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在侧》右点二十

50、第 50 章

　　屋里左一堆右一堆摆着高高的化肥袋子，几个男人翘着二郎腿流里流气地吸着烟坐在化肥袋子上，他们中间放了个方板凳，板凳上有个黄色的小灯，发出幽幽的亮光，这一点光明对于无边的黑暗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唐恬数了数一共有四个人，但是容貌表情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了。
　　只听一个男人向地上“啐”了一口，道：“早不丢晚不丢，偏偏这个时候丢，真晦气！”
　　另一个声音问道：“货是怎么丢的，姓徐那小子说了没有？”
　　“人家是专家，一句我们听不懂就给打发了，他是老板那儿的红人，我敢多问吗？”
　　唐恬听到他们说姓徐的，下意识想起徐润泽，不由又打起几分精神。
　　靠近窗边的男子离她很近，唐恬看清那人又矮又瘦像只猴子，猴子一开口就脏话连篇：“他妈的我看那个球小子就不靠谱，放在平时丢几个都算不得鸟事，他是不是知道最近条子盯上咱了，故意找麻烦来着？”
　　“那谁知道，现在丢了一个倒不是关键，关键是老板让赶紧把货补上，条子的眼睛那么毒，谁敢顶着风头去进货？”
　　“不进货的话，拿钱买成么？”
　　“他妈的要是拿钱能买到那还叫事儿吗？上哪找那么多要钱不要命的主！”
　　唐恬边听边苦苦思考，他们说的货到底是什么，既然提到了徐润泽那必然是尹氏实验室里的东西，又是什么货居然拿钱买不到要靠他们去进，而这所谓的进是什么意思？唐恬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合法的活动，不然为何会惊动警察盯着这帮人不放？不会是毒品吧，她心头顿生寒意，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李哥，你给个话，这事儿到底怎么办！”
　　唐恬躲在阴影里大气也不敢出，她记得这个叫李哥的人，从五年前起就跟着尹继山，也是最早从尹氏分得一杯羹的人，据莉莉说他的砖厂生意不做了，但按照眼下这个情况来看也不尽然。
　　李哥沉吟了好一阵子，开口道：“去进货。”
　　“我可不去，”第一个说话的男子推脱道，“上次去进货就有条子盯上我，再露面可就是自投罗网了。”
　　“猴子，那你去。”
　　猴子愣了一下，支支吾吾：“我，我没干过这个，不行吧李哥……”
　　“都他妈废物，”李卓猛地踢了一脚沙袋，“拿钱的时候恨不得多长两只手，干活的时候就都他妈的怂包了？几个条子就给你们吓成这球样，怕死的就别干这行啊！”
　　三个男人沉默不语，不敢反驳一个字，任李卓爷爷奶奶地狂骂一通发泄完怒气，猴子小心试探着问道：“李哥，不是兄弟们不架势，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那姓徐的搞了这么久，屁都没搞出来一个，他丢个货咱就去进，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姓徐的小子的事，我会亲自跟尹总说，怎么处理他是尹总的事，咱们管不着，把自己手头的事做好，”黑暗中李卓的脑袋动了动，“想发财就都给我闭嘴。”
　　屋里的男人们连连答应了几声，接着就是一阵沉默，唐恬觉得他们说得也差不多了，便摁下录音完成，虽然她现在还不解其意，但是等到把这条录音送到公安局，警察自然会调查清楚他们在进什么货。这几个人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弄不好就是亡命之徒，她挪动脚步，想偷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唐恬大惊失色，她忘记了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上闪烁着的三个大字赫然是“尹继山”，他每天晚上都会给她打个电话，她怎么会把这件事忘了！唐恬手忙脚乱地捂住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掉电话，抬腿就跑。
　　可是在这样空空荡荡的地方，连说句话都能有回音，更不要说一片寂静之中突然铃声大噪，屋里的男子俱是一惊，从来没有人敢偷偷溜进裘明砖厂偷听他们的对话，所以商量事情也从来不避讳，想不到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半夜跑进这个闹鬼的厂房里来。
　　李卓眸色一黯，箭步冲出房间，猴子他们紧随其后。
　　唐恬拼命向前跑着，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厂房里，听着像是人多势众的样子，她不敢回头，知道一旦被抓住那就是生不如死，何况她手机里还有这么重要的一份录音，她一定要保住这个证据。
　　李卓的脚步越来越快，起初他还有几分忌惮，摸不准来的人到底是不是警察，但是唐恬一跑他就知道，警察是绝对不会怕他们的，所以一定不是警察，那么这个偷听到秘密的老鼠就一定要抓住，然后把她的嘴死死缝上。
　　身后的人追的很紧，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唐恬又急又怕，一时间分不清道路，竟然跑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一股绝望的无力感绑住她的双腿，这不是她来时的路，自己竟然在这么生死攸关的时候，迷路了！
　　她咬咬牙，知道今晚凶多吉少，唐恬猝然下定决心，李卓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她关掉手机迅速将它塞在两个麻袋之间藏好，然后反身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她像只没头苍蝇一样的乱转，很快就筋疲力尽，而这里是李卓他们的根据点，每一根钢筋水泥柱子他们都了如指掌，即使在黑暗中，想要抓住唐恬，也就是时间问题。
　　唐恬仓促奔逃中感觉到身后一股强大的力道向自己袭来，不详的预感促使她惊恐地尖叫了一声，而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李卓捉住，牢牢钳制动弹不得。
　　空气可怕地凝固住，她像只濒死的动物一动不动，连挣扎也徒劳，在这样危机重重的关头，唐恬知道一旦说错一句话就全完蛋了，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这个女人尖叫了一声之后就再无动静，李卓也觉得奇怪，猴子举起手电筒照亮唐恬的脸，刺目的白光让她收紧了瞳孔，而就这一瞬间，唐恬看清了他们的面容，李卓眉目分明，只是被左脸颊一道醒目的长疤生生毁去了容貌，平添几分狰狞可怖，他拎着唐恬就像拎着一只小鸡仔，见唐恬颤颤巍巍地盯着自己看，他不自在地扭过目光，凶狠地薅住她的头发，唐恬吃痛惊呼。
　　那个又高又瘦的男子，听声音就是率先骂徐润泽的人，他仔细端详着唐恬的脸，嘿嘿笑道：“这小娘儿们长得还真不赖啊。”
　　猴子他们听到这话，发出一阵猥琐下流的笑声，调戏道：“小妹妹晚上睡不着，来找哥哥们玩？”
　　唐恬默默不语，抿紧嘴唇任他们调戏，李卓只是轻蔑一笑，目露凶光逼视唐恬：“说，来这里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她知道什么都不说只会死得更惨，便道：“我……我是不小心走进来的，看见这边有光就过来了。”
　　“放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晚上跑到闹鬼的厂房里来，你撞魂呐？”
　　李卓皱起眉头：“我劝你实话实说，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他伸出手：“手机呢？”
　　唐恬颤声道：“我扔了，心里害怕就扔在那个水池子里了。”
　　李卓使了个眼色，有个男子便回头走去，想必是去水池里找唐恬的手机，她心里突突乱跳，水池里肯定是找不到的，不知道李卓又要怎么跟她为难，唐恬脸色惨白，李卓用力扳过她的脑袋，问道：“说不说！”
　　猴子眼珠一转：“李哥，你把她给我，我来问。”
　　“哈哈哈哈，你小子，”另一个男子仿佛看穿一切的表情，“想女人了就直说。”
　　“去！”
　　李卓点点头，把唐恬往猴子怀里一扔，道：“交给你了，只要别玩死，其余的随便。”
　　“谢谢哥！”
　　猴子眉开眼笑，双手在唐恬身上不安分地摸来摸去。
　　唐恬心乱如麻，也懒得去想什么侮辱不侮辱的事，她苦思冥想怎样才能摆脱困境。
　　李卓靠在柱子上冷冷地看着唐恬的表情，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脸上流露出过分的慌张。她记得他们刚才提到过徐润泽，只要能让她见到徐润泽，他就一定会有办法帮助自己，虽然他至今没有明确表示过会站在自己这边，但是唐恬一直有种强烈的直觉，他不会看着自己陷入困境而袖手旁观。
　　也许这是个进入尹氏实验室的机会。
　　唐恬蓦地站起，甩开猴子的手，跌跌撞撞的冲到李卓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