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在侧》右点二十

38、第 38 章

　　唐恬点点头，不免心悸：“尹继山跟我说过，尹继川曾经想要置他于死地。”
　　“一场车祸，突如其来的车祸，可是那么粗的钢筋怎么就不偏不倚插在了他的心口，”裴薇握着自己的手指，颤声道：“那一次我有多怕失去他……”
　　她捂住嘴巴平复心绪，良久方道：“他本不会这么大意，怪就怪在太轻信了尹继川，总以为那到底是他的弟弟。”
　　唐恬想起那天晚上尹继山绝望的眼神，他是真的被伤到了吧，被自己信任的人深深背叛的感觉，她想不到有多痛，但是那种足以摧毁一个人相信温暖的能力的力量，却将现在这个冷酷敏感的尹继山放在她面前，要她花上百倍千倍的努力才能捂热，可是之后呢，之后她再摧毁他的时候呢，他要有多绝望，他会有多恨她？唐恬眼眶一热，几乎落下泪来，她装作拂去脸上的发丝，接着道：“可是他熬过去了，尹氏到底还是在他手里。”
　　“那个时候我和阿泽都在国外，心有余而力不足，可是我们都知道他过得有多难。”
　　她回国的时候，尹继山到机场接她，裴薇简直不敢认眼前的男子。
　　更加沉默，更加坚定，也更加凉薄。
　　他瘦了那么多，不再是昔日珠圆玉润的少年，而是肩负亿万身家，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决定，无论以后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他身边，只要裴氏还在一天，就不会让他孤立无援。”
　　裴薇的承诺掷地有声，面对这样的自信和勇气，唐恬不禁心中悻悻，她轻声道：“你做到了，也一直做得很好。”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裴薇挑眉看她，眼神充满戒备。
　　“是有一点。”她实话实说。
　　“那是你不知道陪伴一个人二十年的感觉，帮他也等于帮我自己，就算我们之间没有在一起的可能，只要他开口我还是会选择伸出援手。”
　　“反正都是要赚钱，不如跟他一起赚。”裴薇浅浅笑着，看着唐恬惊诧的眼神，道：“想不通吧，也是，我们这些人的想法你怎么会懂，也就是因为你不懂，所以尹继山才会格外喜欢你吧。”
　　“那徐润泽呢？”唐恬抛开之前乱糟糟的头绪，想把话题引到自己想要的问题上，“他回国之后也在帮尹继山吗？”
　　“阿泽他……”裴薇咬了咬牙，“阿泽他跟以前不一样了。”
　　徐润泽怅惘的神情又浮现在脑海，他漠然地开口：“我变了，所有人都变了。”
　　唐恬追问道：“怎么说？”
　　“我们说好的，等尹继山接管了尹氏，我们两个从国外学成归来，以后都要一直在一起做彼此的依靠，这样无论遇到什么风雨都一定可以挺过来，”裴薇仿佛又想起当年的信誓旦旦，可转瞬就恨恨道，“可是阿泽背弃了他的誓言。”
　　她接着道：“他从德国回来之后像变了个人，简直就是一潭死水，半分没有从前的自信灵气，
　　而且他不愿意再跟在尹继山身边，只想平平凡凡地做一个老师，这不是他本来的样子。”
　　唐恬想到徐润泽说的平静的生活，她试探道：“会不会是他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不想再搅入商场的复杂中？”
　　“我也想过这一点，如果他只是要平静的生活我也可以理解，但是有必要连我们都一并疏远了么，我们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你没有做过，那尹继山呢？”她记得尹继山说过，他对徐润泽有愧，既然有愧，那他们之间必定是发生过什么，否则以尹继山的脾气秉性，估计刀架在脖子上都不肯服软低头的。
　　“不可能！”裴薇大声道，“他不可能做任何伤害徐润泽的事！”
　　“你就这么肯定？”
　　“我就这么肯定。”
　　裴薇盯着她的脸：“你可以说尹继山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对自己的朋友绝对不会有任何歹念，况且他们两个这么多年的交情，我相信他不可能做不利于徐润泽的事情。”
　　她既然这么肯定，唐恬也不好执意反驳，不过她依旧心存疑虑，裴薇相信尹继山她可不信，见识过他那么多卑劣残忍的手段，她很难接受尹继山温情脉脉的形象。
　　“那徐润泽性格大变，总有原因吧？”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裴薇叹气道，“不过自从徐家二老去世之后，他的性子就更孤僻了。”
　　“怎么会这样？”唐恬喃喃，徐润泽的父母应该跟唐渑差不多年纪，没想到居然早早地就去了，她顿时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但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尹继山也很难过吧。”
　　对于尹继山来说，自己的母亲是一个名字一张照片，父亲的关怀与爱要分给别的女人和孩子，而在整个童年和青春里，徐家二老才是真正承担起父母责任的人，尹继山看似冷酷无情，其实内心细腻敏感，他当时一定非常非常难过。
　　“他的伤心一点也不比徐润泽少。”
　　裴薇擦擦眼泪，道：“那是我见过他最伤心的时候。”
　　“怎么会两个人突然就……”
　　“这话我告诉你，你以后可千万别在尹继山面前提，他听不得这个。”
　　唐恬点点头。
　　“是海难，本来二老退休之后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出去旅游，没想到在回来的路上出了事故，整艘船上只救回来五个人，可惜没救回来二老，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尸体。”
　　她不忍心再说下去：“算了，就到这里吧。”
　　唐恬也觉得心里堵得难受，想起自己对徐润泽说的那些话，确实是过分了，她拍拍裴薇的肩膀：“对不起，我不问了。”
　　“后来阿泽就一直消沉，也许这个时候继山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吧，他对于替尹氏做事不再那么抵触，也就一直这么到了今天，接下来就是你看到的一切。”
　　裴薇吸吸鼻子，向车窗外望了一眼，抽出张手帕纸扔给唐恬，道：“把眼泪擦擦，尹继山来了。”
　　“哦。”
　　唐恬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脸颊，恰巧被打开车门的尹继山看到，他皱皱眉头：“怎么哭了？”
　　裴薇竖起眉毛道：“你别看我，我可没欺负她，不信你自己问。”
　　“我没事，”唐恬抓住尹继山的手，“多亏了裴小姐陪着我，我才没那么害怕。”
　　“听见没有，真是吃力不讨好。”
　　裴薇白了一眼尹继山，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唐恬抱下车，她虽然心中酸楚但也知道接下来没有她存在的理由，便带了几分赌气地升上车窗把他们俩隔绝在外面，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手怎么这样凉？”
　　坐进熟悉的车里，尹继山手指的温度传到她手心。
　　唐恬拿起备用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怎么还把衣服脱了，穿的这么单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我不怕冷。”反握住她的手，尹继山瞧着她的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好像没有经历过方才那场撕心裂肺的惊吓，这未必是好事，“你怎么样？”
　　唐恬理了理身上的披肩，淡淡道：“我没事，刚才只是吓到了，反正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习惯了。”
　　尹继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好像被蝎子蜇了，这件事确实是自己理亏，哪怕唐恬要念叨他一辈子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他也不奢望唐恬能真正忘记原谅自己，只要她还肯待在他身边就行，只听她又问道：“你怎么处置的王康？”
　　那个男人丑陋痛苦的脸让尹继山从自责的心情中跳出来，他残忍又快意地一笑：“你只要知道他再也骚扰不了你，其他的就别听了，脏了耳朵。”
　　“不，我要知道，我不怕脏。”唐恬打定主意，她不要被尹继山放在玻璃罩子里保护得滴水不漏，她要参与他所有的活动和心情，就像裴薇一样。
　　秦风开着车插嘴道：“嫂子你还是别打听了，那场面真不好看，尹先生怕你嫌弃扔了衣服才来的。”
　　“他不说，那你说。”
　　秦风瞄了一眼镜子里的尹继山，识趣地闭上嘴巴，不得到老板的首肯把这么血腥变态的事告诉嫂子，那可是要倒大霉的。
　　见秦风不说话，她收回目光放到尹继山身上，他也正静静地看着自己，唐恬道：“告诉我，从此以后，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秘密。”
　　“很难听的，你确定要听？”
　　她抱住他的腰，听着他咚咚的心跳，道：“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柔弱，你知道的。”
　　“是啊，你总是让人出乎意料，又教人无可奈何。”
　　尹继山的嘴唇在她耳边，温温软软的语气像哄孩子似的：“王康现在，是个太监了。”
　　唐恬打了个寒颤，她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过她还勉强控制得住，尹继山怕她难受，抚着唐恬的后背道：“放心，掉了个多余的物件儿而已，死不了。”
　　她强撑着点点头，胃里的翻腾让她声音飘飘忽忽：“你动的手，还是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