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在侧》右点二十

46、第 46 章

　　珍珠苑之所以得名是因为有一片广阔的珍珠湖，唐恬站立在湖畔，寒冷的夜风扑面吹来，凉气灌进眼眶，眼珠瞬间湿润起来。
　　她好说歹说才让珍珠苑的负责人同意她留在这里，多半还是借了尹继山的威名。唐恬向湖的对岸望去，粼粼波光遥遥流去，根本看不见尽头。清冷的月光洒在湖面上，深秋的夜里寒意更重，唐恬裹住外套抱紧了手臂，四下一个人也没有，因为是还未建成的景区，所以连照明灯也稀稀疏疏，她几乎完全置身于黑暗里，偶尔传来两声不知名鸟儿的悠长啼叫，还真觉得有点吓人。
　　唐恬回头看了看，空空荡荡的，尹继山还没有来，她也没有把握他会不会来，毕竟这次他是铁了心要跟自己闹脾气，尹继山这个人虽然平时看着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说到对她，一直以来都非常小气，这次被狠狠晾了那么多天，说不定真的就把她扔在这里不管也说不定，唐恬颓然地坐在湖边：“我真是脑子有包才会想要给他个惊喜。”
　　今天是尹继山的生日她一早就知道，那天争吵的时候他问星期五有没有空，她就猜想多半是有什么事要自己参与，但一是由于那时候自己还在气头上，二是她早就有打算给尹继山一个意料之外的礼物，所以没有回应他的要求，没想到这个小气鬼居然以为她不记得他的生日，伤心到连着好几天没回家。唐恬虽然不是有意跟他赌气，但是为了防止提前泄露计划，也就由着他胡思乱想，并没有出言解释，现在尹继山积累了这么多天的怨气一起涌上来，说不定真的会失望至极，导致无可挽回呢？唐恬抓抓头发，只要尹继山还肯到这里来，她总有办法教他冰释前嫌，重新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唐恬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马上要到年底，她早就跟秦风打听清楚了，尹继山每年年底到会出国一段时间，除了国内，尹氏在世界很多国家还有大大小小的业务，他会趁着机会一并处理掉，工作上的事情他向来说一不二非常认真，所以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年底的这一个月他都会在国外。
　　而这就是她唯一的机会。
　　唐恬握着手机，脑海中反复激荡着接下来的安排。这次结婚事件说是意料之外其实也是意料之中，这婚结不成是意料之中，但是后面引发出来这一串尹继山的情绪反应倒是意料之外，谁也想不到运筹帷幄的尹总居然像个小孩子似的任性赌气，虽然让唐恬看见了他的一片心意，却也让人颇伤脑筋。
　　以尹继山的性格，如果在他出国之前还不能够重修旧好的话，那么他一定会让手下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看管地严严实实，一步也不能踏出猗园别墅，就像她一回到中国的时候那么严格。这样的话，一个多月脱离尹继山控制的自由时间就彻底浪费了，等到他回来，她就再也不会有机会接近裘明砖厂附近。丧失了宝贵的窗口期，那就至少还要再等一年。
　　唐恬的嘴唇被自己咬出紫红的牙印：“我可一天都等不了。”
　　无论接下来有什么难测的凶险，裘明砖厂里藏着什么阴险的诡计，她都去定了。
　　唐恬站起来向着来路投去目光，只见漆黑一片中隐隐闪烁着白色的小光点，风声呜呜中夹杂着有人喊叫的声音。
　　她又惊又喜，尹继山终于还是来了。
　　唐恬迅速将蜡烛在地上摆好，掏出打火机顶着风点燃，闪身躲在一丛矮树后面。
　　那个光点由远及近，呼叫的声音也渐渐清晰，只见秦风举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拢在嘴边，四处喊着：“唐小姐，你在哪……”
　　他身边的尹继山沉默不语，黑暗中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是唐恬还是觉得后背阵阵发凉，只见尹继山拉住到处乱走的秦风，沉声道：“前面有亮光。”
　　秦风眯着眼睛往前看，惊道：“好像是蜡烛！”
　　唐恬屏住呼吸不敢让他们发现，秦风冲过来，看到地下摆成一个巨大笑脸的蜡烛方阵，嘻嘻笑道：“这蜡烛是刚点上的。”
　　尹继山环视四周，道：“唐恬，我知道你就在这里，快点给我滚出来！”
　　他声音里蕴着怒气，唐恬打了个哆嗦，看见他的目光在矮树这一片扫来扫去，她心里慌张，终于还是出声道：“秦风你先走远点！”
　　她一处声秦风就辨别出人是躲在树后面，他刚要走过去，尹继山一把拉住他做了个走的手势，秦风会意，高声道：“好的唐小姐，我现在就走。”
　　唐恬看着他离开，又转而对尹继山道：“你转过去，把眼睛闭上。”
　　“唐恬你搞什么幺蛾子，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我知道，”她喊道，“快点，再不转过去就来不及了。”
　　地上的烛焰明明灭灭，让他想起徐家桌上那些蜡烛，本来今晚该在那里守着的，却不知道这个女人又要玩什么把戏，尹继山一想到等会儿就要跟唐恬说清楚，让她永运离开自己，到别的地方去生活，心中就涌起无尽的痛楚，他叹了口气：“我没心思跟你玩，你出来，我有话要说。”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再过一个多小时，尹继山的生日可就要过去了，唐恬急得跺脚：“求求你了，就转过去一下好不好？”
　　她这样哀求，以后就算想听她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尹继山想了想还是转过身子，但并没有闭上眼睛，道：“好了。”
　　唐恬见他背过去，立刻用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别急啊，给我十秒。”
　　她神秘兮兮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尹继山抱着手臂，侧着耳朵凝神听着动静，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要做什么。
　　“好，现在跟我一起倒数，五、四、三、二、一、回头睁眼！”
　　尹继山犹豫着转身，就在他回头的一瞬间，珍珠湖对面隐匿在澄澈水波中的湖岸线蓦地被绽放在空中的盛大烟花照亮。
　　一朵接一朵的烟花在漆黑的天幕上肆意绽放，光华璀璨，耀目生辉。
　　他惊诧地愣住，转瞬即逝的烟火和水光粼粼的湖面相接，仿佛眼中尽是灿烂，但更加令人目眩神迷的，是从矮树丛后缓步走出的唐恬的笑容。
　　她手里捧着个蛋糕，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尹继山看着她笑意温婉，也懒得想他们还在吵架，问道：“这都是你搞的？”
　　她点点头：“这是我给你的生日惊喜。”
　　唐恬把蛋糕捧到他眼前，亮闪闪的眼睛偷偷从缝隙里瞄着他：“我给你做的芒果蛋糕，知道你不喜欢吃甜所以我少放了糖。”
　　尹继山怔怔地看着她，沉默不语。
　　她心中忐忑，可是走到这一步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话说下去：“我也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还知道你因为阿姨的缘故从来不过生日，所以我不会祝你生日快乐，只希望往后余生你都能平安吉乐，再也没有烦恼。”
　　唐恬言辞恳切，神情真挚，烛光暖暖映照在她的脸庞，尹继山慢慢接过蛋糕，却只是出神。
　　摸不清他在想什么，唐恬侧过身指着还在天空中竞相争妍的烟火，道：“原本我并不喜欢烟火，觉得虽然盛大璀璨，但却太短命了些，极度的明亮过后必然是更为幽长痛苦的暗夜，我宁愿没见过这样绚烂的景象，所以就不会痛苦。”
　　尹继山侧目看她。
　　她的眼睛星星一样闪烁：“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可是我们之间隔了太多的事情，我在犹豫到底应不应该把心里的话告诉你，这段时间想了很久，我觉得还是要让你知道。“
　　“正巧我也有话要跟你说，”他总觉得自己就要失去唐恬了，便有些急促道，“我先说吧。”
　　“不行，我先说。”
　　唐恬不知道尹继山心里在盘算什么，但是有些时候话一出口就挽回不了了，所以不论什么情况，由自己先发制人都要胜算大些。
　　烟花轰轰地在二人身后绽放舞动着。
　　“我从小没受过父母的疼爱，虽然叔叔对我很好，可那终究是寄人篱下，凡事都得小心谨慎的，直到遇见Leon，他让我觉得我可以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他曾经是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可以真心依靠的人。”
　　“可是在我最幸福的时候，你出现了，”尹继山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唐恬的声音低沉下去，“你虽然不是有意的，可他毕竟死在你手里，尹继山，无论你承不承认这是我们之间跨不过去的坎。”
　　他捏着蛋糕的边缘，讷讷不语，半晌方道：“对不起。”
　　“我确实恨你，恨毒了你，你当时为什么不也连我一起杀了，为什么还要不择手段地接近我，把我捆在身边？”
　　唐恬越说越激动，她眸光闪闪地看向尹继山：“这也就罢了，大不了我跟你慢慢地耗一辈子，可是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一开始我打你骂你的时候你可是一步不让，为什么到后来那么容忍我？你说喜欢我，可是你为什么要喜欢上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