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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三月春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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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些天，城里并没有什么关于随风的传言，让她的心略微放松了一下，也许怡然只是跟她开了一个玩笑，秋浩然根本就没有这个想法。不过因为一连多日都在想着这件麻烦事，吃不下睡不好的，搞得自己都有些神经衰弱了。
二月的一天下午张浩由镇江回来，向随风汇报了镇江分店的准备情况，随风强打精神听完，夸奖了他的工作成绩。镇江新店的准备工作基本就绪，三月就应该可以开张了，现在随风正在确定去分店的人选、经营方案和新开张的宣传推广等，而张总管负责作坊的设备、原料和作坊店铺的选址装修工作，一个下午就在随风和张浩商量镇江新店的事情中过去了。
晚饭的时候含烟发觉了随风的不妥，以为是随风工作太累了，让她早点歇息。随风确实觉得很累，但又不想一个人回房去想那些麻烦事，正好有事想跟含烟讲，于是拉了含烟到院子里小坐。春天快到了，不过现在还是一片萧索，正如随风的心情，灰暗的很。
含烟觉得很奇怪，随风从来都是神采奕奕的样子，她几乎没有见过她有精神萎靡的时候，所以她本能地觉得一定有什么很重大的事情发生了。
“姐姐，你有什么心事么？是不是作坊里又碰到棘手的事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作坊一切正常。”犹豫了一会儿，随风又轻轻补充道，“只是我觉得有点儿累了。”
说到这些含烟很惭愧，“都是我不好，帮不了姐姐多少忙。如果我可以像姐姐一样能干，就能为姐姐分忧解难了。”
“别这么说，是姐姐不好。其实姐姐这段时间一直在反省，我将你紧紧地藏在闺房，学做一个大家闺秀是否正确。”
“姐姐也是为了我好，希望含烟可以有一个好的归宿。”
“没错，这就是我的想法，把你培养成一个大家闺秀，然后嫁入好人家，今后无论姐姐如何，你都可以衣食无忧了。”
“姐姐现在不这么想了吗？”
“嗯，我现在开始怀疑这个想法了。自从发生秦四公子这件事后我就一直在反思，我的这种想法似乎是一厢情愿。你现在已经比很多大家闺秀都好了，秦四公子喜欢你就是最好的肯定，但是我们没有显赫的背景，所以无论你有多么好，都不可能嫁进豪门作正室夫人，而我也决不会让你给人做妾的。”
“含烟知道。”
“从这件事中我还发现我的这些培养磨没了你的很多个性，变得和那些千金小姐一样多愁善感了。我们姐妹二人说话不用忌讳，我有的时候很怀念过去的水儿，水儿的机智、坚强和能力似乎渐渐被我给扼杀了，现在的含烟只是一个最好的贤妻良母。”
停了一下，随风轻轻地问，“烟儿，你怨我吗？以你的聪明才智，其实可以和我做的一样好，在生意场上挥洒自如的，但现在却只能在家里持家，你有没有抱怨过我的错待？”
含烟已经泪盈双眼，“没有，从来没有，含烟知道姐姐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含烟也愿意做任何姐姐希望含烟做的事，永远不会心生怨言的。”
随风站起来，走到含烟身边，拉她起身，然后紧紧地拥抱她，坚定地说：“烟儿，从今以后姐姐不会再安排你的人生，你想做什么姐姐都会支持你。如果你愿意，从明天开始我们就共同担起作坊的事，同心协力把我们的这项事业做的更成功，好不好！”
“好！好！”
第二天开始，随风将作坊里的事全部交给了含烟，自己看顾店铺的生意，同时全力拓展新的客户和项目，为她们的未来规划蓝图。
三月初春时分，随风的诗社重新开张，经过一个冬天的休憩，大家都对重开诗社都很兴奋，第一场聚会就吸引了几乎扬州城所有世家子弟参加。为了不落痕迹，随风还是邀请了秋浩然和谢及才，不过她这次不再是全场陪同了，改为含烟一直陪伴他们。随风也想开了，姻缘天注定，所以含烟的缘份就随她自己了，她以后都不再自作主张地干涉了。
秋怡然也来了，经过两个多月的沉淀，她见随风也没有太多尴尬了，大家又可以像以前一样了。这两个多月随风以作坊事多为由没有再去秋府，不过还是听说秋庄主已经为怡然定了亲事，夏天就要成亲了，而且是嫁到京城，嫁与当朝右相的次子。
想到以后很难再见面，两人都有些黯然，也更珍惜这短暂的分别前的时光，将所有不愉快的事都抛去了。随风一直拉着怡然说话，询问相府公子的人品，嫁妆的置办情况，并自告奋勇为怡然设计婚礼的礼服和首饰，大婚当天为怡然化妆梳头，怡然自然开心连连。
而烟波楼的另一边，含烟陪着秋浩然和谢及才也在聊怡然的婚事。这是秋水山庄自大小姐十几年前出嫁之后的第一桩喜事，所以自然要办的体体面面、风风光光。秋浩然身为长兄自然是事事躬亲，力争把婚事办的妥帖。
三人正聊着，随风派人找含烟过去，含烟就暂时告退了。待含烟离去之后，秋浩然的好兄长的面孔也戴不住了，露出了为情所伤的黯然神情，看得谢及才也连连叹气。
“秋老弟，平时你也算是爽快果断，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婆婆妈妈的，干脆找她说个明白，省的一个人在这里伤神。”
“唉，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她的脾性吗？这样白眉赤目地去说，除了拒绝不做第二种结局想。”
“这倒也是，怡然就是最好的例子。这丫头性子太直了，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现在文夫人已经避着你了。”
“这鲁莽丫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过我知道她也是为我着急，不好怪她。”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跟她耗着吗？你的年纪不小了，家里的压力会越来越大的，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而且一旦这事泄露出去，成了好事倒罢，如果不成的话，对她的伤害也是很大的。”
秋浩然也知道，却只能叹气，“这我又何尝不知呢？可是现在真的是束手无策。”
谢及才想了想也是，不禁低头蹙眉苦思，突然他抬头看向秋浩然，“你有没有想过从柳小姐这边做文章？”
“含烟？”
“对，文夫人姐妹情深，如果妹妹开口为你说和，她也许会加以考虑的。反正你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为什么不试一下呢？”
秋浩然沉吟起来，有一点举棋不定，他怕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了会泄露出去，影响随风的名声，也怕随风怪他利用含烟。不过最终还是下了决心，以含烟对姐姐的敬爱，她是不会说出去的；而以随风对含烟的爱护，也许真的会认真考虑他们俩之间的关系的。
想清楚之后反倒轻松了很多，等含烟回来的时候已经可以很平静地向她讲述两年来对随风渐生的爱慕和怜惜。含烟听了之后一点惊讶都没有，反倒让两个大男人吓了一跳。
“秋大哥，这两年来的一点一滴含烟都看在眼里，如何不知道大哥的心思，只有我那笨姐姐没有一点知觉。”
秋浩然很感慨，谢及才则是很高兴，也很意外，没想到含烟是这么有头脑的女子。“既然这样，柳小姐愿不愿意同令姐提这件事呢？”
“当然愿意。秋大哥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事，含烟感激不尽，不过最重要的是我觉得秋大哥是真心喜欢姐姐，一定不会辜负姐姐的。是不是，秋大哥。”
秋浩然知道含烟在向他要承诺，所以也正色答道：“我秋浩然在此向天发誓，会一辈子敬爱随风，永远不辜负她。如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三月底的一天，晚饭之后，随风和含烟来到院子里品茶，为了开分店的事随风已经好长时间都有时间这么悠闲了。姐妹俩聊了很多事，有对过去的回忆，也有对未来的憧憬。到睡觉的时候含烟还不肯离开，吵着要和随风一起睡，随风只好让丫鬟将含烟的寝具搬到她的房间。亲亲热热地并肩躺在床上，闲聊了一阵子之后，含烟开始转到正题上。
“姐姐，你为了我的终身大事操了不少心，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呢？”
“我？我有什么好想的，我已经是寡妇了，一生已经结束了，所以没有什么终身大事了。”
“不该是这样的，难道你真地想为那个什么侯爷守身一辈子吗？”
“为他？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凭什么为他守！”
“那就好，既然姐姐不是喜欢他，看姐姐也不是守旧的人，为什么不想再嫁呢？”
随风叹了一口气，“含烟，你知道的，我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了，没有好人家愿意接受我这样的残花败柳的。”
“如果有人愿意接受这样的你，不在乎你的过去呢？你会不会考虑嫁人呢？”
看了含烟一眼，随风苦笑一下，“不会有这样的人的，人心的丑恶和人言的可畏我见得多了。”
含烟坚持：“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呢！”
仔细看了一下含烟，“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姐姐别问了，先回答我的问题。”
“首先不会有这样的人，再者即使有这样的人，他的周围的人也不会同意的。”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含烟一眼，提醒她秦四公子的事。
含烟低下了头，“我知道，对一般人来讲是这样的，可是如果这个人很强有力，不会为家人所左右呢？”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他就更不行了。”
“为什么？秋大哥帮了我们那么多，从来没要我们回报，而且他是真心喜欢你的。”
“唉，烟儿你太天真了。就算现在秋水山庄由秋浩然主事，但庄主始终是他爹。虽然他们一家人待我们很好，秋夫人甚至将我们当成女儿一样，但是如果想嫁到他们家，他们还是不会允许的。有钱人家都是很在乎门当户对的。”说完随风讽刺的撇撇嘴。
“秋大哥不会对家里屈服的，他一定会为了你和家里决裂的。”
盯着含烟，“你真的希望秋浩然和家里对着干吗？你希望看到秋夫人伤心吗？”
“哦，我是不想，可是如果必须有一个人伤心，那我不希望是姐姐。”
“噢，谢谢烟儿。可是姐姐不能这么自私，秋夫人对我们那么好，我绝对不会让她伤心难过的。”
“姐姐就是心太软。”
“是吗？其实我不是心软，而是现实，想得很清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和秋家闹翻了之后，我们在扬州还能立足吗？以秋家的势力，即使我们离开扬州都很难再操旧业的。我们的生意是要有钱人家的女眷帮衬的，如果她们认为我们只会勾引她们家的男人，还会来光顾我们吗？”
这下含烟语塞了，无言以对。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秋浩然一直没有向我表白的原因吧。他不是无知少年，知道轻重的。”
含烟很好奇，“姐姐早就知道秋大哥的心思了吗？”
随风摇了摇头，“不是，我从来没有将心思放在这些事上，是怡然告诉我的，当时我很震惊，不过后来仔细回想一下也明白了。”自嘲地笑了一笑，“我只是对感性迟钝，可不是笨蛋一枚呀！”
又沉默了一会儿，含烟问：“姐姐喜欢秋大哥吗？”
“我不知道，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不过自从知道这件事后我很感动。知道有一个人这么关心我、怜惜我，觉得很温暖很贴心。如果没有这么多障碍的话，也许我会慢慢接受他，但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
“那秋大哥不是很可怜！”
随风“扑嗤”一笑，“他有什么可怜的！也许现在他会很难过，但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过一段时间他就会淡忘的。你知道吗？有些人曾经为情去死，但活过来之后还是要继续生活，时间久了再刻骨铭心的爱情都会淡忘的。”
“姐姐好像深有体会一样，难道曾经刻骨铭心地爱过某个人？”
随风没有回答，她好像陷入了过去的时光，以为已经淡忘了的往事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寡情冷血，有些事还是会保留在记忆的深处，一旦有人撩拨，就会跳出来提醒她曾经有过的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