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在侧》右点二十

45、第 45 章

　　“估计是裴小姐到了。”
　　秦风在楼下停了车，尹继山点点头，阔步走上楼去。
　　裴薇听到门口钥匙响，她微微抬眸，见了尹继山也毫不意外，扬扬下巴指着沙发道：“坐吧。”
　　她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光幽暗，所以看不真切面容。
　　尹继山坐下，道：“你买了蜡烛？”
　　“嗯，”裴薇在面前的方几上摆好蜡烛，道：“以为今年你不会来，我就买了。”
　　“我为什么不会来？”
　　裴薇看了他一眼，眉宇间几分幽怨，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轻道：“点上吧。”
　　两人沉默不语地点完了蜡烛，烛火幽微，墙上投下黑色的巨影，尹继山低声道：“阿泽还是不来吗？”
　　“我给他打过电话，他说不会来，”裴薇似乎有些激动，“自从你买下这栋房子，他什么时候来过？我不明白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还是对他抱有希望。”
　　尹继山不答，只凝视着跳跃的烛焰。
　　“阿泽不是当年的阿泽了，你要跟他兄弟同心，只怕人家并不会领你的情。”
　　“这不能怪阿泽。”
　　“那难道就怪你？”
　　尹继山迟疑着点点头，道：“确实怪我。”
　　“胡说！”裴薇大声道，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回音：“你能不能不要把什么罪名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克死母亲，残害兄弟，争夺家产，心狠手辣，”他的唇边泛起冷笑，“这么一个混账畜生，什么罪名不罪名的，对我来说都是寻常。”
　　“闭嘴，尹继山，你闭嘴！”
　　裴薇脸色惨白，尹继山这么骄傲的人何曾如此自轻自贱，她只道是因为今天是尹夫人的忌日，所以他格外伤心，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道：“你一直是我的骄傲。”
　　尹继山一怔，面露歉意：“谢谢。”
　　他这样客气，裴薇心中难过，道：“不用谢我，我也是实话实说。”
　　“我对阿泽有愧，所以不论他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
　　“你不是有意的，你也不知道船会沉……”
　　裴薇对上尹继山的目光，那双黑亮亮的眼睛里有火苗在燃烧跳跃，灼灼炙热，她分不清那是不是桌上蜡烛的倒影，只是声音不自觉的轻了下去，“他又怎么能怪你……”
　　当年徐家二老拿尹继山当作亲生儿子，跟徐润泽一般对待，绝无厚此薄彼，尹继山自小缺乏父母关怀，也就把徐家二老当成至亲，决定好好孝顺他们。
　　六年前尹继山走马上任尹氏新总裁，刀光剑影的兄弟之争终于落下帷幕，巧的是徐家二老也就在这一年退休，终于可以好好享受清闲时光。那时徐润泽已经从国外留学归来，刚在N大工作不满一个月，不过也总算是把工作的事敲定下来，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每个人都在沿着自己想要的道路一路前行。
　　徐家二老待着也是闲得无聊，徐润泽和尹继山整天忙于工作也没时间陪他们，所以尹继山就给徐家二老办理了出国的手续，包揽一应吃喝玩乐的费用，就是要让二老好好享受生活。
　　“船票是我买的，线路也是我选的，都是我的错。”
　　尹继山双手抱住脑袋，低下头沉声自责。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你是好心，错不在你。”
　　“谁会在乎你为什么那么做，人人只看结果，我，尹继山，现在是人人称羡的尹氏总裁，又有谁会记得我曾经被尹继川踩着脸摁进泥里，谁又记得我是如何把他的两条腿硬生生打断的？”他狰狞凶狠地吼着，似乎耗费了太多力气，“所以徐润泽只能恨我，是我害死了他的父母，不论我的初衷是什么，这都是事实。”
　　裴薇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知道说什么都解不开他的心结，哪怕徐润泽能原谅他，他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更何况徐润泽因为这件事跟他彻底反目，现在也只能做到面和心不和，虽然平日里的工作还与尹氏颇多瓜葛，但只有他们自己心里知道每一次见面都是徒增难过。
　　“我这个人命不好，跟我沾边的人都没好下场，”尹继山抿抿唇，“你以后也离我远点，别连累了自己。”
　　“呵，”裴薇哂笑，“尹总信这一套我可不信，要撵我走也不必用这套封建迷信的说辞糊弄。”
　　他蹙眉道：“不是糊弄。”
　　“那你也会让她走？”
　　裴薇眸光一闪，尹继山知道她说的是唐恬，只听她又道：“你把她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一步也不许离开，说什么命不好怕克了身边人，难道就不怕克了她么？要让我离开，你先叫她远远的走了，我自然不会多留。”
　　尹继山轻轻叹道：“我也想放了她。”
　　裴薇惊讶道：“你舍得？”
　　“她的心不在我身上，强留无用，把她送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他神色之间分明是恋恋不舍，裴薇又气又好笑，冷冷道：“从前费了那么大的劲留住人家，现在要把她亲手送出去，我还真不信。”
　　“从前我不懂……”
　　“那你现在又懂什么了？”
　　尹继山情绪复杂，他确实是有了放弃唐恬的心思，只是其中的牵涉又不止情情爱爱那么简单，所以被裴薇这么一问，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忽然只听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他向门口望去，只听裴薇嘀咕道：“这么晚了谁还会来？”
　　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疑惑道：“不会是阿泽吧？”
　　尹继山也是一怔，但还是摇摇头：“不会。”
　　他起身开门，却发现门外的是秦风。
　　秦风的脸红扑扑的，气喘吁吁，扶着腰抱怨道：“这楼梯太陡，爬得急了。”
　　“你上来干什么？”
　　尹继山在徐家哀悼期间不允许任何人进来打扰，秦风是知道的，只见他望了一眼裴薇，苦着脸扬扬手机道：“唐小姐找您，找得急。”
　　“她还知道找我，”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她找我为什么打给你，到底是找你还是找我？”
　　“是找您，千真万确是找您！”
　　秦风连忙撇清，道：“说是打您的电话打不通才打到我这里的。”
　　尹继山犹疑着取出手机，摁了两下居然是黑屏，他微微惊愕，不知道是没电还是下午的时候生气手上用力给摔坏了，不知道唐恬到底有什么事，他问道：“她说没说是什么事？”
　　“唐小姐没说，但我听她语气还挺急的。”
　　尹继山有些迟疑，毕竟往年他都会在这里待上整整一夜，今年就为了唐恬这么走了，而且还是在跟她互相赌气的情况下，实在叫人不甘心。
　　裴薇见他犹豫不决，冷哼一声，嘲讽道：“刚才还说要放弃人家，怎么，几个电话打不通就担心成这个样子？”
　　秦风听裴薇语出尖酸，怕又戳中尹继山的痛处，忙道：“要不您还是去一趟，免得真出什么事。”
　　“她在哪儿？”
　　“在珍珠苑。”
　　珍珠苑是尹氏投资建造的一处湖景度假区，目前还在建设中，原打算在明年向公众开放，之前他去巡查的时候带唐恬去过一次，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跑到那里去。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那里做什么？”
　　秦风满脸忧色：“这个唐小姐也没说，只是我想珍珠苑地方偏，又没有对外开放，到了晚上更是人烟稀少，唐小姐一个女孩子在那里，总是不安全……”
　　他还没说完，尹继山的脸色越发凝重，坚决道：“快走，去珍珠苑。”
　　裴薇看他火急火燎的样子，催促道：“赶紧去，别忘了跟唐恬把话说清楚，该放手就放手吧。”
　　秦风不解：“什么放手？”
　　尹继山披上外套，不耐烦道：“别理她。”
　　“放手就是放手，不过我看他这个样子多半说不出口，”裴薇白了一眼，“也就是骗骗我。”
　　秦风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好嘿嘿地陪着笑脸，追着尹继山的背影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