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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红尘腐骨 人而无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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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身拜见太守,” 王婆婆虽然对着太守躬身作礼,但清风看到她的目光情不自禁瞥向自己的儿子庚约,眼中悲痛自责交织,令清风颇是疑惑。
“王婆婆,不必多礼。这刘康,你可认识?”
“自是认识的,自他逃难来到槐城,我们已经为邻十年。只是,没想到这路遥知马力,日久却未能见人心。”王婆婆望着刘铁匠的眼神参杂着恨意。
“山水书院童山长之死,王婆婆你可知这前因后果?”
“老身惭愧,我早就知道这山长之死与那张扒皮脱不了干系,可我实在不敢得罪于他,便将此事埋在了心底。”
“这些我们知晓,我只问你,这与刘康有何关系?”
“周扒皮以前就不是个好东西,总嘲笑我家庚约为穷子,庚约死后,我祭祀之时还说我是在送穷鬼。而且这张扒皮,连有孕在身的张娘子都不放过,三天两头对她拳打脚踢。老身实在是看不下去,一时恶念,对他下了唯一能使出的迷魂咒,想要小惩大戒他一番,谁知却被我知晓了一件事。”
“何事?”太守大人循循善诱。
王婆婆看向了刘铁匠,恨道:“这张扒皮与刘康这厮是存心密谋害死山长,张扒皮甚至还想过嫁祸于我儿。”
“王婆婆,此言当真?”
“老身句句属实,那张扒皮亲口告诉我的。他中了迷魂咒术,我问什么他便答什么,绝不会说谎。
如有妄言,老身愿受妖魔啃食,魂飞魄散。”王婆婆指天发誓,绝无虚言。
太守大人点头,神情严肃看向沉默不语的刘铁匠,道:“刘康,你计害死山水书院山长,此事可曾冤枉你?”
“太守大人,你不要忘了,那山长不死,哪来的文心来救你一命。要真论害死山长的凶手,你可是首当其冲。” 清风见那刘铁匠无一丝惧意,更不论悔意,反而一脸狂妄,将锅甩给太守,这世间自堕妄海之人何其多也。
“知错必改方得大修行,以你的心境,我莫文畏虽不是修士,却也能断定,你此生绝无可能于修行之道得大圆满,最后终不过红尘一腐骨罢了。” 太守字字铿锵有力,闻言刘康终于收起了漫不经心,不悦地看向太守。清风知道这铁匠心里怕不是恨死太守了,修行之人最忌他人断言其修行,更何况是拥有一颗文心的太守,自古练就文心者,虽未达到言出法随,也差不离多少。相当于太守指着他鼻子诅咒你这辈子都无法得大道!
一旁的周无眠不禁想起了一个他们道家的倒霉修士,辛苦修行上百年,眼看着就能再突破一个大关,修成内丹之境,成为一方大修士。道家修行分为五境,心斋,踵息,守一,内丹,地仙。只是三百年间,无一人可成仙,内丹之境也极为少见。偏偏,那修士不知哪里得罪了一方修得文心的大儒,二人吵得天翻地覆。大儒气得口不择言,说那道家修士此生都无法再进一步。果然,不过几日,那修士突破之时,内丹就差那么一点就要练成,偏偏鬼使神差功亏一篑。那修士大受打击,一下子走火入魔而死。
从那儿以后,修行者都知晓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和修得文心的儒者吵架,一来你不一定吵得赢,二来哪怕你吵赢了,有可能输了命。真是修行需谨慎,吵架也要看对象。
“莫文畏,你不要忘了你的命可是在我手上!”刘康语露威胁。
“哪怕今日我命丧于此,你所犯重重之罪亦不可磨灭。设计害死山水书院山长是一,将无辜学子王庚约逼上绝路是二,害死我槐城麓官鹿戊是三。你真以为自己有些异术,便能够瞒天过海?”太守一桩桩一件件将刘铁匠所犯之罪摊上明面。
“太守大人,我父亲是这铁匠所害?可那害死我父亲的分明是个妖魔。”鹿欢颜正听得入神之时,未曾料到此事也与他父亲之死有关。
太守察觉到鹿欢颜的不解,解释道:“你可还记得,你父亲被妖魔所害那一日,一群流民经过鹿家村,后来那群流民动乱,险些酿成大祸。我派槐雷去调查过,刘康那日也在其中。当捕快去抓那群流民时,他却早已出现在槐城里面。”
“这只能说明在下是个修行之人,太守大人未免太过武断了吧。” 刘康再次否认,清风心里一万个不信,坐等他打脸。
“刘康,世间修行者千万,本官也是了解一二。从你的所作所为来看,你应该是罕见的御魔者。王庚约能成为鬼魔,恐怕不是天定而是人为。御魔者越是修为高深,可以御使的妖魔越多。” 太守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这刘康当年是御使妖魔杀了鹿欢颜之父。
“太守大人,太守大人啊,你真是想象力丰富,我为什么要杀一个管理林子的小官呢?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刘康就是死不承认。
“这也是本官一开始未曾想通之事,直到看到了鹿姑娘的义兄于尘。槐电查得他十年前竟也是在流民来的那一日来到鹿家村,不知为何后来便成了鹿姑娘的义兄,在鹿家村一呆就是多年。” 太守看向了那个始终头戴斗笠冰冷言少的樵夫。
“为什么呢?”闵余庆倒是对着不曾露面的樵夫好奇得很,不禁追问道。
“于公子,你可愿为我们解答一二?” 太守问道。
......
一阵无言,见此鹿欢颜却有些紧张道:“太守大人,此事与我义兄无关。”
“于公子,你不能露面,还不能出声不成?”闵余庆见那樵夫不理会自己舅舅,不禁出言调侃。
“鹿戊是我所杀。”一言石破天惊,闵余庆听完也是愣住不再说话。
“阿兄,不是你的错。” 鹿欢颜着急解释道。
“于公子,还请细说一番。”
......
“哈哈哈,太守大人,你听到了,那鹿戊可不是我所杀。”刘铁匠笑得张狂,看得清风很不爽。
“这位施主,他们正在说话,还请莫要无礼打扰。若你真的未曾杀害鹿施主的父亲,太守绝不会冤枉你。” 清风忍不住出言,却见刘铁匠面露嘲笑,“原来是无念禅师的高徒,天下第一高僧清风,不知这行善、金刚、光辉、知梵,你修炼到哪一境界了?”
“行善,” 清风具实相告,不见半分愧色,就当看不见这铁匠鄙夷的眼光。
“人而无礼,不死何为?”月茗一句话就堵住了铁匠,清风只见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月茗十分不善,却又带着一丝提防。见他这幅明明气得要死又不敢轻举妄动的样子,清风心里偷笑,月茗怼人,天下第一。这家伙的毒舌有时还是挺有用的,也不是一直那么讨厌。
“于公子,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太守问道。
“哼,他一剑杀了那小官,能有什么误会?” 刘康在月茗这里吃了瘪,再次插嘴,鄙视地看向太守。
他的话刚出口,于尘突然出手,一把铁剑出现在他手中,剑指刘康,“你怎知我是用剑杀了鹿戊,那日我所追杀的妖魔是你御使的。” 清风看着于尘手上那把平平无奇的铁剑,就是他在城门口察觉到的上品灵兵。
“啊!说漏嘴了,是我又怎么了?杀那小官的人又不是我,而是你啊!”刘康唯恐天下不乱。
“你闭嘴!” 鹿欢颜一手抓紧义兄的肩膀,想要按下他手中的剑,还未碰到就被剑气弹出去,突兀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她还闻到了一股特别好闻的香味,似是檀香又似是沉香。
“鹿姑娘,你可还好?”周无眠见鹿欢颜盯着他,不禁问道。
“你有熏香的习惯?”鹿欢颜手忙脚乱起来后,好奇地问周无眠。
“并未。” 见周无眠摇头,鹿欢颜觉得奇怪,那她闻到的是什么香味?周无眠虽然面带微笑,但心中却有些震惊,他所修行的是上清灵法中的道香者。其以心神意身,一志不散,俯仰上存,必达上清。而他所修的便是心香,被称为世间无比的“最上之香”。此香存于其神,这鹿姑娘是怎么闻到的?
“阿兄!” 鹿欢颜不过随口一问,立刻回到了浑身颤抖,不受控制的于尘身边,紧紧抓住他的肩膀。
见此,周无眠来到于尘面前,左手拇指、食指、尾指三指呈金鼎立势,凝成一道凝神护身道诀三清决,进入于尘眉心,于尘缓缓放下手中剑。
“鹿姑娘,当年他到底遇上了何事?” 闻言,鹿欢颜不禁有些晃神,将十年前之事缓缓道来。
十年前,鹿欢颜去给看守林子的父亲送饭之时,一帮流民经过,他们饿急了眼,抢走了饭不说,还逼着父亲带他们进村。而此时,一名头戴斗笠的少年剑客突然出现,震慑众人,他说他是追杀妖魔而来,而那妖魔就在众人之中。
这名少年剑客正是于尘,他搜寻妖魔之时,众流民突然暴乱。鹿欢颜记得那时的鹿仙林从未如此喧杂,众流民仓皇失措。混乱中,鹿欢颜突然不见父亲踪影。而一股妖魔气息在流民中显现,诛邪剑直指而出,一剑斩杀妖魔。
可在那妖魔倒地的那一刻,鹿欢颜却看不到四遭的流民,只见他胸口弥漫的血迹如此鲜红,红得妖艳,和母亲死时身下的颜色一样刺痛了鹿欢颜的双眼。那不是什么妖魔,那是她的父亲,一道黑影从父亲身上显现,随后消失不见。
那把沾染了父亲鲜血的铁剑被那个少年剑客丢在脚下,似有水滴落在他面前的林地上。鹿欢颜看不到他的脸庞,却知他在悲泣,为误杀了他的父亲。从此,世间再无意气风发的少年剑客,空余一副冰冷躯壳为赎己罪的普通樵夫。
“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 周无眠不无感慨,这于尘乃是一名剑修,误杀无辜之人,使得他走不出这愧心围城,一把绝世好剑只得蒙尘。
“我说,鹿姑娘可真是心善,竟认了杀死自己父亲的人为义兄。”
“厚颜无耻!” 鹿欢颜杏眼圆睁,这刘康端会搬弄是非,阴险如毒蛇一般,令人厌恶至极。
“鹿姑娘,你可知你的这位义兄是谁?诛尽妖邪,护卫苍生的无仙竟沾染了无辜之人的鲜血,真是有意思极了!” 刘康‘好奇’地看着于尘,眼中满是恶意。
清风与闵余庆一听到剑名无仙,不禁对视一眼,这不是兵门茅家的镇门之宝吗?于尘,于尘,
“你是茅钰谶?”闵余庆不禁喊出口,十年前,兵家茅钰谶绝世剑修之名,传遍南北朝,死在他剑下的妖魔不计其数。据闻,他十四岁时,所修剑法已近大成,十六岁时,自创剑法苍茫,迢递望京道,苍茫岁暮天。凭此斩杀一名作恶多端的行阶妖魔。但随后,他便如一阵流星消失不见,众人以为他是被妖魔报复,所以陨落在外。谁知他竟然藏身于此地十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