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在侧》右点二十

37、第 37 章

　　尹继山、裴薇、徐润泽，这三个孩子是青梅竹马从小玩到大的死党。
　　尹氏长子尹继山，刚出生就没了妈，尹老爷子当年毕竟年轻，总不可能为了亡妻守一辈子，不过几年就另娶她人，随着尹继川的出世，尹继山就成了这个家里最不受宠的孩子。不过好在他生性孤僻，对于父母宠爱这些事看得很淡，或者也是无可奈何吧。爹不疼娘不爱，只有一大帮管家仆人程式化的嘘寒问暖，尹继山讨厌这种生活，不过幸亏他还有一个可以寻得心灵休憩的避风港，那就是徐润泽家。
　　徐润泽和尹继山同岁，他的父母是跟随尹氏多年的高层，虽然家境不比尹氏大富大贵，但也是清贵殷实，况且徐家二老温和沉静是那个年代少有的高级知识分子，养出的徐润泽也是谦谦温润，这样的氛围才是尹继山想象中家的样子，而不是那冷冰冰的华丽别墅。
　　若非必要回去，尹继山几乎长在徐润泽家，徐家对他视如己出，只当是多了个儿子，至于尹老爷子，他心里非常清楚让尹继山待在自己这里只会让所有人都不痛快，不如让徐家好好照顾他，倒比让后妈照顾更安心些。
　　至于裴薇的出现，则更富有戏剧化。
　　裴氏也是N市排得上号的财阀，裴家大小姐更是多少人的掌上明珠，尹夫人就很看好裴薇，早早就商量着要给裴薇和尹继川订下娃娃亲，也算是给亲生儿子找个靠山，免得将来那个古怪的大儿子回头来反咬一口。
　　裴家当然也很满意尹继川，尹氏家大业大，尹继川有母族的支持和尹老爷子的偏爱，继承尹氏是迟早的事，两家强强联手，自然是珠联璧合。
　　然而裴薇跟尹继川第一次见面就发生了流血事件。
　　裴薇是抱着她的猫去尹家做客的，刚一进门她就看见门口等着的小男孩，粉团子一样可爱的长相，笑眯眯地望着她手里的猫咪，想必就是尹继川了。
　　“我可以玩你的猫咪吗？”
　　彼时年幼的裴薇还不知道“娃娃亲”是什么意思，只当是要他们两个做好朋友，便道：“好啊，我们一起玩。”
　　可是玩着玩着裴薇就觉得不对劲，这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可是一举一动都透露出自私残忍，他拽着青雪的尾巴将它钟摆一样甩动起来，青雪吓得喵喵惨叫，裴薇忍无可忍：“你放下我的青雪！”
　　他毫不理睬：“不过是只猫，我就喜欢这样玩。”
　　“这是我的猫，不许你碰了！”裴薇想挡开他的手把青雪抱回来，却险些被尹继川推了个踉跄，他摁着青雪的头，蛮横道：“这猫多少钱，我买了！”
　　裴薇勃然大怒，裴氏小公主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第一从来没有人敢跟她动手，就算是爸妈也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第二青雪是她的朋友，掉了根毛都要心疼半天，让这小子拽了尾巴她都没有发脾气已经够给爸妈面子了；第三，这个臭小子居然说要拿钱买她的青雪，这不是侮辱裴家的财力吗？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叉腰站在他面前，吼道：“你还不还！”
　　“不还！”
　　裴薇深吸一口气，以助跑加冲刺的速度向尹继川冲过去，结结实实地踢在他的屁股上，尹继川疼得大叫一声，松开手中拽着的青雪，他也非常生气：“你居然敢打我！”
　　裴薇毫不示弱，他命令道：“给我道歉，再过来让我踢你一脚！”
　　简直放屁！裴薇大步走过去，不过她才不可能给他道歉，她扬起手照着那个圆圆的脑袋就是一巴掌，尹继川一愣，怪叫着向她扑过来，两人激烈地扭打在一起。
　　等大人们匆匆赶到的时候，面前的景象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裴薇的裙子撕破了，头发歪七扭八地挂在脸上，不过她非常得意，因为她打赢了。尹继川被压倒在地上呜呜哭着，脸上都是裴薇抓出来的指甲印子，脑袋磕破了一块皮，渗出来的血被他用手掌一抹就糊了满脸，看着特别吓人。
　　一片混乱，叫医生的叫医生，骂孩子的骂孩子，训仆人的训仆人，只有一个少年静静矗立一旁，抱着手臂冷漠地看着这一出乱哄哄的闹剧，觉察到有人在看自己，他懒懒抬起目光对上裴薇不服气的注视，少年勾唇一笑，右手暗暗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很多年以后裴薇偶尔也会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尹继山的，可是总也理不出头绪，她的记忆最早只能追溯到初见的这一面，而这一刻在所有人的抱怨怒气里，只有他在笑，只有他给她赞许，那他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那后来呢，你们的娃娃亲还做数吗？”
　　唐恬听得入迷，几乎忘记了尹继山还在酒店里这件事，她催促着裴薇继续往下讲。
　　“当然黄了啊，我怎么可能嫁给那种坏坯子！”
　　一开始尹夫人虽然非常愤怒，但是一想到尹氏庞大的家业，她还是忍住了。只要裴薇能跟尹继川订下娃娃亲，忍一时的屈辱也不算什么，再说了裴家父母也亲自登门致歉，算是给足了她面子，有什么能比富贵前程更重要呢，不就是挨了两脚打了几巴掌么，闭闭眼就过去了，但是真正让她改变主意的是接下来的事情。
　　裴家小姐不仅暴揍了尹家二少爷，而且开始形影不离地黏着尹家大少爷了。尹继山不回家，她就跟到徐润泽家去，在人家吃饭，跟人家一起写作业，裴家二老虽为难，但也没办法，想着孩子都还小，就这么先混着，等到大了再说。
　　徐润泽家工薪阶层，自然上的是普通学校，虽然尹继山不受宠但是凭尹家的财力，不可能抠门到供不起他去贵族学校，但是人家不去，主动放弃去贵族学校的机会，要跟徐润泽一起去读普通学校。
　　尹老爷子气得心口痛，骂道：“这个不肖的东西，他这么干让别人怎么想，倒真像我虐待他了！”
　　没想到尹继山固执得很，徐家二老苦口婆心也没用，坚持要跟徐润泽兄弟同心，没办法，徐父只能劝尹老爷子：“继山天资聪颖，在普通学校也一样能学得好。”
　　这边算是告一段落，裴家那边又不消停，本来以为小时候孩子打打闹闹长大后自然就忘了，不曾想裴薇是个有主见的，听说尹继山去念普通学校，她也就坚决不肯去贵族学校，一定要跟尹继山在一起。
　　尹夫人本来是想着让裴薇和尹继川读一个学校，两人能利用这个机会好好相处，增进增进感情，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裴薇不仅没有回心转意，反而跟那个小孽畜走得更近了。那个尹继山也越来越让自己不放心，原来以为不过是个沉默寡言的小孩，这几年长大了越发显得聪慧沉稳，城府颇深，她可不能再掉以轻心。失去裴氏这个臂膀固然可惜，但是她宁可选择一个对尹继川忠心耿耿的儿媳妇，也不能要一个对尹继山百依百顺的白眼狼。到这里尹夫人便不再提娃娃亲的事，跟裴家二老的联系也就少了许多。
　　经过这么一闹，裴家也多少明白裴薇是不可能跟尹继川有什么发展了，所以也就松下劲来，由着裴薇的性子闹去，管她上的什么学校，裴家还能养不起一个女儿么？故而裴薇终于如愿以偿地和尹继山、徐润泽念了同一所学校，就这样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啊……”唐恬不禁感叹，“有多少朋友能一起走过十二年，这确实是很深的缘分了。”
　　“是啊，有时候想想这是件很美好的事情，有人见证着你的青春、欢笑和泪水，多年以后想起来依旧是很珍贵的回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再后来徐润泽就去德国留学了吧，那你们不就要分开了？”
　　“没错，阿泽出国以后我也出国深造了一段时间，尹继山一直留在国内，那个时候尹老爷子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状况，他走不开。”
　　唐恬觉察到故事正在走向关键的部分，也是她最关注的核心部分。
　　“尹老爷子怎么会把尹氏交给尹继山？他最宠爱的不是尹继川吗？”
　　“尹老爷子是什么人，岂会完全感情用事？”裴薇苦笑，“他只会选择对尹氏最有利的继承人，无论这个人是谁。”
　　接下来裴薇说的跟唐恬了解到的大致相当，在跟以尹继川为首的资本对抗的过程中，尹继山不知道怎么争取到了德国诺堡的支持，并且研制出氯非他汀投入市场。这样一来，尹继川能为尹氏带来的前景和利润就基本上不值一提。尹老爷子对两个儿子考验的胜负决断本来就在一念之间，既然已经在利益的驱动下偏向了尹继山，自然会引起尹继川极大的恐慌，他无法接受这个常年处于自己下风的的“哥哥”突然骑到他头上，并且以后自己的公司都要看着别人的眼色过活，所以他做出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