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在侧》右点二十

54、第 54 章

　　秦风沉默不语地跟在自家老板身后，他打开手机迅速瞄了一眼，飞回来不过几个小时的功夫，已经接到了十几个未接来电，不用说都是要联系尹先生的，国外一堆事情没有处理完，就算是为了唐小姐，也不该这么急匆匆地扔下所有工作，实在不像老板一贯的作风。他偷看了一眼尹继山，墨镜下的脸色如同寒霜，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心情应该是差到了极点。
　　尹继山自从接到了管家的电话就开始忧心忡忡，想着唐恬是不是趁自己不在国内的时候偷偷溜走再不回来，那她之前跟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可就半点不作数了，但转念一想，既然唐恬已经向他表明心意，自己似乎不该再这样猜忌，尹氏在国内的仇家也不少，会不会是那些人探听到唐恬与他的关系，暗中对她下手？他又是担心又是焦虑，做什么都静不下心来，纵然国外公务缠身也顾不得了。
　　他归心似箭，一大半是担心唐恬的安全，但是徐润泽的一个电话才真正让他心寒透骨。原来唐恬从来没有放弃过对他的敌视，自己稍微一走开，她就迫不及待地出手，竟是一分钟也不愿多留。可是她居然这样大胆，尹继山咬紧牙关抑制着满心的绝望，要是李卓下手不知轻重误伤了她该怎么办，要是徐润泽不在实验室没有人认出她来又怎么办？
　　那些针筒里的药物顺着尖尖的针头缓缓注入唐恬的身体，这件事他做过，而且是亲手做过，他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尹继山加快脚步，早有人在机场恭候多时，见了他过来，立刻拉开车门。
　　“你们都走吧，我自己去。”
　　“您刚下飞机，不回家休息么……”
　　秦风给司机使了个眼色，道：“要不还是我来开吧。”
　　“不用，你们都回去。”
　　他不再多言，关于尹氏实验室的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即使是秦风这样的心腹，尹继山也从未让他插手过实验室，当然除了保密之外他也有另外的打算，不过这打算不会再有第二人知晓。支开了所有人之后，尹继山发动汽车向实验室赶去。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道路前方，尹氏实验室有多肮脏，他心里清楚，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对唐恬一再隐瞒，不肯让她知道自己所有的往事。
　　没有哪个女人会真心喜欢上一个魔鬼，可是只要她没有真正面对过那些残酷的画面，那就还有机会，他是如此小心翼翼、如此卑微地把一颗真心送到她面前，却再也不敢面对她看清了他罪恶的那双眼睛。
　　尹继山转动着方向盘。
　　实验室于他而言是开始，也是毁灭，既成全了尹氏集团威名赫赫的尹总，也让当年那个心似明镜的尹继山坠入深渊。从做出这个决定开始，他就注定无法回头。如果说当年的尹继山足以与唐恬相配，可如今的他却只剩下自卑、罪恶和偏执，这样的真相一旦被点破，他们就都无法再自欺欺人。
　　真相是残酷的，它逼着每个人做出选择。
　　尹继山疾步冲进实验室，在门口却骤然停住。他知道唐恬就在里面，她的眉眼和熟悉的心跳就在隔着一扇门的房间内，可是他的手低低地垂下，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看待唐恬。
　　只要他动手开了这扇门，他们就再也回不到过去。
　　尹继山的胸口一阵疼痛。
　　与此同时，严阵以待的唐恬早就听到了走廊传来的脚步声，她趴在门边等着尹继山开门，可是门外迟迟没有动静，她屏住呼吸，仔细听着每一个动静。
　　门内门外的两个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打破沉默，终于还是尹继山先下定决心，拉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唐恬猝不及防，来不及躲闪就这么直直地杵在尹继山面前，他的眼睛里满是失望和伤痛，那不就是她一直以来想要看见的神色么？但只与他的目光交接一瞬，她便像被灼伤一般迅速移开视线。
　　唐恬后退一步，讷讷开口：“你来了。”
　　他不回答，只是向她走来，唐恬垂下脑袋，只闻到熟悉的檀香气息将自己包围，尹继山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唐恬咬住嘴唇，她无法回答，也不能回答，那些立下的狠毒誓言在心里想想也就罢了，对着尹继山她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说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尹继山的声音甚是平和，脸上却是凄凉的麻木，他不依不饶：“我离开这里三天不到，你就忍不住要动手了，唐恬，委屈你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忍得很辛苦吧？”
　　她连连摇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话，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尹继山不由流露出一丝鄙夷，倒不是鄙夷唐恬，而是对着自己。面前女人楚楚可怜的样子他看过很多次，他明知道柔弱单纯的背后隐藏着唐恬不为人知的心思，却每次都故意选择无视，现在终于自食其果，一颗心被人踩在脚下蹂躏，若是再一次动了恻隐之心，他尹继山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没什么可说的，我现在站在这里，你心里早就有了定论。”
　　她承认得倒大方，尹继山的表情渐渐扭曲：“你给我过生日那天，我本想放你自由……”
　　唐恬一怔。
　　“可是你对我说那些话，又送我那样的礼物，我就改变了主意，以为你是真心要留在我身边，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你居然可以出卖感情到这个程度，”他笑得轻蔑，“看来你说的每一句喜欢，送上来的每一个吻都是骗人的，甚至在床上，在我身下叫的每一句都是在做戏，对不对？”
　　她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下意识否定：“不是的！”
　　“那你说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终于不耐烦继续压抑心中的屈辱和怒火，尹继山对着唐恬吼道：“你千方百计地要讨好我，不就是为了接近尹氏实验室找到犯罪的证据吗？唐恬，我像个傻瓜一样被你玩弄地团团转，是不是很有意思？看到我现在这个不能自已的蠢样子，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快意，特别有成就感？”
　　“哦不对，你还有东西没拿到，要证据是吧，”他用力捏起她的下巴，呼吸就贴在唐恬的面颊边，“我带你去看看。”
　　“不……”
　　尹继山的眼神阴恻恻的，唇边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唐恬的直觉告诉自己他绝对没安好心，她摇摇头：“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
　　他粗暴地固定住她要逃开的身体，唐恬惊呼一声：“你弄痛我了！”
　　“就是要你痛！”她的叫声让尹继山红了眼睛，狰狞的兽性在他体内澎湃汹涌，他薅起唐恬的长发，毫不顾惜地用力一扯，“我要你跟我一样痛！”
　　唐恬的眼泪刷地掉下来，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委屈。初遇尹继山的时候，她早已认定他是个毫无人性的魔鬼，所以哪怕他骂她，打她，甚至杀了她，自己都只会产生意料之中的愤怒，可是自从她答应永远陪着他，尹继山再也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她早已习惯了这个魔鬼的温柔关怀，几乎忘记了他曾经加诸于她身上的侮辱。唐恬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能这样对我，他怎么会这样对我……
　　“尹继山，”她颤巍巍地抬头，“我没有骗你，我喜欢……”
　　“够了！”
　　他恶狠狠地逼视：“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这些鬼话说出来连你自己都不信吧？重复的把戏用多了，就没用了。”
　　唐恬心乱如麻，想不出什么能够说服尹继山的方法，她一直以来所依仗的不过是尹继山的宠爱，可如今他从迷障里跳了出来不再爱她，以他的清醒，便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尹继山，我承认有私心，可是到这里来我并不是要拿证据揭发你。”
　　他冷笑道：“那你费尽心思到这里做什么？”
　　“我，我只是不想让你再做这样违法犯罪的事情！”
　　“是吗，那我是不是还要为你对我的担忧而感动啊？”尹继山抓起一只量杯，手指骨节泛白捏得咯咯作响，“你蒙骗李卓的那一套说辞都比这个谎言可信些！”
　　她的一颗心直直坠下去：“你宁可相信我是为了钱都不相信我对你有情意？”
　　“唐恬，你能不能不要再在我面前装作深情款款的样子？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感到屈辱，你说的每一个字都让我质疑自己怎么会被你骗了那么久。”
　　他说得绝情，唐恬半是害怕半是慌张，不由带了几分哽咽：“不是这样的……”
　　尹继山灰心地扬扬手，忽而目光一闪，唐恬背上倏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眼神在德国的时候她见过很多次，每次伴随而来的就是无尽的恐惧和凌辱，她连连后退，却被尹继山一把扣住了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