刻后,众人只见一名文弱书生,形容秀美,这清风小师傅不过是加上了头发,换了一身白色长衫打扮,整个人看上去与那名只能说是清秀的小师傅判若两人。
清风抬手还有些不习惯,毕竟那身僧袍他早就穿习惯了,而这长衫他好些年没穿过了。清风抬眸却见月茗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说不出的奇怪。等等,他很是厌恶儒家来着,该不会也把他归到其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