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两块砖》百里神君

12、第11章 再见

　　“啊——”
　　“所以你的千机让小楼拿奖了！影帝啊我的天！我跟你说，你当年辞职就是对的，你这个IP稳吃一辈子！”王迩佳絮絮叨叨，但是手上没停，两个平板一起用，目前算是金牌经纪人的她一天比一天忙。
　　今天两人约好在茶馆见面，现如今自由职业者的寒沭，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打理这间茶馆，她亲自为王迩佳倒上店里新到的大红袍。
　　将近四年过去，寒沭看见微博上爆了的这条消息，沉默。回想起四年前那次最后的见面，她有些恍惚。
　　手机里突然进来了一条新的消息，寒沭一看，是备注为W发来的。
　　W：我得奖了。
　　寒沭：恭喜。

　　******
　　那天，说来也巧，什么读心术不读心术的，都没派上用场。她站在片场，目睹了一个中年男子带走了那个扮演太监的中年男人。她四处张望，想找徐惊梦。
　　但，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搂过了徐惊梦上了一辆商务车。她摸了摸耳朵，想着下次要敲一笔这个男的竹杠，好家伙，跑这儿谈恋爱来了。
　　后续就是王迩佳急吼吼的打电话过来说是那个太监演员被带走了，说是抢劫犯，然后一阵口吐芬芳。
　　兀自笑笑，然后挂断，紧接着，面前就看见温月楼，倦色更深，寒沭突然知道他下一句想说什么。
　　看着他解下身上的大氅，竟然还抽空想了想当时造型师说这件衣服值多少钱，总之一直神游。
　　“我……”兴许也是没想好，就急匆匆跑来了，过了很久，他才慢悠悠开口：“是我年纪太小了吗？”
　　寒沭听见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很快理解他说的是什么事。她以前是怎么回答别人的呢？
　　好像直接说是的，但是面对这位，似乎这么干脆的“是的”二字，也说不出口，因为他现在实在是有些可怜，眼睛充血，眼下微微泛青，戏服不是很合身，因为太瘦的关系，腰细的像是好几天没吃饭一样，总之像是一幅被人欺负惨的样子。

　　她仔细回想两人的相识经历，都很平常，没有什么值得他付出真心去爱慕自己的过程。除了自己的外貌，还有，还有什么？读心术？真是怪胎，我是，你应该不是吧？
　　自嘲的笑了笑，右手拉高了羽绒服的拉链，然后正视温月楼，道：“与年纪无关，只是我性格问题。”
　　“你很好。”他迅速否认寒沭的自嘲，眼底微微发红，“我只是，只是……喜欢你。”
　　寒沭语塞，但也突然很羡慕，他在最美好的年纪，用心喜欢一个人，虽然那个人，咳咳，是自己这棵万年铁树。
　　不由心生感慨：我什么时候才能这样纯粹的说出“我只是喜欢你”这句话呢？

　　这场对话的结局是以沉默告终，没人去说再见，温月楼抖开了大氅，随意往身上一披，离开了。
　　******

　　寒沭对经营颇有一套，茶馆盈利不错，王迩佳多次提议可以开分店，寒沭都摇摇头，做精不做多，算是她的人生理念，更何况这个茶馆还有个花老板。
　　工作日，茶馆人不多，店员知道今天是老板和她朋友过来，特意上了一份新式茶点，拿出店里上好的熏香一起送到了包厢。
　　“《千机》要开庆功宴，你去不去？”王迩佳拿了一块茶点尝了尝。
　　寒沭摇头，手里也不停，她最近在学香道，正在压香灰。
　　“我挺好奇的，当年我不在那几天，你和月楼弟弟到底发生什么了？陆哥说和你见完面，回去就发高烧，还过敏了。你知道怎么过敏的吧？就是那件好多钱的大氅，温月楼对大氅领上的一圈皮毛过敏了。”
　　听到这个，她手一顿，原来那天脱了又穿是这个缘故。

　　“嗐，不提了，还好这部剧最后也是顺利播出了，收视率杠杠啊，那个抢劫犯的事儿没人知道他差点要来演，不然可翻了天了。”王迩佳又拈了个茶点，看着寒沭认真的模样，觉得很是赏心悦目。
　　正一边用香灰压压着莲花炉中的香灰，这时推门被拉开，一阵冷风进来，寒沭和王迩佳同时抬头，两人皆一惊。
　　是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大块头，他把帽子往后一翻，站在过道上催促：“赶紧的，别墨迹，啥毛病啊？这么几步路整得和登珠穆朗玛峰似的。”
　　然后朝寒沭和王迩佳憨憨一笑，很快身后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人，戴着口罩，也是把帽子往后一翻，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寒沭放下了香灰压，从塌上站了起来，因为是私人聚会，她穿了很保暖但是很丑的袜子，双脚有些局促。

　　王迩佳站都没站起来，直接招呼陆哥坐下，温月楼进来之后先是摘了口罩和鸭舌帽，再是脱了防寒服，显露出里面的黑色毛衣。
　　好整以暇的放好这三样，同时也把陆哥土匪乱扔的衣服叠好，再慢悠悠的看向寒沭。

　　寒沭清了清喉咙，觉得这小伙子这几年真是，长大了啊~如果说前几年见面，她见到的还是可以称作男孩子的温月楼，现在见面，她见到的可就是实实在在的男人了。
　　身型魁梧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单薄，果然什么样的经纪人就带出什么样的艺人。
　　她努力忽视温月楼审视的眼神，拉出了一张垫子，示意他坐下，然后她继续压香灰。

　　王迩佳嗓门大，陆哥也不含糊，两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千机》，寒沭手还是没停，不是不想停，而是实在是停不了，对面一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停下来就觉得尴尬。
　　“《千机》之后打算再接什么啊？陆哥。”王迩佳瞅了一眼对面肌肉猛男，肌肉猛男陆哥嘴里嚼着茶点，然后摇了摇头，说：“暂时不了，这位小兄弟说要休息一段时间。”
　　寒沭手持的香灰压是莲花形的，压着压着，就顿了一下，香灰有个角不平整了些。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寒沭的眼前，寒沭无奈抬头，看见他张口说：“我试试吧。”
　　然后他两手端着莲花炉，拿起另一个香灰压，自顾自开始压香灰。
　　王迩佳看见两人这一来二去，意味深长的在桌子下拽了拽寒沭的衣服，然后继续和陆哥说生意经。

　　“休息一段时间也好，我看月楼这几年行程爆满啊，累得不行了吧？你这个无良经纪人压榨的够可以啊！”
　　陆哥牛饮一口茶水，连连摆手：“可别冤枉我啊，我多少次求着这个小兄弟悠着点，可他不知道怎么得，拼命三郎似的，我没办法，只能练出一身腱子肉啊。”
　　“不说他了，说说你吧，什么时候自己开工作室啊？我看这萧云生可不一般啊，这最佳男配角提名都上了。”
　　王迩佳看了一眼温月楼，意味深长的一笑：“那还不是前辈提携的好，这小子命也是真好，能有月楼带着演。”
　　两人对视呵呵一笑，似乎心知肚明什么事一般。

　　寒沭手上余了的闲钱投了《千机》这部电影，现在票房连连高走，她也算是小赚一笔，加上版权费，说她是富婆，还算是轻的了。总而言之，按照她目前无欲无求的生活方式，自己赚的钱已经够花了。
　　就这一下午，四个人待在了茶馆，期间王迩佳问温月楼去哪里休息，温月楼也只是含糊其词，然后实打实的给在场的三位表演了何为香道。

　　寒沭见到认真模样的温月楼，还是长全乎的那种，突然心里有些异样。
　　等黄昏时分，两人打算离开，寒沭看见夕阳的光打在温月楼的背影上，说不出是生机还是死气。

　　原本打算送他俩到门口，但是温月楼走之前说了句：“别出来了，外面冷。”就扭头走了，寒沭作罢。
　　等两人走后，王迩佳抱住寒沭，一脸认真的说：“作为超级超级好朋友，咱俩可是青梅青梅啊，这样，我拜托你诚实点告诉我，真的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吗？嗯？”
　　寒沭低头看王迩佳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食指点开了她的头，然后进屋，掀开另一个香炉，里面是他压好的香灰，真是魔鬼，什么都做的很好。

　　老实说，那次拒绝他之后，寒沭就没再多关注他的消息了，但是不关注并不代表不知道，比如那部《半壁江山》大热，里面有茶道、香道的内容，温月楼做的行云流水，也是这部剧的一大看点。
　　其实这样的镜头并不多，但是温月楼还是专门找了老师补习了，以上消息也都是从王迩佳处得知。

　　总之，这几年，温月楼成长的很快，很努力，真的很努力，堪称业界冉冉升起的一个劳模新星。
　　这回听到他想休息一段时间，还挺惊诧的，拿了最佳男主角似乎就是一个休息的契机。
　　她叫来店员送上晚餐，等待的时候，和王迩佳说了句：“那天他和我表白了，我拒绝了，就是这样。”

　　王迩佳低头发微信，听到这话，一脸疑问的“啊？”了句，但很快反应过来，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行啦，问了你这么多次你都不说，不过我也差不多猜到了，啧啧，遥想月楼弟弟可是六千万粉丝啊。”王迩佳摇了摇头，“撞上你这棵铁树，他也挺惨的。”

　　是挺惨的，她自己都这么想。
　　几年后再见，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寒沭马上要去老宅，一来是去看看奶奶顺便休息，二来想去看看茶树如何。王迩佳知道这事儿，十分羡慕她，但是碍于行程实在忙到吐血，没能和她一起去乡下度假。
　　已经进入春天，但江南的倒春寒冷的够呛，寒沭回到老宅，已经是傍晚，老宅院子前做了新的门头，屋檐下亮着两盏灯。
　　她推着箱子进了老宅的门，屋内马上出来了一个中年男子，是李叔，大伯不放心奶奶一个人在乡下，专门叫了李叔和他老婆照顾奶奶。
　　李叔见到寒沭回来了，很是高兴，赶紧接过箱子，说：“老太太说您今天要回来，可高兴了，在厨房亲自看着你李婶做菜呢！”
　　“是我嘴巴太叼了，真是难为李婶。”寒沭笑着回了句，然后径直走到厨房去看奶奶。
　　悄悄立在厨房门口，看着老太太背对着自己，戴着老花镜一丝不苟的指挥着李婶，她一笑，慢慢走到奶奶身后，李婶看见了，也一笑，手上动作不停，按着老太太吩咐，放什么调料。
　　寒沭抱住老太太，把头轻轻搁在她肩膀上，老太太吓一跳，然后转身打了打寒沭的肩膀，直呼：“he死了he死了，你这个小把戏，要干嘛啦！”
　　厨房顿时充斥着一阵笑声。

　　乡下不免比城里冷些，她手里揣着热水袋，走到院子里透透气，不经意间扫到隔壁院子二楼的灯竟然亮了，这个院子沉寂了很久了啊！
　　心中一阵好奇，多盯了一会儿那个亮灯的窗子，没记错的话，这个房间当年住的应该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

　　叫什么来着？云楼？是这个名字吗？她觉得很惊奇，之前听奶奶说他们一家搬去了城里，说是为了孩子念书方便，之后她每年过来，这个院子都不像有人的样子。
　　回到房间，奶奶在追剧，屋内有炭盆，寒沭不放心的看看窗户有没有打开一些，然后坐在看电视的奶奶旁边，好奇的问：“奶奶，隔壁温奶奶家的房间亮灯了哎？是回来什么人了吗？”
　　奶奶戴着老花镜，盯着电视，头也不回的说：“是啊，她外孙子回来住了，前段时间还托人翻修了一下这个屋子，怎么了？”
　　寒沭摇摇头，想到那个弟弟，说实话还挺好奇的，当年一眼没见着啊，说来她也笨，竟然不会要张照片看看。
　　正沉思着，奶奶突然拍了拍寒沭的大腿，催促她道：“厨房里有李婶刚包的粽子，你去送几个给人家。”
　　寒沭点点头，然后起身去拿粽子去了。

　　等人站到大门口时，她发现一楼也亮了灯，于是敲了敲门，询问道：“云楼在吗？我是隔壁的寒沭姐姐啊，奶奶让我给你送点粽子。”说这话的空档，她顺便在心里算了算今年这个弟弟几岁了，正想着这茬事儿，门开了。

　　逆着光，寒沭抬头见到这张脸，双手抱着小竹篮，并且以一个伸出去的姿势僵住，对方双手接过小竹篮，两人指尖触碰。

　　我在，寒沭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