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极短篇之一 怅惘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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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身护卫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很轻松，实际上做起来并不是这么回事，甚至可说是既枯燥又乏味的工作。黄天霸仗着以往当刺客的经验反推，向秦大悲建议一些康熙身边布置护卫的方法，依着地方不同分配护卫站岗的地点也不一样，万一真有刺客来袭，秦大悲与护卫们首要目标是擒下刺客，而黄天霸的任务就是康熙身边最后一道防线，无论如何都绝不离开康熙超过三尺。
黄天霸很认真做自己的工作，这几天下来发现最头痛不是外边的刺客，因为目前为止还没有半个刺客上门，最大的麻烦竟是自己保护的主子。
康熙是个勤政的君主，除了临幸嫔妃时会去寝宫外，大部分休息的时候都是在御书房那张龙塌倒头就睡。这也是为什么黄天霸会有个居处就在御书房隔壁，除了一扇通往屋外的房门，还开了另一扇门随时可以进出御书房……虽然康熙本人用到这扇门的次数可能比黄天霸自己还多。
几天下来，黄天霸发现太监宫女们进来御书房的时刻少得可怜，除了清晨侍奉康熙梳洗，早中晚三餐膳食按时辰送来外，其余时刻都不见人影，整个御书房竟只有自己和康熙二人，用膳时刻顶多多了一个秦大悲在一旁服侍，康熙曾问过他爱吃那些菜，他只答随意就好。可是黄天霸发现自己喜爱的菜式渐渐变多了，且会摆在靠近自己的桌面上让他方便取用，想必是康熙吩咐秦大悲暗中观察他的喜好而安排。数日后桌上更是天天摆着各式药膳，就等着黄天霸塞下肚里去。
用膳时是如此，自己进宫时除了两套官服替换外，康熙又叫了裁缝帮他多做几件样式朴素的便服，料子当然是上好的，急忙推辞说他用不上，康熙只笑笑道等他微服出巡时就派得上用场，于是那几套衣裳就放在自己居处的柜子里头搁着，偶尔出现一件新款式继续堆积。秦大悲更拉着他指着房间里的书桌，拉开一个抽屉告诉他里头都是之前担任四品护卫时积下的银两，要他自己随意取用，大惊：我那时不算辞官吗？秦大悲无辜睁着眼睛回道万岁爷只当你放长假，薪饷还是照算的，然后又堆起笑说若有缺什么东西不知去那里买或没时间出宫买，可以知会他一声等等。
再怎么愚蠢的人也会发现不对劲，更何况黄天霸不是笨蛋，眼前情况很明白告诉他康熙对他的礼遇已经超过君主对待臣下应有的态度，甚至超过了朋友。黄天霸心中已感觉几分异样。尤其恼人的是夜晚时分，三岁小孩都知道刺客最喜欢夜晚行刺，康熙却坚持黄天霸夜晚要上床休息，不准值夜。于是每天晚上黄天霸都被康熙硬扯着来到御书房隔壁的房间，被推倒在比一般单人床还大一倍有余的床铺后听着康熙扳起脸训斥：「睡觉！这是圣旨，违者杀无赦。」
很好，平日说要称兄道弟要当朋友，现在倒翻脸跟我摆起皇帝架子，这算什么？黄天霸怒气冲冲，直到第五个晚上又被康熙拉进房间时，黄天霸终于忍不住，只差没指着康熙鼻子大骂：「夜晚明明就是刺客行动的最佳时机，为什么你不让我值夜？我这护卫难道是当假的？」
康熙其实已相当疲惫，却还是心情愉快地听完，黄天霸能忍到第五天才爆发算是不错了，于是气定神闲地回嘴：「没人说你是当假的，大悲手下那些护卫也不是当假的，他们人数多可以日夜轮班，你一个人白天当班晚上值夜没人跟你轮值，怎么休息？凌晨和黄昏各睡一个时辰？我可不要一个跟刺客打架到一半睡着的护卫！况且你现在的职衔是御前行走，我走到那儿你就得跟到那儿，现在我要睡，你就跟着睡！这是圣旨。」话一说完康熙打了个呵欠，实在懒得再回御书房，眼下就有张床，康熙想也不想就躺下去。黄天霸还在疑惑”违者杀无赦”这句怎么不见了，然后发现康熙竟然睡在他床上，占掉了一半空间去。
这该怎么办？黄天霸自认还没胆量去睡御书房那张龙塌，现在这种情况其实是溜去守夜的最佳时机，于是黄天霸起身轻手轻脚打开房门，却被窗外寒风吹得浑身发颤急忙关上！一转头只见康熙睡得正香甜……若自己不守夜，他这几天对康熙发的脾气只显得自相矛盾，若跑去守夜，康熙却明摆着没叫他去反而多此一举。黄天霸瞪着睡得正熟的康熙白了他一眼，既然守与不守都有理由，何必自讨苦吃站在外头吹冷风？
望望那还留一半空间的床铺，再睡一人绰绰有余，自己犯不着为了床铺被占一半就枯坐在桌前一个晚上。更何况两个大男人同睡一床根本没什么。黄天霸主意打定后，打开自己的那床被子给康熙盖了，吹熄烛火后躺下，胡乱抓了几件外衣充当薄被披着，黄天霸也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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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霸？黄天霸！啊，原来万岁爷您在这里，吓死奴才了。」
黄天霸脑袋还有些昏沉，不过声音一入耳他就明白进来的人是秦大悲，也想起了昨夜康熙睡在他这儿，忙爬起身来，却见康熙一脸睡眼惺忪：「大悲……？」
「万岁爷啊！您赶快回塌上躺着，不然奴才怎么叫人进来帮您梳洗。」秦大悲忙提醒他。
「朕这就回去……」明显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康熙半睁半闭着眼，步履蹒跚梦游似地走回御书房，黄天霸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瞪大了眼。
「你看，万岁爷刚睡醒的时候多可爱，一点都不像平常时候的万岁爷。」秦大悲咬着手帕献宝似地说道，黄天霸一个机灵回过神来，玩笑心顿起，于是顺着秦大悲的话接下去道：「所以说平常时候的万岁爷一点也不可爱？」
「就是说嘛！啊，你乱讲，万岁爷不论什么时候都很可爱。」秦大悲嗔了黄天霸一眼，扭了下身子急忙走开：「咱家待会叫人端热水给你，你梳洗后赶快过来跟万岁爷用早膳，快上朝了。」
黄天霸暗笑不已，这秦大悲对待康熙的态度真的就像奶娘一样，只怕某一天自己也会变成秦大悲的”干儿子”……黄天霸又打了个机灵，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用早膳时，黄天霸向康熙提起自己今天想去施不全那里转转，要告假半日，没想到康熙却打了回票：「待会儿朕帮你留下施仕纶就可以了，不用专程跑那一趟。」早朝结束后康熙果然挽留了施不全，还对黄天霸叮咛道：「早去早回，朕在御书房等你。」
在宫中寻了个僻静地方，黄天霸将这几天康熙如何待他都与施不全细说了，说着说着突然感到脸上微微发热，怎么愈说愈觉得自己是康熙秘密藏起来的情人？
本就疑心着这两人的关系，经黄天霸这么一说，施不全更是肯定康熙对黄天霸是何居心，于是答道：「你的感觉没错，万岁爷对你的礼遇早超过君臣和朋友的分际了。他没有把你当成臣子，也不是当成朋友，而是心上人吶！不过我也没想到，万岁爷居然待你这般好。」
瞬间黄天霸的脸红成煮熟的虾子：「施大人！」
「你不要给我装傻，万岁爷对你存的是什么心思，我不信你不知道。」施不全直想拿拐杖戳他，白了这小子一眼后，语重心长说道：「现在说这话是有点早，但还是得说，我怕的是有一天万岁爷会捅破这层纸，你如果不想接受，愈早明说愈好，这样万岁爷好放手，你也好抽身离去。」
「可是……我……」找了施不全商量，施不全的确帮他把话都说明了，但黄天霸反而觉得心情更加烦乱，完全是摸不着头绪的状态。
施不全斜眼一瞄：「怎么，难不成你对万岁爷也有意？」
此语一出，黄天霸竟如针刺般跳起身子脸色苍白如纸，看得施不全眉头紧蹙唉声叹气，认识黄天霸多少年了，这小子还是一副直来直往完全不懂掩饰的性子，方才只是说句话稍加刺探黄天霸就泄了底，看来这小子对康熙也并非全然无情，施不全瞪着黄天霸手足无措的模样，没好气道：「这下好了，看该怎么办！」
「施大人……」黄天霸明白他最想隐瞒、最不愿意让人知道的，就是自己心里对康熙那股若有似无的情意，只是愈想隐瞒，反而愈是得到反效果。
施不全叹道：「算了！现在是走一步算一步，反正我也跟万岁爷说好，如果你想辞官离开，万岁爷绝不会勉强。就算万岁爷到时候反悔了，拚着这头上顶戴不要，我也会帮你离开。」
黄天霸由衷感激施不全的相助：「这是施大人跟皇上约法三章之一？」
「是啊！如果你铁了心要离开，万岁爷应不至为难于你，万岁爷是个明理人，也只有明理人才能做好皇帝。」
黄天霸相信康熙是个明理人，可是他也见识过当时康熙为了留下他，表现过多强烈的情感，自己如果拒绝他，他真的肯甘心放自己走？
这一天黄天霸过得恍恍惚惚心不在焉。到了晚上，黄天霸没再上演吵着想值夜的戏码，正摊开被子准备就寝时，有人敲了那扇门。
这时候能敲这扇门的只有一人，黄天霸开了门，康熙果然在门外，抱着一床被子却没走进房里，只站在门口问道：「想跟你一起睡，可以吗？」
「皇上有事吗？」
「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黄天霸让开身子，两人躺在床上一时无语，好半晌后康熙才出声：「……不知你跟施仕纶谈了些什么，方便跟我说说？」
「皇上想知道？」
「嗯。」
康熙话语平静如常，却只有自己才知道他忍多久了……明知道黄天霸和施不全仅是好友，却在听见黄天霸提起想找施不全时，心里头那股妒意就发了，尽管阻拦黄天霸出宫，还是找来了施不全，然后自己一整天就牵挂着这两人究竟谈了什么事，挥之不去。今天议政、批奏章居然没出错真是神奇，康熙想想都忍不住佩服自己。一直熬到晚上，康熙好不容易批完奏章，终于决定抱床被子找上门来问个清楚，否则自己这个晚上甭想睡得着。
黄天霸却在沉思，他与施不全那番话一旦说出口，就等于自己提早捅破和康熙隔着的那层纸，而此时此刻，是说，还是不说？
「……施大人跟我说，我是皇上您的心上人。」
黄天霸话都没说完，康熙就后悔不已。他不是责怪施不全说了这些话，而是怪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跑来问这些问题，他根本不想让这话题这么快就浮上枱面。康熙原本的算计是什么都不说，只想将黄天霸当成心肝宝贝宠着，等过些年后再点明，黄天霸或许会舍不得离去而接受他。没想到黄天霸入宫才没几天计划就砸了，事已至此，他……还愿意留下吗？
康熙苦苦一笑：「就当我什么都没问，你什么都不知道，行吗？」
「不行。」黄天霸直接一口回绝：「我讨厌这种不清不楚的局面，与其一天到晚猜测皇上您是何居心，我宁愿全部掀开一次说个明白。」说着黄天霸就要起身，康熙急着一把抓住他：「你要我全部说明白，可以！我想追求你，希望你能成为我的爱人，希望我们能两情相悦、永不分离……」压抑已久的情意不说则已，一说破就挡也挡不住，此时此刻康熙只想拥眼前这人入怀，好好哄着他、呵护他，对他倾诉自己一腔深情……
「你……」黄天霸硬是压住”作梦”两个字没出口，手腕被康熙捏得发疼，挣脱几下没挣开，下一秒就被康熙搂在怀中，剎那间黄天霸彷佛跌入一汪无边无际的温暖里，比那寒冬里被炭盆烘暖的房间、比泡在一潭温泉水里都还要暖和，全身骨头似乎都软了，暖得让人想沉溺在这怀抱里一生一世都不愿醒来……
「天霸……天霸……」耳边喷着热气的呢喃细语惊得黄天霸回神，开始拚命挣扎，虽然康熙手劲不小，但黄天霸毕竟是习武之人，没几下就挣开康熙的手臂跳下床撞开门往外冲，瞬间已不见黄天霸踪影。
「万岁……」秦大悲急忙赶来，只见康熙脸色铁青直视前方不发一语，秦大悲不敢出声，片刻后只听到康熙缓缓开口道：「出去找天霸，拿朕那件氅衣给他披着，天冷不要让他在外头游荡，告诉他朕回御书房睡了，不会再扰他。如果他坚持不肯回来，你就护送他到施仕纶那里去，明白吗？」
「喳。」秦大悲没敢多问，应声后随即离去。
扶着床沿慢慢站起身子，康熙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房间、空荡荡的床铺，自己胸膛好像也挖出一大块空荡荡的窟窿，疼得几乎站不住脚……康熙只觉得眼睛鼻间冲上一阵热辣辣的酸楚，一下子什么都看不清了。
黄天霸原本想就这么一走了之，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自己只着里衣就往外冲，周身刺骨寒风瞬间冷了四肢，寒意不时钻筋透骨使他不停打冷颤，黄天霸的脑海顿时浮起短暂一刻中那包围周身的温暖，心脏突然一丝一丝莫名抽痛着，脚下一个踉跄，忙停下脚步靠在墙边喘息，只是耳边风声过大，黄天霸竟没查觉有脚步声逐渐接近。
「黄天霸！！」等查觉有人时已经来不及了，秦大悲跃下屋顶来到他面前：「这种下雪天你干嘛一个人到处乱跑，你害万岁爷担心死了。」
黄天霸咬牙道：「你回去，别管我。」
「万岁爷说天冷别在外头游荡，还交代说他回御书房睡了，不会扰你。」秦大悲一股脑将康熙的话全说了，急忙扯开怀中的氅衣披到他肩上：「快回去快回去，别被冻坏了！」
有那么一点点温暖覆住了自己，黄天霸有些怔忡看着自己身上华贵的皮毛：「这衣服……」
「是万岁爷御用的氅衣，快跟我回去。」
黄天霸原本想就这么一走了之，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可是秦大悲带来属于那人的温暖却拧痛了他的心，让他再也无法迈开一步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极短篇之一 怅惘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