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极短篇之一 怅惘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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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很大，外头却寂静无声。
黄天霸握着一卷书坐着，桌上摆着他的爱刀，旁边摆个小炉烧着一壶茶，正滚滚冒出热烟，并着角落的炭盆。烘得整个屋子里都是暖的，连握着书卷的手指都感受不到寒意。
很温暖的寒冬，黄天霸这辈子从来没在冬日里拥有过这么温暖的时刻，而自己明明垂眼看着书页，眼角却不经意瞥向左上头明黄色的身影。
不知是凑巧亦或心有灵犀，那人抬眼之间正好对上黄天霸，搁下笔，一抺笑意在康熙眼底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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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天巨响后，赖玉格消失了。
在场众人惊魂未定，入了洞口四处查看后才确定赖玉格真的被雷活活劈死，半点灰尘都没留下。
秦大悲奇道：「天气挺好的，怎么突然打雷啦？」
施不全道：「这叫旱天雷，专打十恶不赦之徒。」
「怪了！行了”定天大法”之后，赖玉格不是想当皇帝的吗？他怎么皇帝还没当成，连命都没有了？」秦大悲很是开心，一开口话就说得没完没了。
施不全一叹：「这叫人算不如天算。」
「赖玉格他这种人，应该叫做天杀的。」
「那施仕纶这种人，应该叫天养的。」顺着秦大悲的话接下去，康熙终于也松了口气有心情开起玩笑，刘伯温所传之定天大法不攻自破，他总算能饶施不全一命了。
事情缘由只因赖玉格贝勒谋取龙精珠，试图以刘伯温传下之”血脉相汇龙精珠”定龙穴之法替自己造天命，想夺取大清江山，施不全为破坏赖玉格所造之龙脉风水竭尽全力，但宫中太后却向康熙暗中施压，为保全大清江山，待施不全破坏赖玉格之龙穴后必须杀了施不全，以免这世上唯一知晓如何施展”定天大法”的施不全有再施此法的可能。
康熙迫于无奈，于是下旨在施不全破坏龙穴，自己毁了龙精珠后一并杀了施不全，却暗中安排黄天霸与秦大悲全力营救，直到赖玉格死于天打雷劈之下，在不远处藏身的黄天霸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不需要自己现身，待在这里也没有必要了，黄天霸转身正打算离去，却听见秦大悲的声音远远传来：「黄天霸，你要去那儿啊？」
黄天霸楞了一下，脚步顿止，一转头他就看见秦大悲出现在眼前，康熙更带着施不全等人走出洞口慢步跟上，忍不住暗骂起秦大悲，被秦大悲这一喊，他根本甭想偷偷离去了。
只听得施不全笑道：「天霸，干嘛这么急着走？你在赖玉格身边埋伏这么久，帮了这么多忙，我都还没好好谢你。」
谢个鬼！这个施不全从来只会把他当捕头使唤，什么时候这么好心想谢谢他？黄天霸直觉绝对没有什么好事，急忙推辞：「各位，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有什么事就说来听听，万岁爷和我也许帮得上忙。」施不全一句话又拖住他。
“万岁爷”三个字一入耳，一股淡淡怒气莫名袭上黄天霸心头，他更肯定施不全是存心找他麻烦，语气顿时多了分冷淡：「不劳施大人和皇上费心，天霸自会解决，告辞了。」
黄天霸并没有意识到比起施不全和康熙的态度，自己回话的口气着实无礼至极，然而康熙依旧不动声色，施不全则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道：「唉！明明就是个不省心的小子，叫我们不费心怎么行呢？」
谁要你们费心了？黄天霸眉头一蹙，眉尾一挑，他最讨厌这种语意不明的说话方式：「施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却是秦大悲插嘴进来：「想知道是什么意思，你就留下来啊！」
努力摆脱这些人摆脱了老半天，最后还是回到原点。黄天霸不是傻瓜，秦大悲跟他的交情没好到看他离开时会出声挽留，至于施不全更是完全改变作风，以往黄天霸是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施不全从没阻拦过他，今天这两人竟同时一反常态，而能同时支使这两人的，还会有谁？
黄天霸终于转移目光，对上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注意、刻意逃避那人的身影，那个全天下只有他敢穿全身从头黄到脚，绣上九条龙的嚣张家伙：「是你不肯放我走？」
「没错，是朕叫他们不让你走。」一直保持沉默，眼见那人终于看向自己，康熙微微抿起嘴角：「一起吃顿饭，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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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离京城有段距离，黄天霸本以为康熙会在驿馆里摆个宴席大肆铺张一下皇帝的排场，没想到康熙选择的只是一家普通客栈，即使已是镇上最大的一家，也比不上京城酒楼十分之一的豪华。但皇帝毕竟是皇帝，康熙包下了客栈二楼一整层，命小二撤去多余的桌椅，于是一整层楼只有四张桌子并成的一面大桌及三把椅子，黄天霸和康熙面对面坐下，施不全则居两人之中。
菜色相当地丰盛，至少对黄天霸而言是如此。一开始只有康熙和施不全讨论赖玉格一案的后续处理，黄天霸充耳不闻只顾吃饭，直到小二将酒菜都撤下换上一壶碧螺春，康熙与施不全相互交换眼神后，施不全开口道：「天霸，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万岁爷希望你可以再入朝为官，不知你意下如何？」
康熙与施不全的眉来眼去，黄天霸全看在看里，于是微带嘲讽道：「皇上为何不自己问？」
「说得好，朕是该自己问。」康熙放下杯，玉扇轻摇：「朕问，你会答吗？不，应该说，朕问的话……你会答应吗？」
又是这种话中带话、拐弯抹角，黄天霸最讨厌的问话方法，于是干脆丢了一句：「问了再说。」
康熙也干脆答道：「你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一职，朕一直帮你留着，你回来续职可好？」
黄天霸嘲讽语气不改：「皇上不怕我再行刺你？」
「事实已证明你下不了手，又何必怕？怕的话，又何必留你？」康熙一字一句、有条有理地反问，问得黄天霸瞪着眼睛哑口无言，早该明白跟当官当皇帝的打交道耍嘴皮子，黄天霸从来没当过赢家。
「如何？」
朕问的话，你会答应吗？
黄天霸有些明白了，不止之前康熙承认秦大悲和施不全是受他之命挽留自己，连此时此刻同桌共食，是由施不全问话还是由康熙开口问他都早有安排，目的再明白不过──康熙的目的不是为了这顿饭，而是希望能留下自己。
黄天霸抿起唇：「从秦公公喊住我，到方才说的这些话，请问皇上与施大人算计多久了？」
「不久，也不过一个时辰。」康熙微微笑起：：「朕和施仕纶想尽各种理由，费尽心思沙盘推演过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花了那么多时间，其实也没有把握一定留得住你，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那是因为你们说的话一看就知道是演戏，太假了！」
「好！施仕纶，你到下边去。传令下去，从此刻起任何人都不准上来。」
施不全眼珠子转了转，朝黄天霸丢了眼色后只能奉康熙旨意乖乖下楼，偌大地方就只剩康熙与黄天霸二人，黄天霸还在纳闷施不全在使什么眼色，康熙目光一闪，一句笑语便引走黄天霸的注意力：「就你我两个，咱们再好好谈谈。」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黄天霸没好气道。他最不想碰到就是与康熙两人单独相处的场面，可是现下这种情况，黄天霸明白若不摆平康熙，自己别想走得了。
「的确没什么好谈，说得再多再久不过是一句话。」握紧手中玉扇，康熙沉声道：「朕希望你能留下来，陪在朕身边。」
「……朕只想知道，你之所以拚命想离开，和朕拚命想留下你的原因，是不是一样？」
黄天霸一楞之后瞬间苍白了脸，然后又涨得通红……一年多前，他和未过门的妻子张桂兰论及婚嫁之时，张桂兰轻轻摇头，望着他的眼神悲伤中却一片清明：「你明知你心中之人已不是我，何苦自欺？」
想起张桂兰那句话让黄天霸苍白了脸，又因为现在眼前这个人的话而脸孔涨得通红。他害怕着心中那股若有似无、无法捉摸的情感铁了心要离开康熙，康熙却也铁了心要留下他……
你与我的情意，是一样的？
黄天霸正为了康熙语意而惊魂不定，一抬眼却见眼前人亮着一双凤眼直勾勾盯着他灼灼发亮，一副你不否认就是承认了然于胸的模样，黄天霸知道方才的念头都被那人一句话的刺探下被看穿了，顿时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忍不住跳起来大喊：「今天无论如何，我都非走不可！」
「好！只要你做完一件事，你就可以走了。」康熙嘴角一撇气定神闲，扇头往黄天霸手上一点：「用你这把刀杀了朕，朕就拦不了你了。」
黄天霸吓了一大跳，脱口而出：「你疯了？」
「君无戏言！」
「明明就是戏言，皇上不是才说过我下不了手杀你？」一股怒气莫名冲上，黄天霸冷下脸：「若真的杀了你，只怕我一下楼秦公公跟你的护卫马上把我给宰了，我可不是傻瓜。」
康熙边听边微笑，手往袖口一摸拿出一样东西，黄天霸一下子还无法意会过来这东西是什么，可是一接过拿在手里，那沉甸甸的重量，亮得刺眼的免字让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御赐免死金牌？
若说黄天霸方才是吓到，此时情况就是脑海里一片空白，这东西他只见过一次，赖玉格曾拿着免死金牌让康熙想治他罪却束手无策，黄天霸无法置信，他作梦也没想过有一天他竟会将这东西拿在手上。
「你只要有这金牌，不止大悲不能杀你，我大清朝新任皇帝一样动不了……」
没等康熙说完，黄天霸已忍无可忍，拿这东西要逼他动手？黄天霸狠狠将金牌往桌上一摔，砰地一声震倒一只杯后又跌到地上。康熙气定神闲依旧，嘴角一勾，笑得更是惬意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一字一句，黄天霸恨不得撕碎眼前人可恶的笑脸。
「还需要再重复吗？朕希望留下你，如此而已。」紧紧盯着眼前人这张脸，一丝一毫的空隙康熙都不想放过：「你与张桂兰一同离去后，这两年间朕的脑海里都是你的声音、你的影子，无论如何也逃不掉，躲不了。直到后来朕想你想得心都在发疼，疼到恨不得抓破胸膛，抓出自己的心捏碎它反而更痛快时，朕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找到你、留下你，留你在朕身边也好，你一刀杀了朕也好，朕都能一解相思之苦，何乐而不为呢？」
彷佛事不关己，康熙慢悠悠、缓缓地道出自己两年来的相思，用着只是随口聊聊，听起来漫不经心的语气，这个男人，怕无论心里怎么地掀起涛天巨浪、怎么地痛彻心扉，外表看起来永远都是镇定自若的吧？黄天霸想起两人在包公祠的初遇，正是自己执行刺杀任务之时，这个人也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然而黄天霸就是知道，康熙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真的。他硬生生撇开眼，逃开那人灼灼逼人的视线。
「朕知道自己的手段几近无赖。」面对黄天霸的沉默以对，康熙半自嘲地对自己下评语：「女人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男人也有属于男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方法。朕和施仕纶商量这么久，都还在一哭二闹的范围内，刚刚的三上吊，是朕临时想出来的，还不知留不留得住你。」
康熙此言一出，黄天霸忍不住挑起眉，口气不觉冲了起来：「所以你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你的手段，仍在你的算计之内？」直到此刻，黄天霸才终于彻头彻尾明白，康熙早从一开始就已算准自己绝不会动手杀他，才会装模作样来个以死要挟的三上吊，免死金牌不过是个幌子，康熙只是利用这块牌子显示他想留下自己的决心。
「……你到底有什么话是没有算计过的？什么话才是你的真话？」咬着唇，黄天霸愤愤道。
「朕承认一直算计于你，但你以为朕就没有说过真话吗？」随着黄天霸口气变冲，康熙一向的沉稳冷静也忍不住动摇，那是一种自己真心被漠视的不甘：「我想你想到心发疼，是真话，以死要挟于你，我也情愿是真话，如果我不是皇帝，我真希望你一刀杀了我，也好过眼睁睁看着你又离开！」
语毕时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抖然沉默。康熙发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撇过头不再说话，黄天霸则惊愕不已说不出话来，不止讶异康熙确实想以死要挟，而且他头一次见到康熙如此失态，前一刻才刚感叹过这个皇帝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这一刻他就亲眼见到康熙吼叫的模样。
不知怎么的，黄天霸突然有想笑的冲动。康熙的怒吼莫名让黄天霸心情变得很好……早在不小心被康熙用计套出心事之时，黄天霸就觉得一股气闷在肚子极不舒服，他厌恶这种每句话都有目的的算计，也厌恶自己被套在算计中无法脱身，直到最后逼康熙说出真心话的那一刻，黄天霸真觉得痛快许多！只有他这头一股脑儿的直来直往对方只顾绕来绕去算个不停，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又是砰地一声，黄天霸抛下他手中的刀，摔在那块免死金牌上，康熙回过头，正对上黄天霸爽朗一笑：「算我服了你了，服得心服口服。」
黄天霸竟然弃械投降，康熙不由得大喜过望，却也忍不住怀疑：「你服我什么？」
此时黄天霸诡笑的表情可用”眉飞色舞、别有居心”来形容：「我从头到尾都不服，只服了你那段大吼大叫的真心话。」
康熙微窘，却也忍不住自己嘴角的笑意，跟施不全算计整整一个时辰还比不上自己怒吼出口的那些话，早知如此他和施不全根本不用浪费时间。几句真心话能换来黄天霸的朝夕相伴，值得了！若是因此被黄天霸嘲笑一辈子？那更值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极短篇之一 怅惘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