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极短篇之一 怅惘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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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天霸原本以为自己回宫不过就是御前带刀四品护卫，没想到康熙竟多封一个御前行走给他，随身护卫、衣甲不懈。见官大一级，不用遵守宫内规定，不用三跪九叩等繁文缛节，这些当然合了黄天霸性子，可是初次得知时仍令他吃惊不已。
康熙的理由很简单：「朕是请你来保护朕，不是请你来对朕三跪九叩，万一在你跪拜当时有刺客行刺，岂不耽误时机？」
而黄天霸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跟康熙回宫，他开出三个条件：不准命他剿灭天地会、不准利用他对付天地会，更不准向他打探有关天地会任何事情。这是黄天霸与康熙的约法三章，他只负责康熙的安全，其余事情一律不管。
康熙听到这些条件时，饶富兴味问道：「如果天地会来行刺朕呢？」
「我会在保护皇上周全的前提下，尽量不伤害天地会的弟兄。总而言之，天霸不会让天地会伤到皇上一根汗毛，请皇上放心。」
「好！朕信你。但朕也要把丑话说在前头，当朕对付天地会的时候，希望你也能置身事外，不要漟浑水。」
就知道会有这句话！虽然在天地会那边，自己是个已死之人了，黄天霸咬牙应下：「知道了。」
「你该改口说，臣遵旨。」康熙淡淡道。
黄天霸顿了一下，才道：「是，臣遵旨。」
「看你这么毕恭毕敬的模样，真不像你。」康熙突然笑了起来，黄天霸楞住了，抬眼对上康熙含笑的目光，顿时一层热浪袭上黄天霸脸颊，黄天霸只能逼着自己移开眼不去看康熙。
「这样吧，有外人在场你自称为臣，只有你我两人时就免了，听你臣来臣去朕还颇不习惯。」
我不用自称为臣，你却仍自称为朕，君臣之别有什么不同吗？黄天霸心里犯嘀咕，口中仍道：「谢皇上。」这些繁文缛节能少一个是一个，黄天霸心中却也明白，康熙能为他做到如此，已是待他极好。
「你不服吗？」
「没有。」黄天霸还是忘了，这时尚有秦大悲在场，他应改口说：「臣不敢。」
「有，你脸色不对，是对朕有所微词？」
「这……」
康熙沉吟片刻，对着秦大悲道：「大悲，去外头候着。」
「喳。」
等到秦大悲离去，康熙才道：「只有你我两人时，我也免去”朕”这个自称，怎样？」
黄天霸这回真的呆住了，心中所想居然和康熙所言无差，楞了一会后黄天霸才答非所问：「皇上会读心术？」
康熙放声大笑：「怎么可能？因为你的性子实在太好捉摸。」笑着笑着康熙突然莫名感到一阵心酸，自己为眼前这人花了多少心思？还不确定这人愿不愿意进宫，他已用了点手段遣退御书房里所有太监宫女，只盼着这人若真的进宫，自己能与他有个单独相处的地方。想起之前那人第一次进宫担任御前带刀四品护卫时，却夹在自己、施不全以及天地会逼迫中左右为难，最后那人被伤得几乎无药可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伤重倒在施不全怀中，眼睁睁看着那人与自幼订亲的女子张桂兰一同搭舟远去，而自己从头到尾竟然只能袖手旁观，连根头发都碰不到。
嫉妒！康熙明显感觉到这种名之为” 嫉妒”的情绪烧得他发狂，于是自己下了密旨给秦大悲，不顾一切动员庞大人力寻找神医薛慕伦，再搜尽皇室里所有珍藏草药全塞给了薛慕伦全力支持，硬生生将黄天霸从鬼门关前给拉回。这是康熙第三次救黄天霸的命，而这件事不仅黄天霸不知，连施不全也不知情。
黄天霸伤愈后与张桂兰再度浪迹天涯，康熙深受相思之苦，却只敢派人远远跟着深怕被黄天霸发现，若黄天霸与张桂兰真的结婚生子，康熙再怎么不甘也只能死了这条心，但一年多后探子传回的消息让康熙惊喜不已：张桂兰另嫁他人，两人分离了。
这消息一入耳，康熙明白自己再也放不了手，刚好此时施不全碰上赖玉格这件棘手的案子，于是康熙让探子有意无意放出这条消息给黄天霸，他知道黄天霸一定会回来帮施不全，再趁此机会不择手段留住他，包括以自己性命要挟黄天霸的无赖手段。
可悲的是黄天霸偏偏最厌恶的就是心机算计，为了让他再度入宫使的一些手段，已惹得黄天霸一肚子火，而免去君臣之称其实也早在康熙的算计之内，只是故作一番姿态而已，这人若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会马上调头就走，一去不回？
康熙微微苦笑起来，他就是爱这人耿直刚烈，一根直肠通到底的性子，爱着这人明朗如星、清澈如水却又含情脉脉的眼眸…...这人灵魂是如此纯粹，容不得一丝一毫肮脏之事，自己身在朝堂之中早已沾染一身洗不去的污秽血腥，更遑论两人之间横亘着国仇家恨，自己爱上这样的人，岂止是自找麻烦、自找罪受、自讨苦吃、自个儿搬石头往脚上砸足以形容？
「皇上，您怎么了？」发现康熙沉默不语，黄天霸问道：「皇上有心事，可是我却猜不出皇上在想什么？」
「不用猜了，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康熙微叹口气，转移话题：「你与施仕纶的忘年之交，我羡慕得很，所以也想依样画葫芦，免去君臣之称后，不知我们是否也能做朋友？」
天地良心！康熙暗暗在心中发誓，这句绝对是真话，至少这一分这一秒没有半点虚假。
黄天霸讶异，没想到康熙也会羡慕施不全，忍不住嘴角淡淡笑意：「皇上心里明白，很久以前我们早把彼此当成朋友了，不是吗？」
「是啊。」康熙笑了，话锋一转：「我托施仕纶转交给你的东西，你可带在身上？」
「有……」
当施不全得知黄天霸终于愿意再度入宫，急忙进宫面圣，却叫黄天霸在外头候着，黄天霸好生纳闷，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施不全才一拐拐走出御书房，招手唤了黄天霸到僻静处闲聊。
黄天霸等待许久，第一句却是施不全的劈头痛骂：「你这个夭寿死囝仔（这句是闽南话，施不全的家乡方言，意思差不多是：你这个折腾人的死孩子），真的是一天到晚给我找麻烦！」
黄天霸笑道：「我那敢找施大人的麻烦？」
施不全也笑了起来，不过一会儿却面色凝重，他从袖口掏出一样东西，正是那天被砸得挺惨的免死金牌：「收下吧！万岁爷本来就要给你的，君无戏言，说好要给你的怎么能收回？」
「皇上怎么不直接拿给我？」黄天霸奇道。
施不全瞪他一眼：「那天万岁爷亲自给你，你不是又摔又砸的？只好托我转交。」
黄天霸总算想起那天的事，有些尴尬收下那块牌子，只听到施不全叹了口气道：「我倒没想到你会答应入宫。」
听出施不全话中有话，黄天霸扬扬眉。
「万岁爷亲自嘱托要我想法子留你，不办也不行，我还特地跟万岁爷再三声明那些计策不一定有用，看来还是万岁爷比我有法子。」
「……所以施大人的本意是不赞成我入宫？」
「你都答应了，我赞不赞成有什么差别？」前些日子施不全为了赖玉格一案弄得灰头土脸，眼见大清江山可能不保，康熙竟然还有心思问他：「你有什么法子帮朕留下天霸？」康熙此言一出，施不全已疑心当今天子对黄天霸所抱是何心思，不免替好友暗中担忧，偏偏康熙又亲自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施不全再怎么不愿意，那天在洞口外和客栈里也得表面做个样子出声挽留黄天霸。施不全自个儿估计他献给康熙那些计策应是留不下黄天霸，没想到最后康熙硬是留下了。他方才入宫面圣，收下康熙交给他的免死金牌同时，也约略试探问康熙是如何留下黄天霸，康熙只是微微抿唇：「朕向天霸开了个玩笑，以死要挟。」
施不全大惊，黄天霸绝不是被威胁就乖乖听话的家伙，那究竟是谁”以死要挟”？偷偷觑了眼康熙，施不全没敢往下问，这会儿当然不会放过另一个当事人，于是用手肘顶了顶黄天霸放低音量道：「万岁爷究竟使了什么法子留你，我好奇得很啊！」
黄天霸楞住了，难得犹豫片刻后答道：「也没什么，我跟皇上大吵一架后心情很好，就答应留下来了。」
这样的回答有说等于没说，施不全听了之后却同样觑了眼黄天霸笑得意味深长，这小子才当差没几天居然就一心向着康熙，懂得替主子瞒着一些话不要出口，果然有意思！于是施不全叮咛道：「既然你都入宫了，就好好跟着万岁爷，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我会帮你解决。」
「你跟皇上在御书房谈这么久，只谈这些？」
「当然不止这些，我忙着跟万岁爷约法三章，不然怎么放心把你往虎口送？虽然万岁爷还称不上是虎就是了。」施不全毫不在意说着万一被康熙听入耳里可能会大祸临头的话，黄天霸不忘追问：「什么约法三章？」
「这说来话长，以后再说。」一来他和康熙的对话暂时不宜让黄天霸知晓，二来他也故意卖个关子以牙还牙：「我先回去，你也回去好好陪万岁爷，有事再找我啦！」
「施大人！」施不全分明故意把话说一半吊他胃口，黄天霸自然也不会傻到中套，这件事很快就被抛在脑后了。直到今日康熙问起施不全有否将金牌转交给他，黄天霸决心打破砂锅问到底：「皇上，您跟施大人有什么约定？为什么皇上非要给我这东西不可？」
「我跟施仕纶的约定，跟坚持要你带着这金牌的用意很接近。」康熙起身背着双手，脸色凝重：「还记得赖玉格那件事吗？施仕纶因为懂得定天大法，差点惹来杀身之祸，而且是由我下的旨意。」
「我只怕同样的事情会发生在你身上，如果有一天我会被身边所有人所逼迫，为保这大清江山所逼迫，不得不下一些对你不利的决定时，你只要有这个金牌就能保你平安，没人杀得了你。所以你千万千万要好好带着它，别掉了，知道吗？」
黄天霸一阵怔忡，他委实没想到小小一块金牌，却藏着这么多心思，他大略可以猜出康熙与施不全之间的约定是什么。黄天霸突然一阵鼻酸，尽管嘴边一直挂着自己厌恶心机算计，而康熙与施不全费尽心思算计的，却是如何护他周全，为了保护他这个罪该万死的大清乱党一条小命而已！
于是黄天霸整衣，郑重向康熙下拜：「黄天霸叩谢皇上恩典。」
「谢什么？不是说好咱们要当朋友的。」康熙忙扶起他，正好将黄天霸双臂握在手中，这一瞬间，康熙真的真的不想放开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极短篇之一 怅惘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