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月清风》麓山望天

15、参同契箓 凭箓登仙，

　　月茗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下闵余庆与周无眠总算收起了原本对月茗的怀疑，单凭这手如火纯青的控水之术，他确有可能是隐士高人的弟子。

　　清风见以童山长为首的三名鬼魔被困水球之中，而以王庚约为首的四名鬼魔摄于于尘的无仙不敢轻举妄动。如今，这情形怎么看都是他们占了上风，那刘康的神色果然好不到哪里去，看着逼近他的月茗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你想对我做什么？” 清风观刘康那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月茗是什么地主家少爷，要欺负他这个“柔弱男子”呢。

　　“呱噪。” 月茗直接一道水波而出，化为水状的绳索将刘康紧紧缚住。

　　“庚约！” 刚刚躲起来的王婆婆见此突然向自己儿子冲去，鬼魔王庚约六亲不认，一掌袭向她，清风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于尘身前的无仙闻风而动，却被于尘制住，无仙摇晃着并不可爱的剑躯，似乎十分困惑主人为何不让他斩杀了那个鬼魔。

　　于尘摇摇头，轻声道：“听话。” 闻言，无仙立刻不动了，乖乖悬浮在于尘面前。
　　一旁的闵余庆好奇地看着无仙，笑道：“你这剑真的听懂你的话，有趣，实在有趣。” 于尘却未给他一个眼神，唱独角戏的闵余庆也不嫌无趣，用一种奇特的眼光打量着这位十年前名动天下的苍茫剑客。

　　“大师，你救救我的儿子，他到底怎么了？” 王婆婆大受打击，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对自己痛下杀手。

　　“王婆婆，你的儿子王庚约早死了，他现在可是无知无觉的鬼魔。”到了这个时候，刘康还不忘打击别人，王婆婆听后脸色苍白，满眼愁苦。清风发现刘康似乎特别喜欢看见别人痛苦的样子，此人本心已失，深陷苦海而不知。

　　“施主，王庚约元神未失，或有转机。” 清风看向王婆婆，早年丧父，中年丧夫，晚年丧子。这位老施主，所受爱别离苦之多，甚也。

　　“没想到佛修也说大话，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救这鬼魔？” 刘康满是不屑，这天下第一高僧不过是个空头名号，还真以为自己有什么大本事不成。

　　“施主，小僧有一事不明，你为何要对山水书院下此毒手？” 清风视刘康之恶言为无物，问出心中困惑。

　　“我高兴，早就看不惯那群道貌岸然的儒修了。”

　　“施主，还是如实相告，莫要隐瞒。” 清风却不信，这刘康从出现至今，十句话里九句话是假，还有一句真假参半。

　　“啊！” 突然，刘康惨叫一声，只见他身上的水索不断缩紧，清风看向始作俑者月茗，一脸平静，心中叹了口气。

　　“刘康，如今你已是阶下囚，还不将一切如实道来？”太守见自家夫人无碍，终于腾出空来审问刘康。

　　“呵呵，太守大人，我不是说了吗，这都是为了救你啊。” 见刘康死鸭子嘴硬，太守一甩衣袖，向前两步，距离他一尺外，居高临下道：“刘康，你潜伏于槐城十年之久，大费周章，没有目的，真当可以骗过众人吗？”

　　“我当然有目的！”

　　“说！”

　　“可是太守大人你不配合啊！我要的就是夫人肚子里的孩子！”

　　“你！” 太守明显被气到了。

　　“施主，莫要顾左右而言他，小僧有个猜测，不如一听。你所求之物应该是在太守府，对吗？” 清风将一切串联起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哦？这太守府上上下下有什么值得我刘康惦念的？”

　　“施主声称是龙阳真人门下弟子，所以小僧斗胆猜测这应该与龙阳真人有关。”

　　“哈哈哈，胡说八道也要有个限度！” 清风见刘康笑得大声，越发肯定心中的猜测。

　　“那就让小僧胡说一番，龙阳真人将你御魔一脉赶出门下，应该也与此有关。”清风此言一出，刘康的笑声嘎然而止，静静地看着清风，不再说话。

　　“看来清风所言非虚，刘康，我们太守府与龙阳真人毫无关系，你到底图谋的是什么？” 太守厉声相问。

　　“图谋？我只是来拿回本来属于我的东西罢了。”

　　“到底是什么？”

　　“参同契。”

　　“《参同契》不过是□□家修炼经书，其中有何秘密？”

　　“你们懂什么？参同契可不是一本经书，它是一张契箓。吾门法箓，上可以动天地，下可以撼山川，功可以起朽骸，修可以脱生死，大可以镇邦家，小可以却灾祸。而最重要的是，此契箓是龙阳真人成仙后所留，一旦获得此箓，任何修行者一十三年后即可凭箓登仙，颁以仙职，免除冥府地狱之苦。” 刘康的话石破天惊，清风心中顿生不安，这参同契若真在槐城，一旦泄露，天下修行者必会蜂拥而至，届时必将引起史无前例的混乱。

　　周无眠在听到参同契时，心中一动，除了龙阳真人，三百年来世间无一人可成仙，难不成便是因为这参同契？他身旁的万卷见此，低下头来，不知想些什么。
　　“这参同契真在我府中？” 太守自问从未见过什么参同契。

　　“你可是童山长的师弟，这参同契不在他身上，他必定会找一相熟的人将参同契收好。整个槐城，又有哪里比你们太守府更适合？”

　　“你就是为了参同契才将我师兄及其学生谋害！” 太守指着刘康，迫于文人的风骨，没有破口大骂已是极限。

　　“参同契本就是我门之宝，我拿回来有何不对？你那师兄，将参同契偷偷藏起多年，还不是参不透其中奥秘。”

　　“胡言乱语，我师兄一向光明磊落，心怀天下，他不将参同契泄露，恐是担忧天下修行者为之争夺厮杀，绝非贪图这成仙之法。” 太守声声落地，他绝对相信自己师兄的为人。清风暗自点头，这参同契于一人是福，于众人是祸。

　　“啊……” 太守夫人的声音一响，太守赶紧赶到她身旁，焦急不安地看向周无眠。
　　“太守夫人要生了。” 看着地上一滩羊水，周无眠也是有些尴尬，他虽会医术，可并不会接生。周无眠不禁把目光投向了鹿欢颜与张家娘子，张家娘子自顾不暇，而鹿欢颜咬着嘴唇，有些紧张道：“我也没接生过孩子。”

　　“王婆婆，你会接生吗？”清风见此立刻询问这里有过经验的人。

　　“这老婆子还是比你们懂的，我们先把太守夫人挪到后厅塌上，这里可不行。” 王婆婆很快进入了角色，与鹿欢颜一起将太守夫人扶了进去。

　　“啊啊..... 啊……”，此起彼伏的凄厉叫声从后厅传来，清风见太守和闵余庆急得走来走去，还互相撞了头，清风看着也是好笑。

　　“哇……”,一声响亮的婴啼划破长空，太守与闵余庆神色惊喜，看向后厅，王婆婆抱着孩子出现，眼中含喜，“恭喜太守，是个小公子！”

　　“骊娘怎么样？” 相比于正盯着小侄子激动不已的闵余庆，太守更关心自己的娘子，看了一眼自己娃儿，就往后厅着急看去，却被王婆婆拦住。

　　“太守大人，这产房男子可不能进。”

　　“有何不可，我要去看骊娘。”太守可不管这些，一心记挂着自己的娘子。清风见此不得不感叹，这太守的确是个痴情之人。

　　“刘康！” 突然，闵余庆着急的怒喊声响起，清风与太守转头，发现原本被困住的刘康正抱着孩子，露出了可恶的笑容。

　　“刘康，把我儿放下！” 太守怒极，清风也没想到这刘康这么有能耐，不禁看向身边的月茗。

　　“怎么回事？你的术法失灵了？”

　　“不可能。”清风见月茗一副绝无可能的表情，心中更是奇怪。

　　“我说太守大人，你那师兄可曾交予过你什么东西？” 刘康突然对着太守发问道

　　“并未，我师兄……”太守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了清风，这令清风有些摸不着头脑。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刘康掩去眼中的狂喜，笑道：“快将参同契交出来！”

　　“休想！”太守回绝的话一出，反而坐实了刘康的话。

　　“看来这参同契还真在你手里，太守大人，不如我们再做个交易，参同契换你儿子，如何？”刘康终于图穷匕见，一切只为得到参同契。

　　太守闻言沉默不语，一道虚弱的女声响起，“畏郎，答应他！”

　　清风见鹿欢颜扶着脸色惨白的太守夫人来到了太守身旁，太守立刻迎了上去，担忧道：“骊娘，你怎么出来了？”

　　未曾想，太守夫人甩开太守要扶她的手臂，眼含一丝怒意道：“我若是不出来，你要想到什么时候，参同契有我们的孩子重要吗？你给他便是。”

　　“骊娘，我……” 清风见太守左右为难，而太守夫人脸色越发苍白，“你在犹豫什么？”

　　“就是啊，太守大人，嘴上说得好听，还不是贪图那成仙之法？”

　　“施主，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这参同契哪怕到了你手上，你也不可能成仙。”清风着实看不下去刘康贯火上浇油的行为，他身边的妖魔月茗都比他有可能成仙。

　　“善？这乱世你和我讲善？修行之路，本就踏着累累血骨，方有可能挣得那一线仙机。哪怕是无念禅师，手上不也沾染了累累血债，你这个不思进取的秃驴，懂什么？”

　　“多行不义必自毙，施主好自为之。” 清风对这家伙已经不抱希望，哪怕师傅无念禅师在世，恐怕也度化不了他。

　　“少废话，太守夫人，我对你已经够客气了！” 刘康将手中的锤子放在那孩子的头顶，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畏郎，”这厢，太守夫人眼中含泪，甚至带着一丝哀求之意，太守却闭上了双眼，再睁开眼中一片清明，“ 参同契非是我之物，不能交给你！”

　　“莫文畏！” 太守夫人不敢置信，自己的夫君竟然要牺牲自己的孩子。在这一瞬间，她心如刀割，她终究败给了他心中的本我。若是如此，她这一生到底算什么？

　　“真是一位坚守道义的好太守啊！只是，你对得起你的娘子吗？你恐怕不知道，你当年是怎么活过来的吧，不如让我好好和你说道说道。” 刘康却丝毫不慌。

　　“住口！” 太守夫人对刘康怒目而视。

　　“怎么着？太守夫人，你看清楚了吧，你为他做的一切牺牲都是白费。为了让他活命，一颗文心怎么够，若不是你牺牲自己，他早就命丧黄泉了。” 刘康吐露出了太守夫人一直隐瞒的事。

　　“何意？”

　　“你难道不好奇你的娘子是什么妖魔吗？也不知你修了哪辈子的福，西冥幽海的谶花大妖竟然愿为你拚着重伤，折损自身修为，只为让你续命。”

　　清风一听谶花，也是大吃一惊，谶花生于西溟幽海之畔最高的悬崖上，百年一开花，花瓣三分，赤红如血，服下此花花瓣，可预见他人将遇之祸，故得名谶花。谶花，一语成谶。反之，花灭人生。谶花从来不说谎话，她能准确说出一个人将要遇到的灾祸。但是凡事都有两面。她能看见一个人的生命还剩下多少。当她诚实地告诉一个人，你只能活多久时，此事实神佛无法。可是，如果她说谎，告诉对方，你还可以再活五十年，如此，对方的生命便会被改写，他真的可以再活五十年。

　　“太守夫人，你对太守大人说谎了？” 清风虽是问句，却十分肯定。

　　“身为谶花，违背本性必遭惩戒，本体会掉落一部分花瓣，花瓣即是你的血肉，掉的越多，你的命所剩越少。当一块不剩时，你必定烟消云散。你替他延长了多少寿命？” 清风见一直沉默的月茗突然开口问太守夫人，有些奇怪难道他认识太守夫人不成？

　　“月茗公子，若是有一日你心爱的人命悬一线，你也会做同样的选择的。” 太守夫人避而不答，眼中泪光粼粼，神色哀凄。

　　闻言，月茗沉默了，清风好奇地看向他，却撞进他那双冷冷的眸子中，那里面有些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心口突然有些闷，清风赶紧收回目光，心中默念心经。

　　“骊娘，”面对太守愧疚痛苦的眼神，太守夫人擦拭完眼角的泪，神色淡漠道：“你不必如此，为你所做的一切都出自我本心，你所做的一切也出自你的本心。既然你不愿交换参同契，我谶骊今日便与你和离，从此以后我们便再无瓜葛。”

　　太守夫人一番决绝的话语，令太守是措手不及，愣在了当下，清风没想到女人说变脸就变脸，不过任谁碰到此事，恐怕也难说。

　　清风见太守夫人，不，谶骊抬眸间，带着三分狠戾，三分不屑，四分薄凉，看着刘康，露出了令他凉飕飕的微笑：“刘康，你可知道你没一日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