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在侧》右点二十

55、第 55 章

　　她的脸颊在他手指间变形，尹继山的脸上浮现出残忍的兴奋：“你不是要来赚钱吗，我现在就安排你开始工作。”
　　他掐住唐恬的脖颈将她拖到实验台边，台子上五颜六色的药剂和大大小小的针管让她胆战心惊，忍不住咳嗽起来，尹继山抓起一管针剂送到唐恬眼前，冰冷尖锐的针头划过她的脸颊，唐恬打了个寒颤：“尹继山，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的实验室吗，现在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对待送进来的货的。”
　　“不要，不要……”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了，唐恬咬紧牙关向后退，却被尹继山毫不留情地钳制，脸上布满手指印的掐痕，针尖沿着她的肌肤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胳膊处。这熟悉的一幕唤起她内心深处的憎恶和恐惧，当初就是这些肮脏的液体让她像狗一样毫无尊严地匍匐在他脚下乞求他的饶恕，而也同样是眼前这双手，让她亲眼看着Leon的生命从鲜活一点一点消逝，尹继山嘴角带着绝望的笑意，看起来阴沉可怖，唐恬面色惨白，她知道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走到这一步，他们两个注定是一对儿恶鬼，就看谁能先咬死谁。
　　“尹继山，我恨你，日复一日地恨你。”
　　“好啊，”他笑得越发肆意，手下也更加用力，“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恨你是实话，之前说的也是，你爱信不信。”
　　尹继山一怔，眉眼间戾气横生，他大怒：“死到临头还敢跟我耍嘴皮子，你到底还要骗我多久！”
　　“你不信是吗？”
　　唐恬微微笑起来，她轻轻握住尹继山的手，引着针头扎进自己的皮肤：“那就再折磨我一次，看看这一次，我会不会忍不住告诉你实话。”
　　手下传来她肌肤的触感，尹继山猛地缩回手，针筒被扔在一边。
　　他不可置信地看她：“你就这么想死？”
　　“我没办法，如果只有我去死你才能相信我说过的是真话，那去死也不算什么，反正我早就该死了。”
　　尹继山眯起眼睛，面庞因愤怒而扭曲，他狠狠抓住唐恬的肩膀，沉声道：“死算得了什么，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他不顾唐恬的错愕，半拖半拽地将她推至门外，向电梯里走去。
　　电梯失重般下降，唐恬的一颗心也跟着沉下去，她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尹继山失控的怒火已经足够让她胆战心惊，现在谁也拿不准他到底准备怎么处置她，但无论如何，就像徐润泽说的，不管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只有她安全了，才能帮到徐润泽，早日完成他们的计划。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尹继山冷冷吐出两个字：“出去。”
　　唐恬深吸一口气，抬腿向外走去，目光刚一触及到外面的景象，她一瞬间面如死灰，如遭电击般僵立在地。
　　尹继山玩味地欣赏着她惊骇的表情，走到她身后轻柔笑道：“好看吗？”
　　唐恬惊惧地发不出声音。
　　她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将整个空间隔成两块，她所站立的只是很小的一块，更大的是玻璃墙的那边，可是如果说自己脚下站的地方还算是人间，那么另外一边就是真真正正的地狱。
　　在刚进入尹氏实验室的时候，唐恬一直在想，这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实验室，跟自己以前做实验的地方并没什么两样，为什么Leon的父亲一提到这里就惊恐万分如临大敌，为什么会被在这里的事情折磨到寝食难安郁郁而终，她起初不明白，可就是在这一刻，当她亲眼目睹了一切，真实地站在这堵玻璃墙面前时，她才明白什么叫做一生的阴影和噩梦。
　　玻璃房子里挤着满满的都是人，或者只能说是像人的生物体，一群人形的行尸走肉。昏暗的绿色灯光下，每个人脸上都是一样的麻木和诡异，徒劳地挥动双臂，带着一种茫然绝望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更为可怖的是，他们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病变，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布满血红色的斑纹，有的人头颈部位长出了紫红色的丑陋肉瘤，更不用说所有人都处于一种疯疯癫癫毫无意识的梦游状态中，根本丧失了思考和行动能力。
　　哪怕是正常人，在他被扔进这个玻璃房子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失去作为一个人的尊严，沦为这个实验室残酷实验的工具……
　　唐恬连连后退，一股凉气直直撞进她的心坎，她捂住嘴巴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一身尖叫：“尹继山，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对，我不是人，这个实验室里的都不是人，”他扭过唐恬的脸，逼她正视玻璃房子里的惨剧，“看清楚了，这就是你要的真相。”
　　“不，不……”
　　她挣扎着摇头，不肯再向里面看一眼，唐恬哀求地抱住尹继山的手臂，道：“走吧，我们出去吧，好不好？”
　　他嗤笑一声，恨恨道：“是你要看的，那就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
　　尹继山用力一推，唐恬的额头不受控制地撞上玻璃窗，冰凉的触感后是火辣辣的疼，她的脸被狠狠摁在坚硬的玻璃上，尹继山没有任何要放开的意思，他在她的耳边慢条斯理地喃喃：“你看，那个人在看你呢。”
　　唐恬鼓起勇气向一片模糊的绿色光晕中看去，有不少人向她投来打量的诡异笑容，唐恬的身体压在玻璃上，好像只要里面的人一伸手就能碰到她，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我受不了了，尹继山，求求你……”
　　“嘘，他们好像对你很感兴趣。”
　　尹继山扯起她的头，故作紧张道：“他过来了！”
　　只见从玻璃房子角落里突然窜出来一个黑影，直直向唐恬冲过来，他的双手和膝盖撞在玻璃上发出巨大的闷响，混沌发黄的眼珠向外凸着，迟滞的眼神中透露出疯狂的激动，他大力拍打着玻璃窗，那张不成人形的丑脸隔着一层玻璃跟唐恬贴得那样近，夸张的动作让他显得更加狰狞。
　　唐恬从喉咙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她真的怕极了，这么近的距离，如果不是中间隔着一道门，她毫不怀疑里面失去理智的怪人们会把她撕成碎片，她疯狂挣扎着，却只能让惨不忍睹的人影在眼前越来越清晰，怪人干裂歪斜的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对她说着什么，唐恬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心思去想他在说什么，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越快越好。
　　尹继山的身体就贴在身后，把她紧紧按在玻璃窗前，她退无可退。
　　唐恬呜呜哭着，抖着手指撑开身体，尽量让自己离玻璃远一点，怪人一直在激动地说些什么，但是玻璃房子的隔音非常好，站在外面的人听不见任何声音，她无奈地摇着头，倒不是在对怪人回应什么，只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机械地流眼泪。
　　怪人又猛地拍打玻璃，唐恬一惊，抬起眼睛看向怪人，只见他半蹲下身子，用双手抓住耳朵向唐恬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这动作让他狰狞可怖的样子添了几分滑稽，尹继山微微一笑，道：“他在做什么？”
　　他在做什么，他在做什么……
　　尹继山当然不可能知道，但是这个动作唐恬再熟悉不过，就算是现在一道雷从天上掉下来正好把她劈中也不会让她更震惊，她紧张地用手指扣住玻璃，眼睛一动不动地盯住怪人的脸庞，怪人见她注意到自己，立刻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举动，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唐恬张着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就这样呆呆地凝视着怪人的脸，这张脸已经面目全非，跟她记忆中的一点儿也不一样，但是如果仔细端详，脸部的线条依稀还留有几分她熟悉的模样。唐恬泪如雨下，她轻轻拍打着玻璃，慢慢将手掌贴近里头那只粗糙变形的大手。
　　那是，唐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