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少女》买橘子的猫

4、肆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林静凇才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对着陌生的天花板发呆。

　　脑海中的血液像是初春解冻的河水，涓涓细流，慢慢让林静凇恢复了神志，昨天晚上的记忆变得一团混乱，她只感觉脑袋里还残留着昏昏沉沉，若隐若无，嗡嗡作响。

　　她依稀记得，自己喝了好多酒，喉咙深处不断向上涌动的干涩感也在隐隐提醒着她，昨晚喝的有多疯狂。

　　好像....好像还吐了整整一路，她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来，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她躺在一张宽敞洁净的大床上，被褥整齐妥当的盖在她身上，两边的窗帘没有完全拉实，一缕清晨的微光被卡在缝隙中，动弹不得。

　　昼夜未关的台灯，装满开关的床头柜，一尘不染的小茶几，门口处显眼的卡槽，完全是一间酒店房间的陈设。

　　林静凇的血液迅速凝固，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站起身来，艰难的走了两步，酸痛蛰伏在双腿之间，蠢蠢欲动，牵扯着她脆弱的神经。

　　她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记忆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昨天晚上，那个体育男，她的现任男朋友，在爵色KTV庆祝自己的生日，林静凇被灌得七荤八素，头重脚轻。

　　嘈杂的歌声还在耳边环绕，眼花缭乱的灯光烘托出几分暧昧的气氛。

　　林静凇通红的脸也多了几分媚色。

　　在酒精的怂恿下，那位体育男的欲望被彻底挑弄了起来，她把林静凇抱了起来，手直探进林静凇的衣服里，林静凇猛的警觉了起来，她推开这只咸猪手，瞪大眼睛。

　　“你要干吗？”

　　“你说呢？”体育男歪着头，笑容里满是猥琐。

　　“不行，我们还没到那一步”林静凇暗中用力，试图掏出他的魔爪。

　　“你都是老子女朋友了，还墨迹什么？”体育男眉头皱成一团，似乎被激怒了，他把林静凇扔在包厢沙发上，然后解开裤腰带，狠狠压了上去。

　　围观的狐朋狗友们发出一阵叫好声，立马成了这出活春宫的观众。

　　林静凇无助的朝他们望去，那些昔日里和自己情同手足的“兄弟”们，都在津津有味的看着她的笑话。

　　更让人惊诧的事还在后面，体育男从他身上爬起来，朝那些早已看呆的观众挥挥手。

　　“光看着多没意思呀，要不要一块来？”

　　“你个畜生”林静凇从未感受过这种窒息般的绝望，她疯狂的大吼了起来，拼尽浑身力气挣扎起来。

　　只听乒的一声，不知谁把玻璃杯扔到了林静凇头上。

　　玻璃炸裂开来，剧痛中惨杂着些许冰凉的感觉。

　　血液顺着林静凇的额头，均匀的滑落下来。

　　暴行还在继续，在林静淞失去意识之前，她想起了苏阳。

　　林静凇再见到苏阳时，显得拘谨了许多，她自己一个人坐在画室的角落里，漫不经心的拉着线条，再用橡皮一点点擦掉。

　　她现在的心情无比复杂，她有些后悔拨通那个电话，在此之前，她和苏阳的接触仅仅限于学校之内，画室之中。

　　那个电话，活生生的把苏阳拉进了自己一团混乱的生活中，也让苏阳看到了自己的另一面。

　　不知怎的，林静凇始终对此耿耿于怀，她本来对任何事情都无所谓，更不在乎大家怎么看她。

　　她害怕会把苏阳这个朋友弄丢了，就再也没有人能教会她画画了。

　　其实比起画画，林静凇更在乎苏阳本人。

　　一种微妙的情感开始在她心中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由于太长时间没来画室，她早已跟不上大家的进度，她望向四周的学生，几乎每个人身边都堆满了颜料，黏稠的颜料均匀挤在调色盒的方格中，画笔浸入涮笔桶中，发出均匀的碰撞声。

　　油画不似素描，完全被黑白灰所主宰，它充斥着各样鲜活的颜色，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正迸发出无穷的生命力。

　　这些颜色冲进林静凇的眼睛里，撞在她的心上，像是点燃引信的成吨炮仗炸裂开来，最终化作天空中绚烂的烟花。

　　林静凇看到的，是久违的希望。

　　她的目光瞥过一排排画架，最终定格在苏阳的背影上，不管怎么说，苏阳救了她的命，她应该去谢谢他。

　　林静凇一直等到画室人全都走光了，才慢吞吞的挪着步子过去，却始终如鲠在喉，张不开口。

　　终于，她吐出细若蚊蝇的几个字“苏阳，那天晚上谢谢你。”

　　“不用谢”苏阳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表情。

　　林静凇不自在的缕着头发，“那...你教我画油画怎么样。”

　　“好”苏阳回答的干净而又利落。

　　林静凇坐在苏阳身边，看着他正在画的作品。

　　画纸上，一条没有尽头的绿色小径将画纸分开，两边的金色麦田正被阴沉的色块压着，背景则是深蓝色的天空，挂着一轮浅的几乎看不到轮廓的明月，一群乌鸦扑腾着翅膀，正在麦田上空盘旋
　　整个画面空无一人，弥漫着淡淡的压抑。

　　“这是文森特·梵高的画，《麦田群鸦》”苏阳淡淡的介绍着：“这画的是什么呀。”

　　“死亡”苏阳冷峻的语调让人发颤“梵高就是在这自杀的。”

　　林静凇望着它怅然若失，一种悲凉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死，可真是件舒坦的事”林静凇喃喃自语道。

　　林静凇出事那天晚上，对于苏阳来说，也是一场梦魇。

　　他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蹑手蹑脚的从家里溜出去，直到一阵渗入骨髓的寒风刮过，大脑才稍稍清醒了些，他攥紧拳头，在深夜的大街旁伸手拦了一辆车。

　　出租车冲进浓浓夜色，直奔林静凇所在的那家KTV。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身披铠甲手执利剑的英雄，正在准备和挟持公主的怪兽决一死战。

　　他的心跳的飞快，最后就连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可十几分钟后，她的热血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变得凉彻心扉。

　　苏阳找遍了KTV所有包房，终于看见了那个让自己心心念的姑娘。

　　此时房间里已空无一人，除了躺在沙发上，流着血的，呻.吟着的，衣衫不整的林静凇，苏阳不由呆住了片刻，他缓缓挪步向前，林静凇的惨状毫无保留的出现在他面前。

　　她脸色潮红，鼻尖上冒着汗珠，头发混合了黏稠的汗液，杂乱无章的堆在一起，血液一直从额头流淌下来，漫过她被撕扯的松松垮垮的针织衫，将露出的半截白色内衣带活生生染成红色。

　　玻璃碎渣淋在她的下半身，这些疼痛在不久的将来都将化作林静凇永恒的伤疤，它们爬满林静凇孱弱的心脏，打上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苏阳一把把林静凇整个人抱起来，她身上那股清新的奶香味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酒味。

　　他不禁有些恍惚，分不清眼前这一切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恍惚一直持续着，一直到他扶着神志不清的林静凇坐在医院门前的台阶上，这种荒诞的不真实感才有所减退。

　　此时已是凌晨四点钟左右，这座城市正在慢慢苏醒，一盏盏路灯陆续熄灭，依稀能看见早起晨练的老人和忙碌的清洁工，天空已泛起了微光，朦朦胧胧，如同罩着一层银白色的轻纱。

　　他看着林静凇包扎好的额头，愤怒之火开始熊熊燃烧起来，是谁把林静凇搞成这个样子的，他要是知道了，非杀了对方不可。

　　林静凇靠在苏阳身上，一个劲的裹紧衣服，从牙缝里挤出些微弱的声音“冷，冷。”

　　她睁不开眼睛，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昏过去了，可是飒飒寒风带来的寒冷可是一点也没落下。

　　苏阳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披在林静凇身上，他自己却冻得牙关发颤，不停颤抖，他打了个哈欠，困意如潮水般涌动，一点一点摧残着他的神经。

　　他本想等着林静凇清醒过来，然后问问她家住址，再然后把她送回家。

　　可现在林静凇完全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苏阳觉得，再拖下去，两个人都要冻成冰块了，于是便伸手招呼了辆出租车，直奔宾馆去了。

　　一路上，司机大哥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亲密依偎在一起的两人，露出一丝“我懂得”的笑容
　　只不过这笑容里却有一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毕竟大早晨去开房的小情侣，估计他开了这么多年车，也是头一次见吧。

　　“这一夜，刺激”苏阳露出一丝苦笑，他累得四肢酸痛，不过他却生不起气来。

　　毕竟能和自己喜欢的姑娘独处一夜，甭管是清醒的还是昏迷的，他都心甘情愿。

　　苏阳被记大过的消息，是林静凇在学校广播里听到的。

　　他和几个学体育的男生在学校对面的小巷里大打出手，其中就包括林静凇的男朋友，他的伤势最重，据围观的人说，苏阳抄起半块砖头，照着对方的后脑勺狠狠拍了下去，砖头顿时化作四分五裂的碎屑，散落在凌乱的风中。

　　黏稠的鲜血从他头颅里渗出来，最后充斥整张脸庞，这位身材魁梧的肌肉男哼哼了两声，膝盖开始不停颤抖。

　　他半蹲在地上，表情像拧麻花一样无比狰狞，他的脑袋晃荡的厉害，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在隐约间窥探到苏阳的人影。

　　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向远处跑去。

　　不料，苏阳仍旧穷追不舍，又是一块砖头，结结实实的吻在他的额头上。

　　他两眼一抹黑，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接下来便是一片混乱，苏阳被剩余几个男生摁倒在地，拳打脚踢。

　　林静凇坐在教室，听着刺耳的广播，她突然发了疯的咒骂开来“苏阳，你他妈就是个傻子。”

　　她小声的啜泣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谁哭。

　　她只知道，一切事情都是由她而起，她连累了苏阳。

　　他奋力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把头埋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一个人堕落不可悲，可悲的是，一个人堕落却要另一个人买单，林静凇这样想着，心里的愧疚之情愈加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