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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恩爱不疑 一念稍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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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事,利害常相伴。月茗公子,若是我告诉你,你可愿答应老朽一事?” 清风没料到这老施主竟然真知道,还和月茗谈上条件了。
“这黄口小儿如今对你确实不差,但日后确是难料。”月茗望着那小乞丐,眼中一片漠然。
“童子智少,愈少愈完。小白一片赤诚之心,老朽活了这么久,自问还算看透。月茗公子,可愿应下此事。” 清风心里盘算着,鬼魔说老施主是大妖,元行上中下,最起码也是上阶妖魔。看这老施主对月茗的态度,似乎过于有礼,月茗难不成是行阶妖魔?总不可能是元阶妖魔,否则谁能伤他?历家那群疯子还没那本事。
清风正在猜测月茗修为时,周无眠也在思量着月茗的身份。这天下修士,他虽说不上所有,但十之八九他都知晓。这月茗他从未听闻,他到底来自哪里,若其真是世外高人之徒,那这无妄山虽已没落,看来底蕴始深。清风还不知道周无眠已经脑补了一堆有的没的,他们无妄山败落的名头在这道门高徒心中似乎有了一丝丝提升,还是因为月茗这个妖魔。毕竟换谁也想不到清风这佛修竟然和一妖魔整日厮混,呸,是相处在一起。
“白老,此事与你无关,你为何非要来插上一手。”太守夫人似乎与老乞丐有旧,这一声白老的尊称,无疑透露了这老乞丐的真实身份,一尊不下于她的妖魔。
“骊姬,你与太守有夙缘,我与小白有犬盟。此生我愿护他周全,不受一世凄凉。” 老乞丐的话,听得太守夫人一阵沉默。
“月茗公子,你考虑得如何?” 老乞丐不急不忙,缓缓问道。
“如此麻烦,杀了这鬼魔便是。”月茗的回答,明显不在老乞丐的预料之内,清风一阵心慌,月茗杀心太重了吧。
“极难处,是书生落魄。这鬼魔也是可怜之人,更何况他不能死,太守与小白身上的咒还未解。” 老乞丐微怔后便恢复了淡定。
“虚伪,这鬼魔唯一活着的理由不就是解这咒术,他不愿解,还活着做什么?” 月茗的话听着难听,细想起来好像有那么一丝道理,老乞丐有些愣住,清风见此不禁摇头感叹,这老施主就不该和他提条件,月茗可不是随人安排的主。
“我说,老施主,你要是知晓是谁取出文心,不妨先告知我等,你有什么需要应承之事,看看小僧能否帮上忙。” 清风见不得老人受罪,虽然这是个老妖,但奈何清风与他有缘,曾经想度他上岸,便不自觉开了口。
闻言,清风却见老乞丐先是看了一眼不发一言的月茗,再是看着自己,目光有一丝奇异,“老施主?”清风有些不明其意。
“大师,老朽只知那取出文心之人就住在那衣角巷内,至于是哪一位,我也不能断定。” 闻言,清风不禁看向了鬼魔。
鬼魔恍惚片刻,重复道:“衣角巷?绝无可能。”不怪乎鬼魔不信,清风也是云里雾里。鬼魔附身的张税吏第一个排除,剩下的只有鬼魔的母亲王婆婆,张娘子和那刘铁匠。王婆婆张娘子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那这样看来,刘铁匠倒是最有嫌疑。
“诸位莫猜了。” 一道浑厚的男声响起,众人闻声却见一道粗旷的身影。清风见他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短袍,腰别一铁锤,手臂粗壮,手掌粗糙,着实是一名壮实的汉子,不是刘铁匠是谁。
“刘康,是你?”鬼魔与这刘铁匠颇为熟悉,神情复杂看着这不甚熟悉的邻居大哥。
“王庚约。”毫无营养的对话后,两人沉默着,看得清风一阵头痛。来了一出又一出,到现在,他还是搞不清这莫名其妙的事情发展。清风怎么看,这个刘铁匠就是一普通人,没有一丝妖魔气息。
“这位施主,不知可是你取出了山长的文心?” 无奈,清风只好开口问道。
铁匠却没有理会友善的清风,反而看向了一旁的太守夫人,意有所指道,“夫人,你可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
清风见那太守夫人神色警惕,似乎对着刘铁匠颇为忌惮,道:“你想要什么?”
“十年前,你的夫君危在旦夕,你答应我若是能救他一命,什么都愿意给我,不会食言吧。”
“我早已立下魔誓,你尽可放心。不过,今日这鬼魔之事,你难道一无所知?” 面对太守夫人的不信任,刘铁匠不在意地笑了,“夫人多想了,我也没有想到这王庚约心中怨恨之气如此之重,竟然能脱笼而出,的确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夫君所中之咒,如何解?”太守夫人似乎对这突然出现的刘铁匠能解此咒颇有信心,清风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双眼,这铁匠还真是个厉害的妖魔不成。想到这里,清风不禁看向了身侧的月茗,目露询问,却见月茗望着铁匠若有所思。
“无解。”
“若我夫君活不了,你也休想得到你要的东西。”
“夫人何必着急,这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王庚约愿意,此咒不就解了吗?”
“如果他愿意,我何必在此与你多费口舌。”
“我说他愿意,他就愿意。” 刘铁匠的话实在令人琢磨不透,但这句话清风总觉得十分耳熟,对了,和那鬼魔之前所言‘我说你的头会落地,你的头就会落地’,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刘康,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何要听你的?”鬼魔虽然有些意外刘铁匠的出现,但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为山长报仇,没有人。
“王庚约,你能以鬼魔之身魂归于世,杀了那么多酸儒也够本了。” 刘铁匠淡淡道。
“你是何意?” 鬼魔不知为何,有些莫名的恐惧。他是魔,他怕什么?
“建坛于伏尸之地,一念稍悮,即夜梦魅,果然你还需打磨一番。” 刘铁匠话语刚落,腰间的铁锤不知何时已来到他手中,下一秒狠狠捶打在鬼魔的头上,鬼魔应声而倒。刘铁匠的铁锤不停挥向倒地的鬼魔,速度之快已成残影,“铛铛.......”,看得清风一阵眼花。
须臾,刘铁匠停了下来,别好铁锤,看着鬼魔,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原本猖狂不已的鬼魔缓缓从地上起来,亦步亦趋跟在刘铁匠身后,眼神空洞无光,仿若傀儡。这一幕令清风不寒而栗,不是因为刘铁匠的深不可测,而是刘铁匠看鬼魔的眼神太过奇怪,仿佛在看一件物品,这铁匠不是魔却更胜于魔。
“刘康,你还说这鬼魔与你无关?”见此,太守夫人眼眸凌厉杀向刘铁匠,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她现在的模样就像一只可怕的母老虎,仿佛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
“这是个意外,如今他已经被我琢磨好了,我让他给太守解咒便是。只是,夫人,我要的东西,你可真愿给我?”
“只要能救我夫君,你要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我的命。”
“夫人说笑了,我要你的命有何用?这东西就在夫人腹中,将它给我即可。”
刘铁匠的话,震惊了所有人,太守夫人更是难以置信,她低头轻轻抚着腹部,眼中闪过挣扎,“你要我的孩子做什么?”
“夫人,有些事情不知道还是永远不知道的为好。“太守夫人没想到自己对他人说的话,有一日别人也会对自己如此说,她不敢想如果把孩子给了刘铁匠,他会对他做什么。
“舅娘,不能答应他!” 清风本想出言阻止,见余庆总算缓过神来,毅然决然站在太守夫人身侧,知道他总算想通了。
“夫人,这都丑时了,鸡鸣破晓之时,可就是你夫君命丧黄泉之际。” 清风见那刘铁匠步步紧逼,太守夫人神色数度变换,丈夫和孩子,只能二选其一。这铁匠不是在给她选择,而是在将她逼入深渊。
“好,我答应你,先将我夫君的咒解了。”太守夫人妥协了,清风知道从此刻起,她都将背负着无穷的愧疚,她的心将被自责日夜啃食,直至崩溃疯狂。
“舅娘,你疯了!这种人的话不能信。”闵余庆有多期待自己的侄儿,就有多震惊他舅娘的选择。
“闵公子,我言而有信,从不食言,这你尽管放心。” 话语刚落,刘铁匠弹了弹腰间的铁锤,“咚”的一声,身后的鬼魔口中小声念叨着些模糊不清的词,太守缓缓停止了挣扎,从太守夫人怀中清醒过来。
“骊娘,发生了何事?” 太守望着她难掩悲色的苍白脸庞,不禁轻轻抚了上去。
“舅舅,这铁匠拿你的命威胁舅娘把未出生的侄儿交给他。”闵余庆如实相告,一脸气愤填膺。
“骊娘,你又做傻事。”太守的反应有些奇怪,既不惊讶,也不悲伤,反而带着一丝宠溺看着自己的妻子。
“畏郎,我对不起你。” 太守夫人终于泣如雨下,难以自抑。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你哭什么,这世间该哭之人应是那些目无法纪,肆意作恶之人。” 太守轻轻将自己的妻子扶着坐下,然后转身看向了刘铁匠,不怒自威道。看着太守挺拔的身姿,清风暗自点头,这才是他该有的模样。
“太守大人,是要毁约吗?若是如此,太守大人的命我可是要收回的。” 刘铁匠泛泛而谈,不明觉厉。
“刘康,豫州平城人士,年三十有四,十年前流落槐城,因你身具户籍路引,便允你入了槐城户籍。你既已是槐城之人,就应遵守槐城之法,而非为非作歹,目无法纪。”
“太守,你难不成被心咒迷了智,这王法能约束普通百姓,修士妖魔异人还能听你号令不成?”
“这世间生灵,人有人性,妖有妖性,更不论那魔性兽性,若任由其疯狂生长而不严加管束,世间将会陷入极度混乱。人性需要严刑酷法约束,妖魔修士亦是如此。”太守大人侃侃而谈,不露下风,清风心中暗自鼓掌,太守好样的。
‘啪啪啪’,“舅舅,说得好!这家伙就该丢进牢里呆上个十年好好面壁思过。” 清风见余庆已经拍手点头,果然他们不愧是好友,想到一处去了。
“哦?不知太守要判我何刑?是要将我腰斩、枭首还是车裂呢?”没想到这铁匠给自己的选项都这么血腥。
“你怎么不说宫刑?”闵余庆小声嘀咕。
“刘康,你莫以为自己所犯之罪无人知晓。刑赏之本,在乎助善而惩罚。你之恶行,应判梳洗之刑。” 这梳洗指的可不是女子的梳妆打扮,而是行刑者会手持一把巨大的金属梳子,将犯人的血肉一层层的刷下来,直至肉尽骨露。清风不禁心中默念梵主耶若,这刘铁匠肯定还做了些不为他们所知的恶事,否则太守断不会说这样的话。
“太守大人,凡事讲究真凭实据,因不舍自己的孩儿,故意冤枉在下可不是一城太守的胸襟。”
“刘康,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要证据,本官给你便是。槐雷,将证人带上来。”太守看向大厅门口,久违露面的槐雷进来拜见,身后一名老妪露出了身形,正是王庚约之母王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