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影帝？》好饼一只

12、十二、月亮之所以是月亮

　　人不是直接就成为了现在的自己。
　　林慕当然也是如此。
　　他早早进入了剧组务工，青春期肆意生长的身体和颠倒日夜的作息，让他一度疯狂摄取食物来填补自己永远都空空如也的胃袋。盒饭、路边摊、庆功宴、开机宴、夜宵、零食和喝酒他什么都不会拒绝。辛辣口的食物更是他的最爱。
　　麻辣小龙虾，贯穿他十八到二十八岁整整十年，写在他喜爱TOP榜首的食物。在二十八岁的冬天他终于有了短短的一个月休假却胖了十五斤的时候，他被勒令开始节食，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TOP食物榜的概念。
　　“你已经不是那个胡吃海塞也不会发胖的少年了。林慕同志，请您开始注意严格控制摄入。”蔡璐和他的营养师俩人抱臂看着脸明显圆润的林慕给出了建议。
　　“辛辣会刺激胃，让人更有饥饿感，你要戒掉。”蔡璐说。小龙虾，火锅，串串香上了第一批死亡名单。
　　“建议你平衡饮食增加运动量。不然……”营养师提出自己比较“仁慈”的建议。
　　“不然？”林慕对转折词不然更重视，他重复一遍等着营养师说完。
　　“如果你不增加运动量，你就必须减少摄入的同时调整饮食结构。通俗点说，你得开始吃素为主，戒碳水……”
　　“只要不让我运动，吃少点就吃少点吧。”林慕对运动的厌恶让他做出了一个到现在他也不知对错的决定。
　　他在经历了一个痛苦异常的饮食结构调整时期后，再出现在大众面前，他又是那个光彩耀人丰神俊朗的林慕。
　　极少人知道，他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习惯。除非那个人从很早很早开始就在密切关注自己。
　　林慕含着那块塞在自己嘴里的小龙虾肉。麻麻辣辣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口水分泌，虾肉很新鲜Q弹渗出丝丝甜，做的好吃极了。林慕用舌尖将小龙虾肉顶到了一边，并不咀嚼。
　　“靳天澈，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些事。”林慕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看着对面看似乖顺的男孩。
　　他的饮食改变算起来是十年前的事情，而十年前这个男孩子才十三岁，应该是名初一的学生，那会儿网络可以轻松被父母管控，电视遥控器也不在他的手里，林慕的私人生活他从哪儿知道的，这很值得深究。
　　靳天澈一挑眉，表情欣喜，他夹了一筷子的小龙虾放进自己嘴里吃了起来，边点头边咽了下去后才说：“阿慕，这是你第一次叫我靳天澈。”
　　“按照我们的剧本，你的名字我还会叫很多次。”林慕笑的意味深长说，“但现在不解释清楚某些事情，这就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名字。。”
　　这种带着威胁的话靳天澈听来却完全不怵，他只是加快了速度消灭面前的小龙虾肉。“林慕老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吃完了面前的所有虾肉，他放下筷子，双目直视着林慕尽显他的坦然态度说。
　　“嗯。”林慕丝毫不介意在这个已经事故频发的夜晚，让自己再接收一个不知道什么走向的故事。
　　“从前，有个小男孩，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只在电视上见过的人。一直喜欢到了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和他坐在一个饭桌上吃饭。”靳天澈点点头确定自己没有遗漏说，“就是这样。”
　　“这就是你的故事？”
　　“嗯。主题是这样。中间要加升华的话就是国贸饭店那次，你救了我，我一下对你好感度倍增。有一种不愧是我喜欢的人的自豪感。”靳天澈似乎在实话实说，神色自然，口齿清晰，逻辑……讲道理他说他自己在追星，这还要什么逻辑。
　　林慕都已经做好要听一个选秀级别的故事，最起码也得赔点眼泪什么的，结果“就这？就这？”林慕内心疯狂吐槽。
　　“我的故事就这么简单。但你想要个豪华版本才算考核我成功，我也不介意回去加班加点配着《追光者》的BGM剪一个视频出来给你审核。”靳天澈耸耸肩，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皱起了五官说，“但我真的没有想成为您的意向，请您千万别误会。”
　　“哈？”
　　“毕竟您这作天作地的世间仅此一份就够了。”得，靳天澈还吐槽上林慕了。
　　林慕不知道是不是气傻了，他竟然笑了。“挺好。”他说。
　　靳天澈配合着也笑着：“林慕老师，您不相信我也要相信节目组。在我签下合同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我要搭档的是谁。我是您的粉丝这只是个巧合。”他为了打消林慕的疑虑搬出了节目组。
　　这倒是事实，这些年录户外真人秀的节目组为了能顺利录制节目，保密工作越做越严格，就连他自己到现在也不知道全部的节目行程和参加的嘉宾。
　　只是，林慕不信。“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清楚，你是从哪儿知道我这些事情的。”林慕内心认定了这个人接近自己目的不纯，却榨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原因这让他感到不安。
　　讲道理，他宁可听到这些事情是蔡璐提供给节目组的，是节目组在挖他的老底。
　　靳天澈抿着唇，接着叹气：“为什么就不能是因为关注你所以就全都知道了呢？”
　　“好，你确定你要拿着我的首席迷弟的人设，那可要拿好。”林慕伸手从桌边拿起了两张餐巾纸，掩住嘴，轻巧地把嘴里已经没有味道的小龙虾吐出来包好，微微欠身故意扔在靳天澈面前堆满虾壳的垃圾桶里。明显的不屑和挑衅。
　　“当然。”靳天澈看着他的动作眼仁儿微颤，转瞬稳住神情笑地眉眼弯弯。
　　两人这顿饭开始的时候虚情假意，结束的时候不欢而散。
　　靳天澈目送林慕坐上他工作人员来接他的车，林慕在关门之前对他说：“下次见。”
　　靳天澈扬起微笑：“下次见，阿慕。”
　　待林慕的车消失在靳天澈的视线里，他突然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似溺水者一般大口快速换气呼吸：“好像，被讨厌了啊。”他喃喃。
　　他说的没有一句是假话，他只是没有说完整版罢了。
　　他略过了那个人演的戏对自己的影响，略过了去他参加的活动当志愿者，略过了打工挣钱追随他拍戏的脚步去欧洲游学。他略过了所有的“预谋”将这次相遇掩饰成为一次“天降福利”。
　　“完蛋了啊靳天澈，你这样下去怕是要被当成私生饭打死哦。”他拍了拍自己的头，有些泄气。
　　无论他装作怎样的不在乎和游刃有余，他毕竟只是一个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的男大学生，他能应付镜头，他应付不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更何况，那是林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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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慕刷卡回到房间，第一眼看见面对门的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知是否睡着的蔡璐。
　　被靳天澈一搅和，他差点忘了这一晚上所有混乱的起源，都来源自这个人。
　　“回来了？先卸妆。”蔡璐睁开眼睛，坐直了些说。
　　林慕换上拖鞋，脱了上衣穿上浴袍，接着脱下裤子，把所有的这些留在门口地上，他跨过一地狼藉往卫生间走过去说：“你为什么在这儿。”
　　蔡璐在他脱衣服的时候就已经起身，等林慕进了卫生间，他错身过去蹲下把地上的衣物收拾起来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橱：“你没回来我能去哪儿。”衣服都是借来的，整理好方便还回去，他习惯了替林慕收尾。
　　卫生间水声一直“哗啦啦”流个不停，林慕毫无章法的把卸妆油往脸上怼，手法粗糙地揉搓，无一不显示他的暴躁。“蔡璐，你是不是真的恨我啊？”
　　“别给我说歌词……我恨你还是爱你，对你有什么影响吗？”蔡璐斜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说。
　　“你对我没影响。”林慕低头掬起水一捧一捧往脸上泼，“但你知道用什么捅我最疼。”
　　“你真的觉得我是在捅你刀子？”
　　“我知道你不是要捅我，只是你做的事就是捅了我一刀。蔡璐，能不能别聊这事儿了，我现在又饿又困，放过我让我睡觉去吧。”林慕拿着洗脸巾擦干水珠，接着撕开一片面膜敷在脸上，转过头面无表情从蔡璐身边“飘”过去。
　　“林慕，那个奖和那个人你都该忘了。”蔡璐跟着他往里间走。
　　“打住，那个人我忘了，我知道，怎么扯上我得的奖了？”林慕躺倒在床上。
　　蔡璐蹲在他床边认真和他说：“你自从得了奖，你还有过任何艺术上的追求吗。”
　　“我一直就没有。”
　　“你有。你爱财爱得胜过生命，但你追求艺术的成就从来没停过。可得奖之后呢？这都几年了，你有没有看过非商业的本子我能不知道吗？”蔡璐今晚打定了主意要把一腔热血洒在林慕如死水一般的心里，不指望有变化也不指望有回应，是他自己不说就要憋死了。
　　林慕不让他如愿，他竟然回复了：“蔡璐，你是我经纪人，是商业伙伴。私下姑且算是我朋友，你不是我家人，你要公私不分的话，我必须要重新考虑你的职位了。”
　　蔡璐嗤笑一声，颇为不屑：“还你拿刀子来捅我了。咱来一人一刀，行。公平。林慕，祝你从今往后不再梦到那片海滩。”说完，他起身就走，几秒钟后听到了大门关闭的声音。
　　林慕一把拽下脸上的面膜，闭上眼睛表情痛苦地蜷缩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