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月清风》麓山望天

13、天地大道 苍生何辜

　　“哈哈哈，得意时候，风云际会，失意之时，天地俱灭。茅钰谶，曾经多么高高在上，如今不也就沦落于尘。于尘这名字取得真好！” 刘康火上浇油，不断挖苦于尘，颇是得意。

　　“十年前，茅钰谶剑杀十九州，名动天下，这南北朝修士何人不知。而你刘康之名，我们可却从未听闻。” 闵余庆明晃晃的嘲笑，眼中分明写着：来啊，互相伤害啊。

　　“天下能人异士多了去，你们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知道个屁！” 刘康不甘反驳。

　　“我看你就是嫉妒茅钰谶，才御使妖魔害他杀了鹿戊坏他修行，如此阴险毒辣，你算哪门子修士？根本就是邪魔外道！”

　　“笑话，我御魔一脉，传自龙阳真人，凭此便可傲视天下修士。” 刘康目露骄色，清风倒是有些吃惊，刘康所说的龙阳真人可是三百年间唯一成仙的修士。可是......

　　“据古籍记载，龙阳真人根本没有收过什么御魔弟子，反而是他的仆人中有一位御魔力士，不知犯了真人哪门忌讳，被逐出真人门下，从此不见踪迹。” 清风好巧不巧知晓此事，从小混迹无妄山藏经阁，这天下无数修士秘闻，他可是知道不少。

　　“哈哈哈，原来不过是一弃仆，也敢言是龙阳真人弟子？” 闵余庆可不会放过打击刘康的机会。

　　“哎，我也真是，竟然与你这酸儒小儿在这里浪费口舌。太守大人，我这三宗罪你也列了，但这刑可不是你说了算。我可没时间在这里和你们扯皮，这桩交易你到底做还是不做？” 刘康却不再和闵余庆纠缠，看向了太守，漫不经心道。

　　“君子以果行育德，本官这条命你有本事拿去便是。”太守大人丝毫不惧。

　　“槐城太守不愧是童山长的师弟，这份誓死而归的气魄真是如出一辙。” 刘铁匠却是话锋一转，以童山长之死来刺激太守。

　　“行到有功方未德，德者得也，于万物，于百姓，施给养育，方可得果。师兄无愧于他一生所为，而你哪怕身死也未必会有人为你叹一声可惜。”

　　“你那师兄如今不过一抔黃土，又怎能与我这修天地大道者相提并论？”

　　“天地大道？我看你根本就是天生笑话，一介野修，行邪魔歪道之事，也敢大言不惭！” 闵余庆闻言露出恰到好处的讥讽，在无妄山和道门周家的传人面前，他刘康算哪根葱？

　　闻言，刘康脸上的笑不见，眼中露出可怖的恨色，“野修又如何？你以为四大家族的修士好到哪里去？兵家以诛妖邪护苍生为名，却造下无边杀孽。道家一心修长生，如缩头乌龟明哲保身。厉家整日里神神叨叨，哪有半分修士的样子。至于你们儒家，出过几个修士，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我刘康自踏上修行道的那天起，便立誓总有一日能将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踩在脚下。”

　　清风听这刘康满口的怨气，却没有提到他们无妄山，心里不知该庆幸佛修的口碑还在还是无奈无妄山的没落。

　　“刘康，人若犯错，无法教化，只好用刑，你此刑逃脱不得！” 太守还在奉公执法，一心要将刘康判刑。清风见那刘康掏掏耳朵，不屑地笑了，丝毫没有把太守的话放在心上。

　　“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既然如此，今日我便成全你。白老，若要解开你那小乞丐的咒，只需将这太守的头颅交给我。” 刘康抓住了白老的软肋，这个小乞丐对他来说如此重要，不怕他不听命于自己。

　　“你休想！”小乞丐一听，立刻跳脚，挡在老乞丐面前，却被他一手抚顶，揪着他的一小撮头发悬空移到了身旁。

　　“老头，你干什么？别信这打铁的！”小乞丐紧紧拽住老乞丐的旧袍，就是不松手。

　　“老翁虽是妖魔，却从未伤过一人性命。这个要求恕老朽不能答应。还请你换个要求，老朽若能做到定义不容辞。” 那白老看向刘康，一脸诚恳。

　　“哈哈哈，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你一个妖魔没有伤过人？骗谁呢？”

　　“这位老施主身上的确无一丝血腥气息，不杀生乃是智慧，含一切至善，可称般若。”清风见不得这刘康诋毁嘲讽这难得一见的心善妖魔，若这世间妖魔都如白老一般，天下该少却多少杀孽。

　　“怪不得无妄山没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你一介佛修，不思如何降服妖魔，还为他们说话。这‘天下第一高僧’恐怕得改名为‘天下第一妖僧’才对。”

　　“一切众生种子有三，若卵生，若胎生，若芽生。众生皆苦，若能度他们上岸，我愿堕入苦海。”

　　“真是真佛一座，奈何这世上遍地妖魔，你能度化几个？对付妖魔，要么御使加以利用，要么斩杀殆尽。”刘康语气森然，看向了老乞丐，眼中闪过寒光。

　　“施主所造杀孽之多，罪业之深，何不早日回头是岸？” 清风苦口婆心，这太守府内，一二三四，四尊妖魔，恐怕都没有这刘康杀业多。

　　“修行之人，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与妖斗，杀几个人，灭几尊妖魔，算什么孽？我看无妄山有你这个和尚才是造孽！” 刘康万分瞧不起清风，无念禅师给无妄山挣的名声被这厮败得差不多了。

　　“五蕴非我，恶业不消，你终究难逃轮回束缚。” 清风试图告诉刘康，他的修行之路已经走上了岔道。

　　“可笑，我修行多年，还要你来教我不成？无念禅师乃是百年来不世出的大修，竟然收了你这个没用的徒弟。今日我就替他清理门户，让你去下面聆听他的教诲。” 清风见这刘康又开始弹他的锤子，一下一下，“咚，咚......”听得清风有些起鸡皮疙瘩。

　　果然，下一秒，清风只见刘康身后突然又出现了八名鬼魔，他们分别是童山长与他的弟子们。清风终于明白一直以来的怪异感来自哪里，鬼魔及其少见，刘康如今同时御使九名鬼魔，皆是来自山水书院，这绝不是什么巧合，不是天定就是人为。

　　“是你将他们转化成了鬼魔？”清风不敢置信，真有修士如此丧心病狂，将人生生转化为魔。

　　“一切都是天意，山水书院是个好地方，煞气四溢，简直是天生的化魔坛。”刘康没有否认，而且颇为兴奋。

　　“施主如此行事，未免太过残忍。”清风实在受够这个刘康了，直接开怼。

　　“我可没功夫和你们废话。” 话语刚落，九名鬼魔将众人围住，步步紧逼。

　　太守与闵余庆立刻挡在太守夫人面前，太守夫人抬起手来，眼中寒光四射。周无眠双手结印，肃立于扶着于尘的鹿欢颜身侧。

　　“余庆，你在干什么？” 突然，清风转身见余庆一掌毫不留情将太守击倒在地，攻向太守夫人，原是一鬼魔附身在余庆身上。鬼魔伸手欲触摸太守夫人的腹部，太守夫人挥袖间，鬼魔只能退后。但立刻又缠上来，太守夫人明显以守代攻，不想伤害自己的侄子。

　　“鹿姑娘！”另一边又传来周无眠的喊声，毫无疑问，清风见鹿欢颜也被一鬼魔附身，与周无眠打斗起来。周无眠立即曲指结成驱魔印决，谁知那鬼魔完全不受影响，附身于鹿欢颜继续攻击周无眠。原本昏昏沉沉的于尘缓缓清醒过来，看到被附身的鹿欢颜，紧紧握着蠢蠢欲动的诛邪剑，手臂不断颤抖着。

　　“鹿姑娘！” 周无眠见鹿欢颜神智全无，被鬼魔完全掌控，心下焦急，各色道印而出，鹿欢颜始终不见清醒。

　　“让开！” 周无眠听到于尘的声音，转身见于尘提着诛邪剑步步靠近鹿欢颜，心下大惊，立刻挡在他身前，“于公子，鹿姑娘是你的义妹，你要做什么？”

　　“诛邪！”

　　周无眠还来不及说什么，两位鬼魔缠住了他，拖住他的步伐。

　　“鹿姑娘！”周无眠只见诛邪剑下一瞬已经来到鹿欢颜面前，一剑穿心而过，他心中莫名一痛，心香震动，一下子击退了两名鬼魔，将倒下的鹿欢颜抱了个满怀。

　　“哈哈哈哈，茅钰谶，你真是好样的，这可怜的父女俩都死在了你剑下！” 刘康笑得开怀。

　　“周公子，你怎么了？” 周无眠近二十年来第一次心绪不宁，闻言惊喜地看向怀中睁开眼的鹿欢颜，才发现她胸口并无血迹，她身上的鬼魔已不见踪迹。

　　“怎么可能？” 刘康震惊地看向了逼近的茅钰谶。

　　“我不会再犯十年前的错误，也不会再放你去危害他人。” 于尘气势大盛，虽然看不见他的面容，刘康却知他今日必要杀他于此地。

　　“不愧是绝世剑修，这十年看来你没有松懈，竟然又自创了剑法，杀妖魔却不伤人。我刘康不得不叹一声佩服。当初你要是不追着我不放，如今你还是那个世人敬仰的苍茫剑客。”

　　“你可还记得你害死了上百名无辜女子，不杀你不足以平息她们之怨。” 周无眠听着于尘的话，却想到了他曾听闻的一桩奇案。十年前，有修士发现一处阴煞之地，怨气极重，那里有上百具年轻女子尸体，她们都被吸干精血而亡。可是，这些女子来历成谜，凶手无无法追溯，推断必然是妖魔所为。如今看来，却是这刘康御使妖魔所犯下的杀孽。

　　“她们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为了一群蝼蚁你又何必？”

　　“苍生何辜，无仙有灵。”

　　“你们兵门茅家真是茅坑里的臭石头，又臭又硬，我倒想知道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刘康敲打锤子的速度加快了，鬼魔们再次缠了上来，招招狠毒。

　　“骊娘！”突然，太守夫人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太守挡在他面前，鬼魔附身的闵余庆毫不留情攻向了他们。

　　见此，于尘无仙再出，鬼魔聪明地在无仙杀到前从闵余庆身上出来，不料无仙转头跟着他不放，很快一剑将他斩杀。

　　“舅娘，你怎么了？” 闵余庆清醒过来后，望着自己刚刚攻击他们的双手，后悔惊慌交织在一起。

　　“闵公子，太守，你们先莫着急，让我看看。”周无眠安抚了焦急不已的舅侄两，弯腰查探太守夫人的情况。右手凝成一道安神印，于太守夫人眉间。鹿欢颜一旁扶着早已吓坏了的张娘子。于尘伫立在他们前方，无仙安静悬于他身前，震慑着众鬼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