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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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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那个扇着废报纸立在门口的女人,尖声尖气地抱怨着:“死酒鬼,有赚钱的法子还偷偷摸摸不告诉我,真是的!”
赚钱的法子,这就是他赚钱的法子?唐恬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唐渑就算再混帐那也是她的父亲,亲人之间血浓于水,她怎么忍心看见他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在这无边的地狱里被折的地形销骨立,渐趋死亡?可是现在她又能怎么做,尹继山对自己恨之入骨,如果让他知道里面关着的是她的父亲,只怕唐渑会死得更快些,更何况她现在自身难保,又还能为他做什么?
唐恬吸了口气想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思绪,不再去理睬唐渑,可是她的目光移向哪里他就跟到哪里,那种焦急担忧的样子她从来没有见过,她曾经无数次幻想着唐渑作为一个父亲会为了她表现得有几分上心,可是等了这么多年却只等来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而就在刚才,尽管父亲已经不成人样,但那种父女之间自然流露出的关切却让她顷刻溃不成军。唐恬从胸口涌出一声长长的悲鸣,她扑倒在玻璃上,唐渑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还在不停地重复他们小时候约定的动作。
她朝他点点头,唐渑立刻安静下来,脸上浮起一个似哭似笑的笑容,唐恬拼命地咬住嘴唇,血珠从唇边渗出来,她承认她舍不得,舍不得让父亲受这种罪。这一刻什么用报纸糊成的破旧小屋,什么堆满房间的空酒瓶子,什么唐渑烂醉如泥的不管不问,统统统统都不重要了,她只记得他们父女俩也曾有过很美好的时光。小时候家里穷,每当唐恬想要吃什么好吃的或是想要什么玩具的时候,唐渑拿不出钱便会惹唐恬不开心,为了哄自己,他就会做那个鬼脸逗她笑,年纪小的时候也真是不争气啊,做个鬼脸对唐渑来说算什么,可她偏偏就吃这一套,每次被逗得开心就忘记了自己想要什么,最后都乖乖地跟他回家。那是他们父女之间的暗号,也是她还能记得起来的最美好的回忆。
唐恬的心痛得快要裂开,尹继山发觉她的反常,扳过她的身子问道:“你怎么了?”
她的目光呆滞又绝望,好像真的变成了个死人,尹继山吃了一惊,以为她是被里头的人吓到神智失常,皱起眉头摇晃她的身体,大声道:“唐恬,跟我说话!”
“我,我害怕,尹继山我害怕……”
“呵,害怕,”唐恬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树叶,脆弱得站立不住,尹继山心里难过,但是嘴上说的话却是更加狠毒,“光是看着就受不了了,在你踏进这个地方之前就该做好心理准备。”
唐恬全身冒起鸡皮疙瘩,只听他继续道:“要是把你扔进去,你说会怎么样?”
他的唇角勾起,笑意浅浅,仿佛不过说了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唐恬大惊失色,她揪住尹继山的衣襟,崩溃道:“你杀了我吧,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我不会杀你,我怎么舍得杀你呢?”他的手指缓缓抚摸着唐恬的脸颊,“你不是最会讨我欢心么,只要你能让我高兴了,我就放你走。”
“我不知道……你怎么才能高兴,尹继山,我不知道……”
唐恬语无伦次,尹继山目光狠硬决绝:“不知道?那就进去好好想。”
“我不去,放开我!”
她用尽全身力气与他对抗,但是经过这样的惊吓身体早已瘫软麻木,尹继山几乎是拖着她在走,唐恬不停地哭,眼泪都快流干了,可是尹继山像疯了一样,丝毫不心软,只怕是真的要把她扔进玻璃房子里去。
唐渑的目光一直黏在唐恬身上,焦急担忧地趴在玻璃边,看见尹继山凶狠蛮横地拖拽着唐恬,他又气又急,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攥紧拳头捶打玻璃,对外头怒目而视。
尹继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的实验室里居然关着唐恬失踪已久的父亲,见到怪人发狂,只道是药物作用发作,他无暇搭理,只是用力拖着唐恬往前走。
唐恬咬紧嘴唇赖在地上,身体慢慢地向前滑动,她知道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能来救她,唐渑自身难保,徐润泽必须置身事外,而尹继山暴怒失控,她彻底孤立无援。
徐润泽的话又回响在耳边:不管发生什么,第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你一定要安然无恙地回到尹继山身边。
唐恬侧过目光对上唐渑的眼神,他身后是密密麻麻丧失神智的被试者,每个人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就像自己一样,他们的家人也因此遭受着灵魂的折磨和痛苦,徐润泽日日夜夜面对这一切,却因为内心桎梏而得不到反抗的力量,所有人生活在这样无边无际的煎熬中,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她扫视着每个人身上丑陋的印记,那些血淋淋的伤口每一道都刻在她的脑海里,如果她也沦为这其中的一员,那么Leon、徐润泽包括之前的自己所有的牺牲都将毫无意义,她想要的不就是直面这一切然后无所畏惧地去战胜它吗?
她打了个哆嗦,一股暖流漫过全身。
唐恬,你一定要勇敢,徐润泽需要你的勇敢,所有人都需要你的勇敢。
她在心里不停地默念着,于一团乱麻之中飞速理清头绪,思考如何才能在尹继山手下脱身。
玻璃房间的门就在眼前,只要尹继山摁上指纹她就会被扔进去,唐恬横下心来,她跌坐在地下,一把抱住尹继山的腰,死死牵制住他下一步的动作,声嘶力竭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只要别把我扔进去,要我做什么都行!”
他的身子僵了一下:“做什么都行,你的尊严就只值这么点。”
“在你面前我哪里还有什么尊严?我怕了,真的怕了你,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是在生自己的气,你说你没有尊严,那我呢?你觉得我的尊严还剩多少?”他苦笑,“可恨的是我退了一万步,你却得寸进尺,高高在上地俯视我坠落下去,这种时候你居然还有脸说喜欢,唐恬,你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她不敢说话,只能紧紧抱住尹继山的腰。
“我说过,要么走进去,要么给我一个交代,自己选。”
唐恬一阵绝望,她有点了解尹继山想要什么了,可是她能做得到吗?
她抽抽噎噎地向玻璃房子里看了一眼,玻璃透明恍若无物,外面做的任何一个举动在里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更何况唐渑一直关注着外面的动静,生怕尹继山伤害唐恬,当着自己父亲的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怎么能做那种事情?
尹继山皱着眉头抚摸她的长发,轻声问道:“想好了吗?”
“你要我陪你堕落,是不是?”
唐恬凄然一笑:“要我亲手把自己的尊严踩碎,你才肯罢休,是不是?”
“是,我要看到你的诚意。”
“尹继山,我曾经以为你那么骄傲,那么志得意满,对付我是绰绰有余的事,可我到现在才明白,原来你是自卑,怕我嫌你脏所以才患得患失,敏感多疑,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又如何,”他咬牙冷笑,“我是什么人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唐恬盯住他的眼睛,尹继山不自然地别开目光,她缓缓道:“好,我答应会永远陪着你,就一定会做到。”
他抱臂倚在玻璃上,冷冷注视她。
唐恬深吸一口气,抖着手指拉开羽绒服拉链,再一扬手,衣服轻轻掉落在地。
尹继山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并没有阻止。
她的衣服被一件一件扔在地下,唐恬不敢看唐渑的眼神,只好把目光固定在尹继山脸上,他脸上阴晴不定,但始终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