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奇案同人 康黃極短篇系列》孟緹

5、极短篇之二 说梦 第一章

　　「天霸、大悲，你们两个陪朕出游一趟。」

　　「万岁爷您要去那儿啊？」

　　「这，得问天霸了。」

　　「皇上？」

　　「朕……要寻一个人。」

　　康熙经常微服出游，黄天霸并不是不知道，但这是他第一次亲自跟随康熙出宫，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皇帝私自出宫时究竟在做些什么。

　　就算不敲锣打鼓诏告天下，去一下驿馆或去那个皇亲国戚家中私下拜访，住好的吃好的也在情理之中，当黄天霸还在天地会时，凭着自己一身武功就探出康熙出宫时曾私访过阿德贝勒，也住过奶娘江明月、富豪西门英的豪宅，这次出宫却不同以往，康熙一开始就吩咐秦大悲不住驿馆、不拜访任何豪贵，只住一般客栈，完全低调的作风。

　　「皇上要寻何人？」

　　「……顺治爷。」康熙微叹口气：「天霸，你知道他住在五台山那间庙寺？」

　　黄天霸当然知道，于情于理他还是顺治的义女婿，只是他与顺治上次见面已经是许多年前之事，这些年顺治有没有换过居处，甚至四处云游，黄天霸委实不知。

　　「皇上，我与顺治爷已经多年没联络，这几年……」

　　「我明白。」秦大悲已领旨下去办事，此时只有他与黄天霸单独相处，康熙也换了个词，唯有在这人面前，他不想自称”朕”：「再过二个半月就是中秋，我只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除了皇祖母外，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黄天霸已明白康熙这次出宫如此低调的原因，万一让顺治知晓康熙微服出宫是为了寻他，只怕他们大白天打着灯笼也找不到这位太上皇。而康熙对他此行的吩咐，仅止于叫他记着带上柜子里那几件放得快生尘的便服和贴身换洗衣物，其他什么都没交代，又莫名其妙叫施仕纶进宫帮他诊脉，问他身子状况如何等等，搞得黄天霸完全一头雾水，更没想到最后出发之时，居然低调到连秦大悲也没跟着，只有他与康熙两人走在路上。

　　出了城郊，逐渐行到僻静之处。身为习武之人，黄天霸早已察觉出数十丈外有数人跟踪，距离并未拉近却也未曾拉远，黄天霸提高警觉，但过了一两个时辰后情况依旧，黄天霸突然明白了，身后跟踪的并非贼人，而是暗中保护康熙的大内高手。

　　既然有宫中护卫跟着，为何不见秦大悲？黄天霸开口道：「皇……」

　　「该改口叫康公子，你怎么又忘了？」康熙瞥了他一眼，带笑的语气无比温柔。

　　黄天霸脸庞一热，下意识避开康熙的视线，康熙满意地看着黄天霸别过脸躲开身子，那烧着的红晕没逃过他的眼，喜得康熙忍不住抿唇偷笑……既然直来直往的表白行不通，那就来弄个暧昧气氛试试成效如何。

　　黄天霸被康熙宠溺的语气吓得不轻，想问话的也全吞了回去，原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顿时成了诡异的沉默，康熙是笑容满面大步直走，黄天霸则是一脸郁闷不吭一声，直到远远一座小城映入眼帘，路上也逐渐出现来来往往的百姓，黄天霸才意识到已近中午时分，正暗暗着急自己身上没带多少银两，这里又人生地不熟该如何张罗康熙吃食，突见远处一个人影直奔过来，对着康熙倒头就跪──

　　「秦．大．悲！」康熙猛然一喝。

　　「喳！」膝头刚触地秦大悲又触电似地弹跳起来，一脸快哭出来的模样，结结巴巴道：「万……万……奴才等了好久，一时心急，所以才……」

　　「你这毛病怎么改也改不了？万一因此泄露身份，有你好看的。」康熙语气严厉却无怒意，双手往背后一甩：「带路！」

　　「喳，主子这边请。」

　　不久前自己才与秦大悲犯了同样的错误，康熙的反应却是天差地别，黄天霸不自觉微蹙起眉头……那晚没有拒绝康熙的拥抱已是不该，却也将错就错当作不知情任由着康熙每晚同床共枕，但如今康熙却将越来越亲密的言行表露于外，黄天霸心中警铃乍响，突然惊觉也许从一开始自己就犯了一些错误，入宫时康熙为他免去三跪九叩、君臣自称等恩宠，黄天霸因为讨厌宫中规矩所以接受了，心中却也明白如此恩宠完全是因康熙的私心，而康熙就借着这些恩宠逐渐拉近两人距离，甚至对他和对秦大悲的言行开始有了差距，黄天霸私下暗忖，自己应该跟康熙说清楚，划清界线，不能再任由这种事发生。

　　一行人来到大街上某家客栈，店小二上来招呼时秦大悲吩咐几句后小二退下了，连茶水也没有送上，秦大悲却打开包袱拿出预备好的纸砚笔墨，似要书写。「我来。」黄天霸接过砚墨就自顾自坐着磨起墨来，不去理会一旁秦大悲被康熙瞪着使了几次眼色后才扭捏坐下，送上两个红蓝颜色不同的小竹筒给康熙，康熙抽出里面的纸卷看毕后收着，挥笔以绳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写了两张纸，又从怀中取出印章盖上，再卷起分别放在两个竹筒中交与秦大悲，秦大悲起身行礼后立即离去，这一连串动作看在黄天霸眼里，已猜出这必定是向宫中传递讯息。

　　小二送上了酒菜，见着黄天霸一直盯着他的动作，康熙解释道：「以后这种事，每天至少需做一回，你就帮我磨墨吧。」

　　「方才那些纸卷，是施仕纶及葛元礼送来议政报告，我不在宫中时，他们和其他三位大臣共同处理国政，能自行决定的只需向我报备，不能决定的就上报予我作最后定夺，而且施仕纶和葛元礼互相看不顺眼，在纸上也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实在有趣！」

　　黄天霸终于明白康熙究竟在忙什么，忙到必须饿着肚子把午膳延后，待在康熙身边已有一段时日，康熙是如何勤政他非常清楚，有这么一个私下出游仍不忘政事的皇帝，确实是万民之福，黄天霸想起身说话：「皇……」才说一个字就被康熙用扇柄点了下额头，朝他一笑：「你又忘了吗？」

　　黄天霸因康熙亲昵的动作全身一僵，顿了一下才答道：「康公子辛苦了。」

　　「这根本称不上辛苦，比起宫中现在我可是轻松许多。」

　　「我只是代百姓致谢。」

　　「你若真的要谢我，不妨答应我一事。」见黄天霸扬扬眉不作声，康熙打开桌上一个小铁锅，那是一开始秦大悲就带进来一直放在桌上搁着，康熙从里头端出一碗药汤道：「在这段出宫的时间，不管早中晚三餐饭后你都要喝下这碗汤，才准你离开桌子。」

　　眼见康熙亲自端汤放在他面前，黄天霸的讶异不逊于初次进宫时康熙帮他搧扇子，只是卡在称呼一时转不过来，舌头打结好一阵子才开口：「这是……？」

　　「外边吃喝不比宫中，一般客栈也少有药膳，我叫施仕纶开了个药方给你补身子，这段时间你得记得喝。」

　　原来这才是施仕纶突然进宫帮他诊脉的真正原因。想到康熙对他的吩咐，明摆着只让他整理自己的随身衣物而已，其他事全都替他安排好好的根本不需他操心，若不是自己揽下磨墨的差事可能他到现在还是无事可做，如今竟然连出宫时也不忘要照料他的身子，他黄天霸从小到大还从不曾被人如此捧在手心上过，要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黄天霸一时间心里头像打翻数十锅药汁，酸甜苦辣百味杂陈难以言述。

　　紧蹦着脸，黄天霸盯着眼前这碗温温冒着热气的药汁，硬着语气问道：「为什么不是你喝？为什么不是秦公公喝？」

　　「你先答应我每天都喝药，我再回答你。」

　　气定神闲的回应中明摆着算计要他跳，这算计却也是关心他黄天霸的身子，黄天霸瞪了康熙几眼，终究还是没办法在这人面前打翻碗给他看，干脆端起碗一饮而尽。

　　康熙看着碗底见天心情愉快无比，便遵守承诺答道：「我自小养尊处优，大悲跟着我也是吃香喝辣，身子骨根基稳得很，除非身染重病，早就无需喝这些汤汤水水的东西，倒是你，还得再多长几斤肉才好。」康熙其实甚是喜欢黄天霸现在一身白衣腰间系条黑色腰带的装扮，若不是因为眼前这人，康熙还不曾对自家像睡袍般宽大的官服有所埋怨，此时更是说着说着有意无意往黄天霸纤瘦腰间一瞄，轻轻摇头。

　　黄天霸只觉一张脸烧得发烫，也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我还有事没问你！」

　　「我知道。」康熙微微一笑：「你方才磨墨时心浮气躁施力不均，分明有心事。那就在路上慢慢说，有的是时间。」

　　两人一路无语出了城郊，康熙缓下脚步：「说吧！看样子你已经憋很久了。」

　　「今天我跟秦公公都喊错了称呼，你的态度差异很大。」既然不需用到”皇上”这两字，黄天霸干脆连敬称”您”也跟着丢了。

　　不疾不徐，康熙慢悠悠答道：「我以为，你知道原因。」

　　「我希望那不是原因。」黄天霸咬牙，心一横终于把话说出口：「我入宫是为了当你护卫，不要把我当成你的情人！」

　　“情人”两个字一入耳，康熙剎时亮了下眼，这可是从黄天霸逃走的那天夜晚后，黄天霸第一次主动提到两人之间的感情，虽然是否定的字眼，康熙却已相当满意，至少黄天霸终于将”情人”这个字眼说出口……脑海瞬间闪过数种应对之道后，康熙选择玩笑以对：「我倒想纠正，真正的情况是我没有当你是护卫，而你没有把我当成情人。」

　　「谁是你的情人？你明明封我为御前行走，我不是护卫是什么？」想起康熙亲昵的举动及语气黄天霸就心惊，于是铁了心要与康熙拉开距离：「回宫后请收回免我三跪九叩那些成命，我不需要你的另眼相待。」

　　「就算把那些三跪九叩都收回又怎样？对我而言你依旧不是护卫。」你有见过皇帝与护卫夜夜相拥入眠吗？康熙有冲动想回呛这句话，却硬生生忍了下来。

　　说起此事康熙不禁万分感谢起太后，若不是太后关心起自己长时间不召嫔妃侍寝，他恐怕直到现在还没机会拥着眼前人入怀，从那天晚上后，康熙总是借口想跟黄天霸聊天好让两人同床共枕，再等上很长一段时间估计黄天霸差不多该睡熟了，康熙才敢从背后轻轻拥住黄天霸，待到破晓时分秦大悲进来唤他时再悄悄缩回手……黄天霸本是习武之人，又惦记着护卫康熙的职责，只要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康熙耍的这点小手段怎能瞒得过黄天霸？但也许因为太过疲惫睡意甚浓，也许因为夜晚仍有些许寒意，也许因为那人臂弯实在太过温暖，一开始黄天霸只觉脸红心跳全身紧张，之后只要一陷入就全身懒洋洋地不想动，直到后来每天晚上一躺上床，他就习惯往里头躺面对墙壁，留下床边大片空间，闭着眼睛下意识地等待那人的手臂拥着他后才能安心入睡。于是这两人就在一人当作对方不知，另一人也假装自己不知的情况下，每晚依偎入眠。

　　共拥而眠的暧昧可以用睡眠打混过关假装不知情，相较起来黄天霸更畏惧在清醒时刻下康熙日渐亲密的举止，让他连一点逃避的机会都没有，黄天霸无计可施，只能睁眼说瞎话拚命坚持自己不过是护卫的身份（咳，黄天霸的”算计”估计也只有这种程度），康熙却很清楚，不管黄天霸是真不知或假不知两人夜夜相拥共眠，一旦说破这件事，那黄天霸绝对打死也不肯再与他同床共枕。

　　说破两人共眠，逼着黄天霸面对自己不是护卫的事实，失去是再也不能夜夜拥抱这人入眠，这代价划算吗？康熙本能地计较起利害得失，随即发现自己有够蠢，不管黄天霸承认与否，他都绝不可能承认他是自己的情人，既然如此是不是护卫这一点根本没什么好争的，若只顾着争执这点却失去了与他夜夜共眠的机会，那才是真正的蠢蛋，得不偿失！

　　黄天霸当然不知晓康熙已在瞬间完成他最厌恶的”算计”，他现在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拉开康熙之间的距离，不想再受到特别待遇：「希望康公子对我及秦公公能一视同仁、公平对待，天霸感激不尽。」

　　康熙却万万没想到黄天霸竟冒出这句”一视同仁”，顿时一阵气血上涌，直直瞪着黄天霸好一阵子，紧咬着牙根咬到发疼，指甲掐入肉里刺得发痛……好一个黄天霸！这般挖心掏肺待你，换来的却是要求”一视同仁”这四个字？康熙怒极反笑，微扬的嘴角冷意浮现：「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三个字──办．不．到！」

　　「我问你，如果张桂兰和一个陌生女子不小心都割伤了指头，你会先关心那一个？如果施仕纶和一个陌生男子一起跌倒了，你会先扶那一个？如果你天地会的弟兄和一个陌生人被捉了同时待斩，你会先救那一个？问问你自己，真的做得到一视同仁？」

　　你都办不到的事，却硬要逼我办到，你对我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一字一句合情合理的反问逼得黄天霸无话可答，康熙表情平静，瞧也不瞧身边人一眼，语气冷淡至极：「等你证明你做得到，再来向我兴师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